《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55、那个巨大错误开始了 她开始心痛

　　那天，刘天武像往常一样去找他的损友。他边走边在心里嘀咕：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俩在干吗？平时做什么事，他们都会说的。
　　一顿饭吃下来，程久东和卢念伟都没有说话。刘天武问：“到底是怎么了？你们最近都干什么去了？也不说话。”
　　卢念伟支支吾吾了半天：“我们去做坏事了，起初只是闹着玩。我们假装是某公司人事部人员，招聘公司采购职员。把前来应聘的人骗上车，载到偏僻的山村。抢了他们身上的钱，把她们丢一边。都是女流之辈，胆小怕事的。”
　　刘天武脸色越来越凝重，卢念伟又补充说：“一直以来，你都是我们的大哥。你想骂我们，你就骂几句吧！”
　　刘天武脱口而出：“王八蛋，我们平时的雄心壮志都到哪里去了？既然沦落到做这种龌龊事，以前我们怎么穷怎么苦从没有过歪念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程久东坐不住了，他跳了起来：“我们为什么一直努力，却过得举步维艰。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不是在拼搏，而是在挣扎。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胆小怕事，因为我们太过于光明磊落。武哥，你说说看。你做过销售的就知道，哪种销售不是或多或少带点欺骗性的。以一种家的身份出现，然后鼓吹自己的商品。”
　　见刘天武不说话，程久东又说：“每当看到什么成功商人在电视上像个教育家，我就恶心。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做了多少唯利是图的勾当，我只相信历史是属于胜利者的。现在是取之于社会吧，以后我们有大把的机会回报社会。”
　　程久东的嘴巴一张开真的是没完没了，刘天武摔门而去。他满脑子愤懑，他看错人了，他交错朋友了。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头顶上的天空空荡无比，街上行人拥堵得水泄不通。这座城市聒噪得连它的气息都让人作呕，他痴呆地坐在广场上。街边卖唱小伙子正在为生计努力弹吉他唱歌，好像一下一下地拨弄到刘天武心上。
　　刘天武枯坐在那里吸烟，直到夜的气息渐渐凉下来。街边小伙子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他的吉他，广场上人烟也变得稀少。对啊！哪种销售没带有欺骗性的。以前卖家电医疗器械的时候就以医生的身份出现，不在乎你懂多少医学知识，只要求你嘴巴利索。坦坦荡荡真的能赚到钱吗？
　　天桥上有两个身影，那是莫兰静牵着他们的女儿。莫兰静边走边逗着女儿，小女孩淘气地边走边跳着。莫兰静喊刘天武：“你没事吧？卢念伟给我打电话，说你心情不好！准知道你在这里的。”
　　他靠在她有些单薄的肩膀上：“我好累，心累。”莫兰静不说话，只是高兴地看着她女儿在旁边跑来跑去地撒着欢。刘天武问她：“你怎么不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莫兰静笑了笑：“你能有什么事。一定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整天想着赚大钱。想得头都大了，对吧？”
　　刘天武笑了，莫兰静也笑了。真好，善解人意。小女孩在旁边跑了一会就累了，她躲在妈妈怀里睡觉。夜真的黑了，霓虹灯灯光显得有些孤寂。
　　刘天武抱起熟睡的女儿，莫兰静跟随着他。一家三口慢慢地往这座不夜城的某个角落走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有一天，刘天武主动找到了他的两个损友。他说：“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觉得你们之前的做法是正确的。我们是大丈夫，大丈夫做事情就应该不拘小节。只不过我们不应该贪这些小财，要做咱们来一笔大的。”
　　程久东和卢念伟却茫然地愣在那里，各自的表情透漏着惊讶。缓了一阵之后，程久东过来拍拍刘天武的肩膀：“武哥，你想怎么做？我一定听你的。”
　　卢念伟自然也是加入他们的，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他们才能尽情肆意地一起构想未来的蓝图。刘天武说出了他的计划，还是按照程久东和卢念伟之前的做法。三人乔装成某公司人事部职员，以招聘公司采购员为由。他们把前来应聘人员蒙骗上车，当然都是少女。只不过这一回不是抢劫，是拐卖。
　　刘天武给自己取了一个外号叫土匪武，权当做是一种嘲弄吧！程久东和卢念伟也就跟着叫，叫着叫着也就顺口了。当莫兰静听到的时候，她笑着说：“土匪武，你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大土匪。你不仅偷了我的身体，偷了我的心。你还偷了我的青春，偷了……反正我作为女人的一切都让你偷了。”
　　刘天武笑嘻嘻地回答：“你是心甘情愿让我偷的，我给了你一条新生命啊！我还会继续偷，偷完你的一生。”
　　她赏了他一个甜蜜的吻，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就是这么暧昧，这么甜蜜蜜的对话。这一幕却成为讽刺的回忆，成为不完整的幸福。现在想起来完全变味了，现在的结果那么逼真。好像是一种预言，她确实被他偷走了一切。
　　三个年轻人带着忐忑的心情精心布置他们的骗局，差不多一周后。有一个叫做陈雨的女孩，她往这个骗局里一头钻了进去。他们没有多少成功的喜悦，真的完全是这样。
　　就在囚禁陈雨的那一天傍晚，给陈雨送完晚饭的卢念伟却一副颓然的样子。他说：“情况比想象的糟糕很多！那女的一直哭，两只眼睛肿得像牛眼。她还不断地以头磕墙，额头也一片浮肿。”
　　程久东惊叫起来：“不好。她要是出什么意外的话，那我们的罪行就大了。怎么办？我们必须立即再找一女的，把她们关一起。这样，她们相互有了依靠才不会往死路上想。”
　　是啊！这个叫陈雨的女子不能出事，不然他们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刘天武焦急得直跺脚，在来回踱步之后。刘天武吩咐：“今晚务必给我看好她，我去去就来。”
　　刘天武马不停蹄地往广州奔，脑子里千头万绪地纠集着。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败，他真的不能失败。他来不及回味这座城市，他一直往他的出租房狂奔。
　　莫兰静已经哄她的女儿睡下，刘天武打开门进来。她有些吃惊地瞧着他：“你不是出差了吗？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帮你热热饭菜。”
　　他冲她笑了笑，表情却很僵硬。他喘着粗气走上来，他跪在她面前。他祈求她一定要帮帮他。莫兰静错愕得张开嘴巴，睁大了双眼迎接这一幕。她让他起身，他坚持跪着说完。她顺从他的坚持，她习惯了顺从他。
　　刘天武把他罪恶的行径向莫兰静和盘托出，她惊得一点点睡意都散去。她问他：“你这是要我帮你稳住局面？让我去欺骗一个单纯的女孩？”
　　刘天武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总不能把陈雨给放了吧？那陈雨会去报警的，他除了求莫兰静之外，他别无他法。
　　看着刘天武这副窝囊样，她觉得对这个男人很陌生很陌生。莫兰静淡淡地说：“你出去吧！今晚你睡沙发，我明天给你答复。”
　　刘天武是出去了，莫兰静也没办法入睡。她抱着膝盖，一头短发也垂了下去。她已经剪了短发有一段时间了，只为了方便梳洗。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为了照顾小孩。今晚的事情对莫兰静来说，太突然了。突然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坐在床上细细揣摩。她开始心痛，滚烫的泪水汩汩流出来。她对这个男人失望透了。
　　刘天武把客厅上的灯关了，坐在沙发上吸烟：莫兰静一定会帮我的，一定会的。他坚信。
　　第二天，天蒙蒙亮。莫兰静照常起床，她在厨房煮饭炒菜。刘天武进来给她打下手，他以前很少帮忙做家务的。他幻想过，他做家务会是怎样的？她此时却没有什么耐心了，她冷冷地说：“你帮忙做家务，是为了让我早点和你上路吧！”
　　刘天武没有回答，她这是用“上路”来讽刺。刘天武说：“我们的小孩暂时由房东太太照顾几天，虽然她平时很刻薄。但她心肠不坏，对小孩挺好的。过几天，你也就回来了。”
　　他们叫醒了小孩，给她梳洗后吃过早餐。一家三口下楼，嘱咐过房东。他们送小孩上幼儿园，小孩比平时还活泼。她一路嘻嘻哈哈，可能注意到了今天的不同。平时只有妈妈送她上学，今天多了个爸爸。
　　刘天武蹲在他女儿面前，他说：“下课后，房东阿姨来接你放学。你要听话哈。”
　　小女孩闪烁着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莫兰静摸摸她女儿的小脑袋：“听爸爸的。”
　　小女孩点头应允，她不是听爸爸的，而是听妈妈的。
　　莫兰静毫无例外地跟着刘天武的步伐，他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他找着话：“你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也不会对那女的怎么样的。”她却全然听不进去。
　　他们搭上了车，各自挨着却已经不搭理对方。任凭客车缓缓起程，时快时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