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是东风花羽眠》夜京一

88、梦醒人去 后来的

　　后来的事情，我有些记不清了。

　　岳樊泪似乎疯了，他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疯狂的用剑气劈着周围的石壁，我只听见响彻不绝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即使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依然觉得这是生命里最恐怖的一次，岩石不断的落下来，不断的落下来，心中的恐惧远远大于身体的疼痛。

　　记得在岳樊泪正要干这些蠢事之前，我抬头小心翼翼的问了顾尘晚一句话：“我会不会死的很难看？”
　　他摇摇头，对我微笑，然后抱紧我，抱的更紧一点。

　　我也摇摇头，我没有害怕，真的不害怕，当年兵临城下，面对千军万马浴血奋战，也没有害怕过，为什么今次会颤抖不停呢。
　　我又自言自语：“顾尘晚，那你会死吗？”
　　这次我听不到回答，即使他贴在我的身上，几乎把我大半个身子都挡住了，可是我还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会说不会，可是我听不到。
　　“顾尘晚……顾尘晚？顾尘晚……”我叫他，不停的叫他，“顾尘晚……”

　　没有人回答我，周围忽然很安静，有流水的声音，有擦风而过的声音，有瑰丽的梦境一个个绽放的声音。
　　非常……非常动听。

　　我的脑子似乎又开始不清不楚了，我觉得很累，那个梦还没有做完，我还想知道的真相还没有完，我还想知道顾尘晚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我还想知道一直帮助我的董思羽是谁，我还想知道还有谁，曾是我前世的遇见，还有谁，曾让我惦念。

　　那些似乎都离我远去了。
　　他们都很远，很远。

　　我笑了笑，无奈。
　　我发现，自从我荣幸的重新回到这个本以为陌生的世界，就没有走过好运，从在那个世界活过的二十年里就一直是衰命王的苏汔，重新转世还是那么背。

　　虽然前世附在真正的苏汔身上时，那些不像人也不像鬼的记忆，差不多已经全部回到脑海里，可仿佛还是混沌着，不是很清楚。
　　让我深刻的记忆，还是从重新来到这里开始。

　　来到这里。
　　真的很好。

　　莫名当上侍卫，东风府的老爷子被人暗杀，见到陆窈筝，又遇到风楚昱，日子就一直那样糊里糊涂的过去了，因为我没有了前世的记忆，那些人的身上，才有我的记忆。

　　东风府的日子不长，却刻骨铭心，老做错事，被人无可奈何的看着，傻傻一笑。

　　很多人看着我，用不同的目光，怜惜的，无奈的，阴谋的，痛恨的……那么多人，我不记得他们都给我说过什么，可是我记得他们的脸，至少，不管是算计还是真心，都是些温暖的回忆。

　　想跟东风府的那些人们说，你们都曾经对我那么好，虽然很短，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想跟陆窈筝说，那些鸽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真正说一句对不起，给你当初做奸细真的做的很差劲，还有我不怪朝廷更不怪小皇帝，你应该怪我，我对不起你。
　　想跟阿月、星见……那些白羽教的奇奇怪怪的人们，但都是好人，跟他们说谢谢，他们都一直那般死心塌地的跟着顾尘晚，至死不弃，让我都感动之极。
　　想跟冯幽、还有已经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的凌裳，甚至岳樊泪说，这些人虽然害过我，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的觉得必须要做的事情，不管好或者坏，你们都做到了不是吗，我不怪你们，因为我们都有自己想得到和想守护的东西。

　　想跟顾尘晚说，我一直都爱你。

　　不管是不是要死了，我也仍是担心你，担心你会不会以同样的心情，担心着我。
　　我们说好了，不管以前有什么，我们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我终是无法好好守护，我最在乎的东西。

　　对不起。

　　………

　　“苏汔……苏汔……？”

　　朦朦胧胧的感觉，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眨了眨眼，睁开。
　　我怀疑，自己真的傻了，我竟然看到了董思羽。

　　我又闭上眼睛，忽然被人掐着了脸，狠狠的一拧，我嗷嗷的叫起来，重新睁开眼，看到一脸愤怒的董思羽，阴阳怪气的对我说：“小苏汔，这下相信是我了吧？”
　　我轻轻点点头：“相信，除了你没人这么损……”
　　董思羽笑笑：“看你这样，就知道脑子还晕着呢。”

　　他话音刚落，我忽然感觉心脏狠狠痛了起来，有些傻的问董思羽：“我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董思羽的笑容有些奇怪，回答的也很奇怪：“你也真是个命衰的孩子，这才几天啊，你说说你昏过去几回了。”
　　我猛地坐起来，抓住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的脑子乱了，全乱了。

　　董思羽说：“我本来走了，但放心不下你，可还是来得有些迟了，你这次睡的时间真不短，二十三天啊，二十三天，你脑子能完好无损才怪，你敢永远都别醒吗。”

　　我看着董思羽，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特别想哭。

　　他接着轻声说：“没想到岳樊泪那家伙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情，人死的差不多了，不过你放心，你的白羽教主还活着。”
　　我的心忽然跳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大片大片的涌上之前的那些记忆，从山间掉下来的排山倒海的碎石，就像岳樊泪疯狂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那些已是二十几日之前的记忆，就像久远但是不能碰触的尘埃，生硬也生疼着。

　　我以为我们都死了，可是我活着。
　　而且，眼前的这个我绝对信得过的人说，你的白羽教主还活着。

　　我忽然傻傻的笑了：“董思羽，你骗我吧？你怕我出什么事，骗我的吧？”
　　“我费大半天劲儿救的，你给我来这一句，”董思羽瞪我一眼，“这旁边是悬崖，你要想徇情啥的，我不拦你。”
　　“董思羽，你再说一遍……”我看着他，感觉有点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幻觉。

　　“不过，苏汔……”董思羽看着我，他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目光看过我，让我觉得有些心慌，他说，“苏汔，不过只要你的白羽教主活着，别的都无所谓吧？”
　　我疑惑，有些迟钝的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董思羽似乎绕开了话题：“对了，岳樊泪死了，一共能救活的也就四五个人，白羽教的那些长老什么的，全都死了。”
　　我忽然之间又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死了……阿月她们都死了？”
　　董思羽说：“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救活几个，我已经和活菩萨差不多水平了。”
　　我有些呆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的说：“其实，只是我们两个人的错，可是这些人都死了，为什么呢……”

　　董思羽蹲下，很轻很轻的拍拍我的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苏汔，我刚才问，只要顾尘晚还活着，其他都无所谓吧……不是这个意思。”
　　我有些无措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我傻傻的问：“他人呢？”

　　董思羽沉默，然后摇头。

　　我忍着身上的痛，跳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喊着问他：“他人呢？他人呢？我才找到他，又把他丢了吗？你不是说他没死吗？”
　　董思羽说：“他没死，可是他走了。”
　　我呆呆的站着：“走了，为什么？”
　　董思羽说：“因为他不记得你了，苏汔，他没死，可是他谁也不记得了。”
　　我傻傻一笑，说：“开什么玩笑，这什么年代啊，失忆还传染吗？”
　　董思羽说：“他抱你很紧，比你受伤重多了，差一点就完了，苏汔，你知不知道。”

　　我愣了半晌，当机立断的说：“我不知道，我去找他，他去哪儿了。”
　　董思羽拉住我，说：“你别冲动，先听我讲。”
　　我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以后再说，你不是说他受很重的伤么，我去晚了他被人欺负怎么办，我受不了别人对他使坏。”

　　董思羽不说话，看着我，用很忧伤的眼神。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疯了，我没有，我认真的告诉你我没有，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呢，只要他好好的，那不就好了？我去找他，保护他，我们一直在一起，这样有什么不对？”
　　董思羽淡淡的说：“我骗你的，他怎么可能把你忘记了。”
　　我一怔，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我说：“董思羽你个猪，快点都给我说清楚，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怎样了？说啊！”
　　董思羽说：“他走了，是真的，因为他活不了多久了，与其到时候让你难过，还不如……”

　　“够了，”我看着他，“你只要告诉我，现在有没有骗我。”
　　董思羽摇摇头，眼神清亮。

　　于是我笑了，对他点点头，说：“那我走了，我怕他走远了，就找不到了。”
　　董思羽说好，但是他的眼睛看着别处。

　　我说：“董猪，谢谢你回来。”
　　他说：“保重自己，我没有别的希望了，虽然你会怨我，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也许你找不到他了。”
　　我笑，对他作了一个手势，说了四个字：“上天入地。”

　　董思羽有些惊愕的望着我，慢慢的，慢慢的也笑了。
　　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什么意思：“苏汔，你已经拥有一个独立的灵魂了，这个灵魂很强大，不用我再担心。”

　　…………

作者有话说

　　呃 ……快完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