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是东风花羽眠》夜京一

85、第五个梦 眼前大

　　眼前大雾弥漫，在梦里，如此真实的雾川。

　　我正在练剑，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师父叫你。”
　　我回过头去，一双美丽却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我，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剑，又回到我身上，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哦，谢谢。”我对他笑，小心翼翼的答道。
　　“不用。”他又多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
　　我怔在原地，看着这个不像平常的他。

　　老头往常一样坐在小屋里，看见我叹了口气，说：“苏汔，你娘去世了，遗体被送回祖籍沧州，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回去看看吧。”
　　我愣住了，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心里就有什么地方狠狠一痛。
　　我忽然明白，是那个人，那个真正的苏汔，他的感觉。

　　原来那个人也会难过么。

　　我咬了咬下唇，点点头，就走了出去，不知为何错觉这个身体就要流下眼泪。我心里说，你不要这么难过，我们回去就是。过了很久，听见心里一个声音回应我，不要离开这里，没有关系。我问，为什么。他笑，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离开紫瓴吗。
　　我不想，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共有的这个身体中的某一部分，这么痛。
　　我肯定的说，“还是回去吧，我决定去你老家。”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一直沉默着，可是我的心却一直疼痛，疼的无以复加。半晌，那个声音幽幽的开口：“算是对你的回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笑了笑，问：“什么秘密？”
　　他沉吟着说：“紫瓴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我站住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苏汔吗？”
　　他也笑了，然后轻轻的说：“不管你是谁，都不可能，信不信由你。”
　　我的心里似乎空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说：“我只想对他好一点，没有过多得要求。”
　　他说：“那就好，反正不管你们怎么着，对我都有好处。”
　　然后我们再也没有交流，我回自己的屋子收拾行装，老头站在我的身后，一个劲儿叹气。我回头对他说：“师父，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来。”
　　老头走上前，拍拍我的肩膀：“苏汔，怎么觉得，有时候你变的不像你了。”
　　我对他笑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头又犹豫着开口：“苏汔，我看出你这些日子突然对紫瓴极好，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什么感情都要有个限度，不管你是想要跟他亲近，还是想要将他打败，紫瓴那孩子……也许都不像你想的那样单纯。”
　　我不解的看着他，老头还是叹气，对我说了句：“快去快回，别让师父惦记。”
　　那一刻，不知为何，我的眼泪竟有种上涌的冲动。

　　这次回苏汔的老家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木然的坐在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人的墓前，也许是为了我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我想他也许愿意，这么做吧。

　　再回来这里的时候，雾川山谷里的白花又盛开了大片。
　　我远远的看到，那个白衣少年在花丛中练剑，一招一式似乎又精进了一个境界。
　　我忽然笑了，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我没有想要刻意亲近，更没有想要赢过他。我只是喜欢他，因为我觉得只有这个人身上，有我前世的挂念。
　　那个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我惶恐了一瞬，但是随即一笑，我只想一直这样，对他笑而已。

　　忽然，我惊愕的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我傻气的揉揉眼睛，可是他已经转过头去。
　　我就那样怔在原地，不知道方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苏汔，你回来了。”
　　风中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如雾如烟，融化在这一片纯白中，烟消云散。

　　“哦……我回来了。”我傻傻的回答道，忽然又看到他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有几分温暖的笑容，一瞬间周围无边无垠的白色花海，全部黯然失色。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温暖的叫我的名字，第一次这样温暖的对我微笑。
　　还在失神之际，他已经从我身边走过，空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青草香，他的味道，不是我的错觉。
　　“紫瓴……”我试着叫他，心里忐忑不安。
　　“嗯？”他微微挑着眉毛看着我，“怎么，要一起回去吗？”
　　我愣住，下意识的飞快点点头，然后跑上前。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我看着他，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就那样紧握着我的手一起向老头的小屋走去。
　　透过雾气的夕阳虽然黯淡，依然将这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就像我够不到的一个距离。
　　可是，为什么突然仿佛够到了，难道说这个世上存在这样真实的幻觉。

　　不知为何，从我这次回来紫瓴忽然变了，变得温暖的不像从前的他，会对我笑，会和我一起去开满白花的山谷练剑，还会在夕阳落下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一起回来。
　　我问自己的心：紫瓴，他是喜欢我吗。
　　藏在心里的另一个人总是回答我：你别做梦了，苏汔。
　　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真实的梦境呢。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十五岁那年，忽然得到一个对我来说惊骇的消息：紫瓴，突然走了。他走的那天我一直在山谷里等他，等到夕阳落下，还是没有人来。

　　听师父说，他是被一些神秘的人接走的，那些人是江湖上一个异常庞大的组织里的人，那个组织叫做白羽教，我知道他的名字其实不是紫瓴，那只是他的母亲给他的一个随口的称呼，紫瓴，他从来就不是紫瓴，他叫做顾尘晚，十五岁那年成为了白羽教的新教主，顾尘晚。
　　而我，已然只能生活在雾川，和老头一起。还有独自在夕阳下练剑。
　　心里有一个声音笑说：苏汔，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多久。
　　我问那个苏汔：我可以去找他吗。
　　心里那个声音回答：只要你想。

　　自此我不要命似的的练剑，剑术进步的速度惊人，有一天老头对我说：“苏汔，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了，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离开，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
　　我怔住，问：“师父怎么知道……？”
　　老头和善的笑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我知道，你有和紫瓴一样的……野心。”
　　我摇摇头：“我没有野心，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老头笑着说：“去吧去吧，小苏汔，或许他也想看看你。”

　　我一愣，看着老头，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

　　初涉江湖，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也许离我很近，也许很远也说不定。
　　不知道自己的功夫在什么程度，就跑去参加武林大会，却没有想到却无敌手，我望着自己手中染血的剑，心里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蠢蠢欲动。
　　也是在那天，我在人群众看到了一年未见的紫瓴，身着白衣，对着我微笑，然后有人来跟我传话，说：白羽教主想见见你。
　　我当然会去见他，我一直就想要见的，就是他。
　　他还是没有变，温柔的笑，笑意中却多了一丝冷漠寡情还有霸气。
　　他说：一年未见了，苏汔，没想到你的剑居然已经那么漂亮，以后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征服这个武林。
　　不再是温和的商量的口吻，而是清淡却不留余地。

　　我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听到另一个苏汔的灵魂在笑，他说：你做的好，再过不久，你就可以离开我的身体了。
　　我一惊，心下问：为什么。
　　他说：你的使命快要完成了，你一开始难道不明白，我在利用你吗。
　　我说：我知道，可是……
　　他说：我替你说吧，可是明知如此，还是不愿离开我的身体，因为他。

　　我猛然清醒，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侵蚀了脑海：
　　或许，或许，我在做的一切，会害了谁吗。

　　……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大家好。
（表被pia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