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是东风花羽眠》夜京一

83、第四个梦

　　“紫瓴，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
　　我趁师父出门的时候问，彼时我正在雾川的白色花海里，当然不是欣赏美景，而是痛苦的扎马步。
　　他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练剑，我很郁闷为什么他就可以练剑，我却要这样无聊的半蹲着，这样我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我就是郁闷。
　　但是让我更加郁闷的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搭理我，就像现在。

　　“紫瓴，”我不知道多少次开口，“你就不觉得寂寞吗。”
　　他忽然看着我，目光冷冷，我的心里一紧，但是随即一笑，继续说：“紫瓴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他的神色在那一刻似乎有所动摇，但是终于开了口，话语没有半点温度，却依然叫人惊喜，他说：“苏汔，你突然变成这样，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不明白。
　　“你以前不会这么多话的，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那样的你。”他忽然收回手中的剑，转头对我一笑，可是那笑容却让我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屑，嘲弄，讽刺，和看不起。
　　“因为，因为……”我有点傻，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见他眼中的鄙夷越来越浓，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让我无所适从，最终叹了口气，“紫瓴，因为你终于能够听到我的声音。”
　　他的复杂的眼神中似乎多了许疑惑，转过身去，那背影就像几年之前紫瓴花藤下的孩子。

　　我的心忽然疼得不能自已，有一个声音从脑海里传过来，不同于我以往听到的那个和善而悲伤的声音，而是带着凛冽和刺骨的寒意：
　　失望了吗……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终有一天我要超越他……打败他……我的生命就是要不断的赢……最终在武林独步天下才具有意义……那个男孩不算什么……他永远都不算什么……
　　我浑身狠狠一颤，那个声音来自我的心底，是这个身体自己，我自己的声音。
　　我自己的声音，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有意识，这也是他的思想，他的声音。
　　他还没有死去的灵魂在对自己说话，对我说话。

　　我忽然恍然大悟，我和这个身体的主人，和他的灵魂，拥有了同一个身体。

　　震惊之后，我试着在心里问他：你是谁?你恨紫瓴？你为什么没有死，我却能够进入你的身体?为什么我们能够共存？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心跳很快，等待着下文。
　　过了很久，终于心里又想起那个声音，他说：本来我快要死了，几乎没有了气息，那时候我的灵魂几乎要离开了我的身体，后来有人趁机用很强大的法术帮助你寄宿在了我的身体里，可是他没有想到，我最终被人捡回了这条命，这时候我本来可以把你排斥出去，让你离开我的本体，可是现在我又不打算这么做了……
　　他忽然笑了，听着自己的笑声居然会这样毛骨悚然，仿佛蕴藏着一个恐怖的计划和秘密。
　　忽然他严肃的开口，一句话让我定在原地，他说，你似乎喜欢……紫瓴。

　　我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不远处的男孩则在心无旁骛的练剑，眼中根本没有我的存在。我的眼莫名湿润，却咬紧下唇，生生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跟自己说，不能哭，因为有一个人，在随时随地的注视着我，直觉告诉我他想看见我哭，他想看见我为紫瓴哭。
　　心底的声音大声笑着，他说，你很难过，我知道，你忘了我们共用一个身体，共用一个心脏，你难过的时候我的心也会痛，跟你一样痛，一样难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镇定下来问：“你为什么恨紫瓴。”
　　他说：“虽然我们都还年纪不大，但是直觉告诉我，他是我将来最大的敌人。”
　　我问：“什么敌人？”
　　他说：“阻碍我一统江湖的人，他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野心。”
　　我说：“那也只是你的直觉，你不能为此恨他。”
　　他忽然笑了：“他也恨我，就像你这两天看到的，他恨我，恨这个身体的主人，他恨我们，现在是我们。”
　　我问：“你对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说：“没做过什么，只是他的父亲抛弃了他的母亲，然后在江湖上做出一番事业之后，娶了我的母亲，让他的母亲病死深宫，我不过是把这个事实告诉他而已。”
　　我听得傻了，只听心里那个声音继续说：“然后，我们的父亲重新收养了他，并决定让他接手他一手打下的江湖，我很不服，所以我要和他，和自己，打一个赌。而且，我会赢，我一定要赢。”

　　我一定要赢，我要赢得这个江湖给所有人看。我的心里不断的有一个声音说，不断地说，直到最后，就好象变成了我自己真实的想法，分不清楚是他还是我，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一阵冷风吹过，我忽然害怕，格外害怕。
　　我忽然惊诧的发现紫瓴在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在看我。
　　我怔怔的回望着他，不知所云，他冷笑了一下便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什么，他有没有从我的表情上，看到这个体内另一个人的目的和野心，可是他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相信，这个身体其实是两个不同的人，他恨我们。

　　他恨我。

　　我总是想起那个落寞的看着一树紫瓴花的孩子，总是想起。我想问他，你知不知道，在你小的时候，有一个人总是在不远处看着你，他一直看着你，他看到你永远寂寞的模样比看到自己寂寞还心疼。错了，他不会寂寞，因为能看到你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寂寞。他只见过你笑过一次，那个笑让他觉得开满庭院的紫瓴花都没这个美丽，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能够永远这样微笑下去。
　　他为了能让你听到他的声音，所以寄宿到了这个离你最近的身体里，可是总感觉还是有咫尺天涯的距离，他以为你一贯的冷漠让你习惯与谁都不亲近，可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你恨他，这样绝望的现实。

　　你不知道，他爱你。

　　“紫瓴，”我叫住正在往回走的他，他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我有些犹豫又踌躇的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坚定的开口：“我不会伤害你。”
　　“你想伤害我，你可有那个能力？”他回头冷笑。
　　“我是说……”我看着他，更加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说，以后也不会，所以，你不要把我当敌人。”
　　“以后，看吧。”他的话听不出任何语气。
　　“你相信我。”我固执的看着他走远的身影，继续说下去，“你相信我，即使全世界都会背叛你，我也不会。”
　　他再次回头看我，眼神里有怀疑和震惊夹杂在一起的复杂神色，有一种忧伤慢慢溢出，浓重而深远。

　　“苏汔，”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喊我的名字，然后他一字一句的开口，每说一个字，我的心都往下一沉，“我永远都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了什么，人生没有再来一次，我们不可能拥有敌对以外的任何关系。”
　　“我不是……我不是苏汔，我不是。”我喃喃自语。
　　“回去吧，师父该回来了。”他的语气少有缓和，让我产生一丝莫名的希翼，跟在他身后，隔着一段距离，但是紧紧跟着。
　　“我知道，我曾说过我要赢得这个江湖，要做最强的人。”我说。
　　“你记得就好。”他淡淡的开口。
　　“我只想你记住，”我向前追上了他几步，“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即使我真的要变得比谁都强，也是我想要保护你，也是为了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不论变成什么样，都是因为你，你永远都不要忘记。”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说，“你突然变化这么大，因为什么，想让我放松警惕？还是另有目的？”
　　我忽然笑了笑，说：“因为我不是原来的苏汔了。”
　　他怔住，一刹那，繁花过尽。

　　周围的白色花海仿佛无边无际的蔓延，这是我的回忆，我前世忘不了的记忆。
　　空无一人的旷野上，似乎传来一阵荒唐又放肆的笑声，来自九天之上，又像来自九泉之下，其实只来自我的心里，经久不衰。

　　“我不会伤害你，不会让苏汔伤害你，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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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HE啊。嗯。会在一起。不会NP。
讨厌韭菜啦。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