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是东风花羽眠》夜京一

81、第三个梦 “苏汔

　　“苏汔……”他轻轻开口，“不要离开我了。”

　　我站住，把遮面的黑布拽下来，咧嘴笑了笑，雨水有一点咸。
　　他走上前，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颈窝，我听得到他的呼吸都有一点颤抖。

　　“不要离开……”他的声音很低很低，甚至让我觉得我听到的是不是错觉，他说：“你要是又走了，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了……”
　　“真的好久不见呢……”我笑了笑，老半天憋出这样一句破话，眼眶真的有一点点微热，忒不争气。
　　“你别走，好吗。”他重复，又把我抱紧了些，骨头都被他弄得生疼。
　　“你说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再见到我了……可是，你想见的真的是我吗……”我淡淡的问。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说爱你了。”半晌，他开口道。
　　“那我们还能说什么。”我问，没有敢转头，我怕看到他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就是只想问一句，”顾尘晚硬是把我的身子扳过来面对他，“三年前，在京城为什么做的那么绝？就算我伤了陆窈筝，你当时那么生气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后来……不给我一点解释的机会……”
　　“顾尘晚你知道么，”我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在京城外我又见过你一次，那次你拉着我的手，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我真的想说好，可是你说，你后来说什么，你从十年前就骗我……那么当时，你眼中的人，真的是我吗……既然你有，那样一个忘不掉的人，为什么还要招惹我呢，咱们俩……到底谁更绝呢?”

　　话音刚落，顾尘晚原本箍在我身上的手骤然滑落，跟着我的心骤然滑落，仿佛快而彻底。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说笑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一直看着我，那种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一点失望，有一点了然，有一点想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话，掺杂其中，没有来路，没有归途，慢慢的氤氲成一层让我总是控制不了的心疼的水气。

　　“苏汔，”他的脸突然变的格外安静，让我有点害怕的安静，“我当时确实把你当成他了，可是……”
　　我抬眼看着他，突然丢失了言语。
　　我，确实，把你，当成他。
　　他就这样承认了么，甚至没有想要欺骗我一下，甚至我还在心底深处好笑的又带着一许期待的想，或者，他会对我说，我真的已经忘了他，我只爱你，我喜欢的是你。
　　这样听上去不太真实的话语，可是会更容易接受，我有点好笑的想，一向最讨厌虚伪的人的苏汔，居然有一天开始害怕听到实话。
　　我对他笑着摇摇头，使劲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可是苏汔，”他接着说，“你不想知道我后来，是想对当成他的你说什么吗……”
　　“不想，你不用说了。”我抬头固执的盯着他。我不想，我害怕。我越来越，喜欢你。
　　“那对不起……”他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悲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悲哀。

　　大雨渐渐转小了，我看到周围白羽教的人退下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长老级的人物，在垂着头，或者看着远方，神情凝重，我的思绪忽然被拉回现实。

　　“好了，你们别腻着了，岳阳们那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罢休了。”董思羽同志很煞风景的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咬咬下唇，想离顾尘晚远一点站着，但最终还是被他死抓住了一只手，我无声的看了看他，他固执的回望着我，表情有点像个孩子，让人无奈而且心疼。
　　“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淡淡的叹了口气，低声说。
　　“不早了，你们在这住下吧，外面都是岳阳门的人，你们单独离开也不安全。”他说。
　　“好。”我简短的回答，没有拒绝。
　　“对了，”顾尘晚忽然淡淡一笑，“谢谢你今天来，那些功夫谁教的啊……很漂亮。”
　　“过奖。”我也笑了，也许是太累了，忽然感觉跟他之间没有了距离，又好像隔着咫尺天涯。

　　我知道，这么久了，有些东西，可以漠视，但是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过去，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

　　第三个梦还是关于那个紫瓴花开的庭院，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以前的苏汔的梦境里，似乎只有那个地方存在。

　　一个夜晚，那个名叫紫瓴的孩子被人带走了，悄声无息的带离了皇宫。
　　我的世界蓦然空旷，有一个声音对我说，你想去找他吗，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没有，我没有爱上他，我只是担心他，在看不到紫瓴花开的地方，会不会流眼泪。

　　那个声音在空气里叹息一声，如果是真的，我可以帮你。帮你到他的身边，却不能让他爱上你。
　　我问，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出不了这个庭院。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说，因为你不是谁，你只是一个人的魂魄，只有依附在一样东西上才能够存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让你依附在了一朵紫瓴花上，你的第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脸上，所以，你注定爱上了他。
　　他还说，我还可以让你依附在一个人的身上，他身边的人。
　　我问，我是谁的魂魄，你为什么一直要帮我。
　　他的声音有点伤感，他说，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一直小心的保管着你的魂，不让它消散，可是，没想到却让你爱上一个人。

　　我闭上了眼睛。
　　再张开，我已是一个人，一个不大的孩子。

　　这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大雾弥漫，一片荒原，我惊喜的发现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长大了些，但是眉目依然冷俊漂亮，我伸出手，却不知道怎样开口。
　　远处一个老人的声音：“紫瓴，苏汔，你们该回来练功了……”
　　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让我可以热泪盈眶的熟悉，我看到一个老头，有点无奈的看着我，还有，他。
　　我有点胆怯的走上前去，拉拉他的衣袖，小声说：“紫瓴，我们走。”
　　他猛地回过头，眼中有些惊诧和防范，就那样冷冰冰的看着我。
　　我固执的重复：“我们走，我们。”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似乎温和了些，独自一人朝老头走去。
　　我的心一凉，但是很快又温暖了起来，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可是，我不明白，我的前世明明不是苏汔，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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