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是东风花羽眠》夜京一

3、统领难当

　　侍卫统领不好当，累得嘿咻嘿咻不说，关键是侍卫们的素质非常……有待提高。

　　不知道原来的规矩是什么，反正现在的规矩是老大我定的，如下：早晨五更起床，半个时辰洗漱穿衣早饭完毕，集合点名。晚上就寝之前还要点名。夜里执勤的人数加到原来的两倍。少主居住的东雁园的看守加到三倍。每天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的时间，没有执勤任务的人全部练操，由二等侍卫钱一负责——谁叫我武功全失呢。
　　可这样半军事化管理的结果就是，第一周早起点名还有小一百人没有到场，于是被迫又延缓了半个时辰，然后在侍卫们差异的目光中按身高调整队形，然后我看着自己精心排好的方块队，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稍息！”
　　结果所有人大眼瞪小眼的瞅我，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

　　我垂头丧气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似乎强忍未果的嗤笑，我很不爽的转过头去，只见风楚昱还是那身病号般的素白丧服，扶在一棵树上，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身旁是狡诈的常侩。

　　“听说苏统领有一套独创的管理侍卫的方法，我就来瞧瞧，看起来当真有趣。”风楚昱渐渐止住笑，看火星人一样的眼神望着我，“苏统领……这真是在练兵呢？”
　　他话音刚落，侍卫里不少人也开始喷笑，显然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我压下怒火，狠狠的怒视了队伍一眼，笑声好久才慢慢压了下去。

　　“这也是为了风大少主的安全着想啊。”我看着这个不但不懂得知恩图报、还没事儿瞧着乐的人，心下相当不爽。
　　“我了解苏统领的好意，”风楚昱点点头，走到我身旁放低声音说，“但我也知道，东风府现在风雨飘摇，没有多少时日了。”

　　他说完看着我，眼底有一丝明显的了然……和落寞。
　　我怔了一下，看着他不知做何是好。

　　只见他又是微微一笑：“闲来无事，苏统领可愿一起去满香阁一叙？”
　　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说好啊，然后回头吩咐钱一开始军事强化训练。

　　风楚昱似乎心情不赖，大摇大摆还抓起我的手。
　　我又是一怔，心想着这男的行为举止还真是、真是……不跟你见外啊，咱跟你可不熟，于是正想着要不要挣脱呢，他又开口道：“苏统领看样子很久不曾练剑了，你瞧，这么细嫩的掌心，简直不像个习过武之人。”
　　“是啊……”我讪讪的一笑，想要抽回手，却感觉他一直紧紧握着，脸上却笑得云淡风清，敢情你丫是故意的？！

　　不过仔细瞧，他的手居然比我还要微微长一点，修长漂亮的没话说，但掌心似乎有些老茧，但绝对不影响整体美感……想到这儿，我突然感觉脖子以上热了起来，人家也是如假包换一枚男丁，我想这么多怎么跟变态似的。
　　恰巧此时风楚昱转过头来，注视了我的脸好半天：“苏统领很热么？待会我叫下人备点酸梅汤，很解暑的……”
　　“不用不用，少主您太客气了，我这是……这是……”我对天翻了个白眼，心想着怎么圆谎。

　　还好风楚昱没有追问下去，我们就到了满香阁。
　　原来的姑娘戏子都被遣出了府，现在的满香阁看上去到有些空旷了，回想从前莺莺燕燕的美好时光，连我一个下人都不禁泪双行，唉。
　　风楚昱带我到水上小筑，这是原来老爷子花了很多心思修的一处悬于湖上的阁楼，装修的精巧又雅致……看风老爷子这般品味，只道有时候人也不可以貌相。

　　水上的风有些凉，我的脸终于恢复了原貌。

　　“唔……风少主叫我……有什么事？”过了好半天，我见这个风楚昱看着远方，一副灵魂出壳的样子，完全把我忽略了。
　　“有什么事？”风楚昱貌似疑惑道，“就是坐坐不可以么？”
　　“哦，可以的可以的，您随便坐，坐到石化都没有问题，我负责抬您回去……”我忙回答说。

　　常侩出门办事了，丫鬟们也让退下了，这地方此时只有我们两个擦不出火花的大男人，我好无趣啊。

　　“苏汔？”他突然直呼我的大名，我正在仰天长叹中结果被吓了一跳，主子叫奴才，什么都应该。
　　“大少爷，我在！”铿锵有力的答道。
　　“我说过了……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在人前你不愿意就算了，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还不行么？”我这么积极的应他，可他看上去倒有些不高兴。
　　“那好呗……风楚昱少……少……”我半天才把那个少主俩字吞回去，人家三番五次要求了，咱也不能太不客气。
　　“嗯。”他笑了笑，似乎很满意。

　　让我最无奈的是，接下来他又不说话了，目视远方。
　　我有点儿怀疑，这少主之前不是送到苏州去疗养的么？确定……是苏州？而不是少林寺？

　　我无聊的坐着，那叫一个别扭。

　　“少……风楚昱。”半晌，我终于按耐不住，主动开口。
　　“嗯？”他转头看向我，笑得很温柔，唔……也很漂亮。
　　“那个……”我看着他的笑，那样清澈的笑容，心下忽然没了底儿，“算了，没什么……”

　　“苏汔，”他看着我正色道，“但说无妨。”
　　“你刚才说……东风府现在风雨飘摇，没有多少时日了……”我犹犹豫豫道。
　　“呵……随便说说，别放在心上。”他笑了笑，开始转移话题，“苏汔，我听说北街的庙会很热闹，哪天陪我去逛逛吧？”
　　“怎么可以，现在东风府被江湖上的人盯的这么紧，现在出去恐怕……”我急忙说道，跟东风府有仇的不止破这一个组织，各个觊觎，现在出门随时可能性命不保啊。
　　“我知道你担心我……”风楚昱又露出那种落寞的神情，“反正……早晚也是……”

　　我的心不知为何抽搐了两下，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看到他那事不关己、或者说十分了然又落寞的模样，就不由自主的有点绝望般的难受。
　　早看出来……这个人，绝对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愚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聪明吧。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但又没有作任何挣扎和努力，就这么顺应着所有人的想法在生存着。
　　不是我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他看上去真的……让人不忍。

　　“为什么要回来呢？”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冷静，“为什么？你明明不用承担这一切，可以装大病，或者耍赖也行呗，留在苏州，不要回来就好了……”
　　“苏汔……”他愣愣的望着我，有些惊异的样子。
　　“为什么呢？”我突然真的很想知道。
　　“苏汔，我是……东风俯的少主。”他只说这一句，便停顿了下来，目光里含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东风府作孽太多，仇恨……都是一代代传承，总要有一个人承担……这府里，有很多无辜的人……对不对？”

　　“你以为杀了你，他们就罢休了吗？”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看武侠小说看多了的正义感嗷嗷的复苏，“他们看上的是东风府的钱！啊不对……是银子！他们报完了仇还不甘心！这江湖上有几个真正为着百姓来行侠仗义的人？没有！那都是电视剧，你别问我什么是电视剧，总之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善良……”
　　“苏汔……”他依旧愣愣的，叫我的名字。
　　“别再叫我了，复读机似的……其实我只想说，我并不是为东风府开脱……我当然知道它罪孽深重。”由于气势不足，我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但那只是风老爷子的错，与你无关……你不用替别人承担嘛。”

　　“苏汔……”他又叫我。
　　“说了你很像复读机……呃？风楚昱？”
　　他突然把我抱到怀里，我感到他身子不自觉得微微颤抖，我突然想起听说他身子不好，于是猜测是不是这么久在水上坐着，寒气太重了？
　　“少……风楚昱？”我的脸由于被迫埋在他衣服里，所以声音听上去怪闷骚的。
　　“我知道。”他说，“没有关系。”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从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捉摸不定。
　　我只是走神的想，吹过水面的风依旧很凉、很忧伤。

　　“苏汔，你说话的感觉很奇怪。”半晌，风楚昱嗤嗤的笑起来，抱着我开始不撒手，我横他一眼，咱身上又没多少赘肉，别把我当抱枕好不好。
　　“哎，说好了陪我去看庙会啊？”他继续得寸进尺。
　　“知道了，”我真不记得这事，什么时候跟他说好的，不过迫于目前形式只能先答应，“属下遵命，您先放开我成么……”
　　“再抱一会儿呗。”他学着我说话有点痞气的腔调。

　　虽然水上风凉，可毕竟是夏天啊。
　　不过瞅这孩子的架势，似乎自幼便是过着孤寂的生活吧……这么让同情心稍微泛滥片刻，我便下意识的回抱住他，极轻的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还说别人呢，说不定哪天自己先丢了小命吧……我自嘲的笑笑。

　　等等，我刚才答应了什么？庙会？！
　　那么人多人又杂的地方……我的个娘哎，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阿骠死时候的惨状，不禁浑身一凛。

　　老天爷，您要保佑我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