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 5 ...
-
【塔吉斯帝国349年,塔吉斯军队总指挥官雅柏菲卡叛国出逃。】
面对曾经一起谈笑风生,一同欢笑、一同经历困苦的好友,雅柏菲卡有一霎的怔忪,作为战斗多年的战士的他,防守就在这一愣下疏漏。
雅柏菲卡的眼眸在史昂的剑下逐渐迷离,一瞬间像是失去了焦距。
史昂怔怔松开手中的长剑,又一遍再次重复了刚刚那个简短的问句:“为什么……”依旧是相同的场景,但是很多东西已经不同。
雅柏菲卡后退几步,腹部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他咬着牙苦苦支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猛然把利刃从身体内拔出,碎了一地的鲜血,几滴血腥溅上史昂的面庞,他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雅柏菲卡,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雅柏菲卡嘴角浸出一抹带些许苦涩的微笑,我已经发过誓言,我不能背叛我的誓言,所以抱歉。帝国已经损失了这么多的士兵,不能因为我的任性让他们白白失去了性命。前几天还一起谈笑打趣的好友都变成了尸体,多年跟随在身边的爱将也已经不再有心跳。
史昂,已经来不及了。
“我走到了这一步,就已经预见到了结局。”他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擦掉嘴角的血沫,长剑不知被打落到了哪里,“我也有想要的目标和守护的东西。”
“目标?守护?雅柏菲卡,作为帝国的骑士,你应该守护你的国家,以你的国家的荣耀为目标!你这是叛国啊!”
雅柏菲卡低下头,默不作声,在下定决心起誓的那一刻起,就应该会有今天的结局,不是吗?他抬眼,对上史昂充满复杂情绪的妃色眼瞳,里面的情感千变万化,最终定格在了悲悯。
他在我眼中看到了什么?雅柏菲卡怔然,满身鲜血充满戾气的自己,眼中透露的又是什么呢……
许久,史昂把长剑深深刺入面前的土地,侧过身子。
“雅柏菲卡,你走吧。”
背负背叛的罪名,被同伴发现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雅柏菲卡复杂的看了一眼史昂,但眼下的情景不允许他再多耽搁,塔吉斯帝国的战甲上面沾满了同伴的鲜血,使得它肮脏不堪。雅柏菲卡一言不发,默默把战甲褪去,着里面的一身白色单衣。
“我已经不配作为帝国的一员,我只是背叛者。”
史昂抽出深入大地长剑,他听得出来,雅柏菲卡暗示他,下一次见面的结果。
——兵刃相向。
天色阴沉沉的,这样沉重的背景似乎在为曾经荣耀的战士悲叹,于是,帝国的历史上多了那样沉重的一笔。
史昂最后叹了口气,望向雅柏菲卡渐渐走远,消失看不见的方向,把染了不知是哪个同胞血液的剑发狠般猛地收回剑鞘,然后一步步向皇宫走去。
——我要一个解释。
史昂曾经无数次怀着自豪的心情,站在心中最神圣的帝国塔吉斯皇宫之前,看着高耸云天的塔尖,一派威严大气的建筑,他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的盘旋起一个信念:我是忠于帝国的战士,塔吉斯高层中心十二骑士之一。
那个时候看向静静站在后面的雅柏菲卡,脸上也是带着一丝丝坚毅和属于男人的热血激情。——那是前不久的事,不过四五天,这样一场变故……
让史昂现在站在这里的感受万分复杂,原来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就可以让昔日的挚友变成敌人,物是人非。
他久久兀立在皇宫之前,却没有抬脚进去,这时,一只同样沾满鲜血,显然是从战场上回归的人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史昂回神,转眸看向旁边与他一样狼狈的褐色短发男人,用一种平缓而沙哑的声音问,“怎么了,童虎?”
童虎没有回答他的话,“进去吧,我们都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像是迎接战士们的归来一样,通向走廊尽头的路上铺的是淡淡红色的地毯,两位浴血的战士推开承载着整个帝国的王的大殿的门,厚重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缓缓打开。
仍然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华贵的金漆宝座之上的赛奇像是知道他们的到来一样,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别的什么,两侧的士兵显然是受过良好的训练,端端正正,每个人都带着最庄严的表情站在那里,仿佛他们本来就是那样呆立着,从来不会动。
而耀眼的宝座斜后方幕帘后面,被称为‘神之女’的萨莎殿下似乎不在那里,大殿内侧微微打开的窗是不是吹进一丝丝阴冷的风,把轻巧的幕帘吹得微微飘荡。
年迈的帝王那位双胞胎的兄长,仍旧像往常一样带着微笑站在王座旁。
史昂和童虎仿佛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们像往常一样单膝跪下,左手握拳覆在右胸上,缓慢而庄重的例行着骑士之礼。
而后,史昂甩了甩沾满血腥之气的披风,“陛下,我希望对今天发生的事进一步了解。”看见宝座之上的人似乎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微微扫了他一眼,史昂接着说,“据我所知,雅柏菲卡对帝国的忠诚日月可鉴,我们曾经站在同一个高台下对着神女大人发过誓言——”
赛奇抬起右手,制止了他急急想要说下去的话,声音冷漠,没有一点昔日温和帝王的形象,“够了,史昂。”赛奇的脊背挺得直直的,目光也是直接越过了下面恭敬站立的骑士,望向他们后面似乎更悠远的地方。
“对于一个背叛者,作为帝国的统治者,无论出于什么方面,我认为我已经足够仁慈。”
“那么您所给出的解释是——?”
“对塔吉斯帝国十二骑士……不,十一骑士全体下令,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发现帝国的背叛者,立即诛杀!”赛奇拾起桌上的暖色羽毛的羽毛笔,沙沙在纸上写出漂亮而大气的字,随即眯了眯眼,“凡是有知情不报,徇于私情者,剥夺其骑士职位,为帝国带来严重损失者——杀无赦!”
史昂愣了愣。想必这次赛奇已经是够仁慈了,没有下令把与雅柏菲卡有关的朋友全部抹杀。
——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
史昂与童虎再次双双跪下,“陛下圣明,神圣的塔吉斯帝国万岁!”
白礼拿起那张赛奇已经拟好的命令,郑重地交到了两位年轻的战士手中,轻轻吩咐,“把这旨意传给其他的九位骑士。”
童虎张了张嘴,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是啊……九位……”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就像华丽的宴席,终究还是会散,所说的什么誓言也都是可以推翻的——
赛奇卸下严肃冰冷的表情面具,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到幕帘后面的神女萨莎,“我希望我的决定是对的,雅柏菲卡已经为我们付出了太多,而其他十一位骑士又太过聪明。……这件事是只有我和哥哥、雅柏菲卡和神女你知道的计划,因此……”
萨莎轻轻说,“雅柏菲卡不会怪你的,他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国家,真心保卫国家的荣誉。”
赛奇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已是深秋,阴沉的天气夹杂着冰冷的风,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雨滴蓄积在云层中,坠得天空黑压压的。
雅柏菲卡脚步几乎踉跄,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口,视线渐渐有些不清晰。但是他依旧没有停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目标,他清楚的知道那么多兄弟、那么多至亲的好友,都是如何一个个死在他的剑下,又用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他要赶往弗兰特拉,准确的说,他是要——投敌。
作为曾经的塔吉斯十二骑士之一,他知道自己的作用,只要逃到弗兰特拉,不论怎么样,那些人都不会杀他,至少是要套出什么情报……才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句话一直支持着他,以前在他浴血奋战,最终一步步走向高层,平步青云时一样,现在他背负着叛国的罪名,步履蹒跚的走在寒冷的路上苦苦支撑时,也一样。
可是他现在都不确定他是不是能活下去。
万一他支持不到弗兰特拉帝国皇宫,亦或者中途被其他什么人斩杀,都是有可能。
雅柏菲卡伸出手,把吹到眼前挡住视线的发丝拨开,可是视线还是没有清晰几分。
他感觉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走出的每一步都是靠着无意识中的意志和执着。
——我要活着到弗兰特拉。
这成了此时此刻他的一个支柱和目标。
雅柏菲卡闭上眼睛,回忆着塔吉斯带给他的……欢笑,伤痛,荣誉,以及他最后回报给帝国的……背叛。他仿佛看到了昔日与他并肩而立的战士们仇恨的目光,和质问的语气“为什么……”
为什么吗……我也不知道啊。
伤口在痛,他咬牙坚持,可是他每迈出一步,就代表他距离他的家越来越远,昭示着他的身份——可耻的叛国骑士。
那种万虫噬咬心脏般的感觉,他能感到胸腔内的什么东西在一阵阵的抽痛,几乎摧毁他的最后一丝清醒。
要结束了……
从天边最远处的地方传来一道耀眼的闪电,接着就是异常响亮的雷声,暴雨毫不留情的对那个战士进行着洗礼,雨水冲刷着他染血的衣袍,地上晕开了一层淡淡的红。
雅柏菲卡用尽现在他所拥有的最后一丝力气,转身,久久凝视着前方,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那里是他的家的方向。
他突然萌生一种自私的想法,当初如果不答应陛下的提议,该多好……
可是现在无法回头。
他伸出手,对那个方向勾起一抹笑容。
那抹沧寂的蓝如断线的风筝,倒在被雨水洗的湿润的地上。
我无法忘记,那个地方承载着我的一切,我铭记我的使命,到我生命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