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心头》傅璟雯

5、说和 张华就是那

　　第五章

　　郁舒之入职后面临的第一个案子就关系到异次元。

　　这次FD头一次完全的将管理系统交给国内公司，因此分外重视，将大区主管张华专门抽调负责此事，并且调派公司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组成了专家顾问团队，无限制提高物流总经理兼专家顾问组组长郁舒之在公司的文献阅读权限，力图建立中国区最为便捷完备的管理网络系统。

　　与此同时，作为国内近年来发展最快的电脑科技公司之一，异次元头一次有机会和跨国公司全面接触，也是倾尽全力，总裁于君望亲自挂帅，派出十二名工程师进驻FD，进行全面调研。

　　郁舒之感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留学时候那种整日奔忙废寝忘食的日子,每天一到办公室，桌子上便堆满了数不清的文件和档案，并且其数目还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增加，直到走廊里的日光灯全部亮起来，送文件的助理才能停下脚步，而当她完全处理完这些东西之后，往往整个楼层都已经不剩下几个人了。

　　不过郁舒之并不孤独，总是有那么几个人会因为同样的原因留下来陪她到最后，其中张华就是一个。客观地评论，无论张华如何势力，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应该受到肯定，但凭他那样拚命的努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郁舒之不想再和张华有任何的私人接触,每每即便看到张华的办公室亮着灯也从不进去打招呼,可是今天,老远就传来的呵斥与争辩如火药一般弥漫在整个走廊,郁舒之想绕都绕不开。

　　“张总？”郁舒之轻轻地叩了三下门，笑着走进去，“张总还没走？”

　　争吵声一下子停住了，屋子里的两个人齐齐回过头来看她，张华一脸戾气，显然气的不轻，而另一个灰发老者则面色红涨，本来慈和的面容上染满了窘迫和羞愤，而在看到郁舒之的霎那变成了错愕。

　　“舒之……”张华也是一愣，旋即换上了“成功人士”标志性的亲和微笑，“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加班呀？熬夜对皮肤不好，女孩子尤其要注意。”

　　“谢谢张总关怀，”郁舒之挑了挑嘴角，做出一个微笑的姿势，“新官上任，怎么敢怠慢呢？况且，张总您不也没走么！”

　　“哦，舒之呀，”张华笑的有点僵硬，“你也知道，搞研究的总是和实际岗位有差别，第一批上线的调研人员多多少少不懂事，真是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张总，您是这里的主管，您的吩咐我理当遵从，但是调研就是要深入到每一个细节，否则即便写出代码也是无用功！”张华的话毫无意外的激怒了老者，他重重的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我们这些搞研究的还真是没见识，没想到贵公司的结构能如此复杂！”

　　“秦工，我敬重你比我老二十岁不跟你计较，但是你也回去好好看看合同，这些机密档案是不是随便谁都能动的！”张华笑的有些狰狞。

　　“对不起，张总，我就是一个工程师，不是FD的员工，我只知道于总让我来调研，并且说过我有权调阅C级别以下的所有文件，于总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总也是在场的！”老人不甘示弱，“合同上也只是说明我们的工作关系，没说我是你的下属！”

　　“行了，秦工，气大伤身，您看您都这么大年岁了，快消消气！”郁舒之走到秦光面前，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总也是在其位谋其政，您也体谅体谅。”

　　“舒之，你让开！”张华已经气得变了声音，指着秦光，“明天，把你们于总叫过来，我亲自和他沟通！”

　　“张总，这就是您不对了，”郁舒之前移一步，将秦光护在身后，“不就是借阅个文件么，多大点事，至于让您发这么大火么！您为了公司鞠躬尽瘁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让那些小人知道了，说您不尊老爱幼简单粗暴，这不是得不偿失么？”看到张华脸色缓和了些，郁舒之拉着张华坐下，放慢了语速道，“秦工是这一行的老专家了，要调阅文件应该是有原因的，但是您不也说了么，搞研究的人和一线肯定有脱节，一时转不过来弯也是常事，要是把于总也请过来那咱们是不是也得把Tom 叫过来？到时候事情就大了，弄不好还会连累您名声受损，您何苦呢？”

　　“是这个理，可是……”张华犹豫了，眉头皱了皱，“但是……”

　　“您看这样行不？”郁舒之趁热打铁，“您把秦工要的文件交给我，我先看看。毕竟我也做过这一行，若是看出些什么直接和秦工说了最好，你也不逾矩，秦工也能继续工作，这事不就结了。若是我看不懂，就请专家组会审，让秦工上会讨论，另走程序，和您这里没有任何关系。”

　　“这……”张华犹豫的看向郁舒之，似乎在掂量她说的有几分真，郁舒之只是微笑，并不说话。半晌，张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睛闪了闪，道，“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张总见外了，”郁舒之默默的疏远了和他的距离，“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嘛。”

　　张华又看了看她，终于点头答应让她明天取文件，郁舒之伶俐的跟在秦光身后告别。

　　秦光和她算是老相识了，自然清楚她的意思，两人默契的一前一后走进了停车场，上了郁舒之的车，秦光才开口问，“小郁，今天……谢谢你。”

　　“秦工，您还和我客气什么呀！”郁舒之利索的发动车子，“张华就是那样的人，看见谁没靠山就想着欺负欺负，您别放在心上。”

　　“我早习惯了。”秦光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好了不说这些了，您这两年过的怎么样？”郁舒之换了个话题，“听说……”

　　“小郁，”秦光打断了她，“你不是跟着林越去了嘉懿么？怎么会在FD？”

　　“嘉懿做的太专业了,您也知道电脑不是我的本行,嘉懿那水平，我还真是做不来。”郁舒之调转方向盘，车子向异次元的方向开去，“这两年嘉懿和异次元越走愈远，其实说真的，两面都不是我想要的，还不如早早出来找自己的方向，你看现在不也挺好？”

　　“小郁……”

　　“行了，秦工，你看咱们这么久不见，我都不知道您现在什么职位呢？”郁舒之转过头微微一笑，“上次听六哥说，秦大哥出来了？”

　　秦光就像被点了穴一样，一下子沉默了。

　　秦光已经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是并不显老态，反而很有学者风度，儒雅而谦和。他本是国内第一批搞计算机的工程师，技术水平很高，和他同样的人现在基本上不是教授也是老总，而他不过是一家新兴公司的技术工程师，究其原因就是他那不成气候的儿子，也就是郁舒之口中的秦大哥，秦禹烈。秦禹烈就是一街头小混混，平生做过的两件大事，一件是盗用秦光当时任职大学的专利非法集资，秦光替他承担了全部罪责，失去了教职并且坐牢一年；另一件就是在秦光坐牢期间，秦禹烈勾搭毒贩走私毒品，结果便是在秦光出狱一个月后，被关入和秦光相同的牢房，直到郁舒之回国前夕，才被提前释放。

　　郁舒之记得非常清楚，在多年前的招聘会上，穿着深蓝色老式西装的秦光虽然形容憔悴，但是身上那种浓浓的书卷气和天生的学者清骨依然引人注目。事实证明，郁舒之的眼光相当精准，秦光过硬的技术能力还有不怕吃苦的精神在异次元初期给了大家极大的帮助。但是，随着异次元的壮大，秦光过分清高的性格也逐渐显露出弊端，不断的因为小事得罪人，而作为领导，无论是郁舒之还是于君望，都无法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给他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在郁舒之决定离开异次元的时候，曾劝他一起，但是秦光骨子里的倔强和愚忠让他没有办法主动放弃在他最困顿时给与他帮助的异次元。

　　不出郁舒之所料，秦光在异次元过的并不好，他身上的污点和年龄剥夺了他另谋高就的资格，只能继续在异次元干着和当年一样的最底层工程师。

　　“秦工，我这么说不是在挖角，你知道异次元现在并不缺少工程师，至于嘉懿，也不至于要和异次元抢人才，”郁舒之考虑了好久，还是在快到异次元写字楼的时候建议到，“我一直把您当作我的长辈，异次元现在逐步往管理系统方向走，基层工程师的日子可能越来越难，但是嘉懿不一样，做专业软件，工程师的力量很重要。嘉懿这两年发展也不错，虽然不能给你比异次元更多的报酬，”郁舒之顿了一下，“林越那人您也知道，和您性子很像，决不会让您一个人出来受今天这种气。”

　　“小郁……”秦光低下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