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心头》傅璟雯

32、反省 如果郁国唯

　　第三十二章

　　郁舒之其实并没有面壁太长时间，事实上，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谭萱就上楼叫了她一起下去，饭菜都是按照她的口味来，清淡，连葱姜蒜都被细心地挑了出去。

　　但是这半天的时间，郁舒之还是想了很多东西，也想明白很多东西，也许是她这些年来想的最多的一次。

　　开始的时候，郁舒之还能隐约的听见楼下的喧闹，心里不着急那是胡扯，但是也只能干着急。后来周家的人离开了，她听到了父亲温和的劝说周云齐的声音，觉得一颗心都提起来了。郁国唯一直看不上周博言，别人不知道郁舒之可是一清二楚，若是父亲生气责怪都好说，偏偏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让她一点成算都没有。她想起了郁国唯的手段，他曾经在公司年会上公开夸奖手底下一个销售经理之后派出调查组专门调查此人，挖出这名经理多年贪污公款的事情，甚至将他送进监狱……

　　周博言，周博言虽说已经不算稚嫩了，甚至也能说得上是同龄人中比较有城府和算计的人，但是如果郁国唯出手，毁掉他就像毁掉一只蚂蚁……

　　郁舒之觉得自己眼里都快要流出来了。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一天，周博言逆着晨光坐在旅馆的床上，宿醉之后的面色有些憔悴，却不减英俊。那时的他和今天上午面对郁国唯和周云齐时候一样，不，他今天只是窘迫和愧疚，而当年……那是郁舒之所见过的，他最颓废时候的样子。

　　“你打算怎么办？”郁舒之记得，自己的声音是强忍着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不停的慢慢切割自己的心。

　　“可能……”周博言揉着太阳穴，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痛苦和疲敝，“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郁舒之觉得她自己快要疯了，心里仿佛有无数只猫用尖利的爪子不停的挠，“你……你总是要负责任，你是男生……这件事……怎么说你都是有责任的。”

　　“我知道……”周博言是不愿意的，但是那个决定又是必须做出的，他无助的抱住自己的头，“我会的……应该，应该会……结婚吧……”

　　郁舒之烦躁的打开首饰盒，把小手指上的碧玺指环退了下来，慢慢的放进去。她记得她也是有一小段时间有青春逆反心理，不明显，但是突然之间就有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例如将来不结婚之类的，后来她自己都忘记了，周博言却在很多年后送了她一枚尾戒当做圣诞礼物。她带了很多年，今天算是第一次摘下来。

　　突然之间，心里有什么东西瞬间明亮了起来，也许，她真的应该……

　　可是她还是怕，在郁国唯温和的目光下轻轻的颤抖，她抿着嘴唇，小心的说，“父亲，我……还没想明白。”

　　“那就先歇歇，你身体也不好，先吃饭，”郁国唯盛好鸡汤放在她面前，“你妈专门给你炖的汤，在炉子上咕嘟了一下午，你尝尝。”

　　奶白色的汤汁连一点油花都瞧不见，大块的山药上散落着红红的枸杞，她却不由得想起，每次住院的时候，周博言极小心的从保温桶里倒出来的鸡汤。

　　这顿饭吃得极沉默，郁舒之心事重重，谭萱一脸的怨气，只有郁国唯神色如常，偏偏又是不爱多说的人，所以即便谭萱准备的饭菜很好，郁舒之依然觉得她无力消化吃下去的不多的食物。
　　饭后周博骞来访，和郁国唯关上书房的门不知道在谈些什么，郁舒之不敢去偷听，便留下和谭萱一起收拾餐具。

　　“郁舒之，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谭萱性格直率，在自己女儿面前更是说话不留情面，“言荔把孩子惯坏了我知道，周博言做出什么荒唐事不足为奇，怎么你也跟着参合？我原来还觉得你是个懂事的，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家里说说？”

　　“妈，对不起……”郁舒之更加愧疚，“当时……那会六……周博言他们分校闹了一起女生堕胎，学校查的特别严，弄不好就是开除，安静又正好就是他们分校的，我们……周三叔那脾气，知道了估计要翻天的……

　　“那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呢？”谭萱咄咄逼人，“你才是多大的孩子，那种脏事怎么敢碰？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我没想那么多，我……”

　　“没想那么多，现在好了！”谭萱重重的把碗从水池里捞出来，“我和你爸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老了老了还托你的福上了一回头条，你知不知道你爸快退休了，这不是让他晚节不保么！”

　　“妈……”酸涩溢满了眼眶，郁舒之低下头，很快泣不成声，“对不起……”

　　“哭，哭有什么用？”谭萱更气了，“等这事过去了，赶快给我找个对象，少在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

　　郁舒之不说话，眼泪却默默的流的更厉害了。

　　“郁舒之，你少给我叽歪！”谭萱强硬了一辈子，最见不得女儿唯唯诺诺，当下一甩抹布，指着郁舒之质问，“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帮着那混小子？你是不是喜欢周博言？”可是她根本就没给郁舒之回答的机会，就连珠炮似的轮番进攻，“我先告诉你，我和你爸绝对不同意，那小混蛋从小就不学好，净弄些投机取巧的事情！还有你们那个什么支书，姓于的那个，那都什么东西，你帮了他那么大忙一点情都不领！我告诉你，这几天你好好给我在家呆着，等这风头过了我给你安排相亲，你少找借口，什么工作事业的，都给我靠边站，这次绝对由不得你！”

　　“妈……”郁舒之泪眼汪汪的看着谭萱，“我不是……”

　　谭萱还想继续说，但是郁国唯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舒之，博骞要走了，你出去送送他。”谭萱这才稍稍平静了一点，放郁舒之出去。

　　也许是和郁舒之熟，周博骞对她红红的眼睛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很客气的道谢，直到出了家门，才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说，“舒之，你不用担心，老六会料理好的。”

　　“他……”郁舒之放慢了脚步，“三叔他们还好么？”

　　“我们在书房都听见谭姨的声音了，你家尚且如此，三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看到新闻的当天就住到了医院，到现在都不让老六进房间，”周博骞回过头笑笑，“不过你不用担心，老六这么多年了让谁欺负过？老三也回来了，和娟子姐照顾着家里没什么问题，外面有老二撑着些，那家伙虚伪了点，但是充充场面不成问题。”

　　郁舒之没说话，默默的点头。

　　“舒之，我知道我这样说没什么立场，”周博骞站在车门外面，神色有点凝重，“我知道，老六做的事情对女孩子来说确实挺恶心，但是你能不能站在他的立场考虑一下。当年那确实是个意外，你让他怎么做？”

　　“意外？”郁舒之禁不住冷笑，“他得了一时快活，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就是意外？和安静在一起是他自己选的，又没有人逼他那么做！”

　　“舒之，”周博骞叹了口气，“我是个外人，但是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听我一句，等这件事了了，和老六好好谈谈，你们都是我弟弟，总这么折腾看着我都心疼。”

　　“我知道，”郁舒之，顿了一下，“四哥……你让六哥，小心点……”

　　“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周博骞宽慰的拍拍她。

　　“不是……”郁舒之有点犹豫，“我父亲……让六哥小心点。”

　　周博骞眼睛闪了闪，良久，点头道，“放心，郁伯伯很爱你。”

　　“我知道，”郁舒之苦涩的说，“知子莫若父，他很爱我，也很了解我，但是他和我娘强了一辈子，最见不得我软弱，如果有必要，他……不会介意替我解决掉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