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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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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苍月挂,鸟不惊,鸣蝉叫。我半睡半醒,周身漆黑一片,耳则愈灵。过会子就要天凉了,一大堆脏衣服早早的在那等着我,一堆做不完的事搅得我不得安宁。若是做这一切有意义的话,我是不会有怨言的,但我只是个奴隶,一块像抹布一样的奴隶。
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谁,也不知和王谦的爹娘有何渊源;许是生死之交,许是临终嘱咐,许是为生计的买卖,不论是哪一种,我终究成了那个牺牲品。我不恨他们,但同时也无法原谅他们。
我挪动了下身体,使自己尽量舒服点。头歪在胳膊上,小腿有点抽筋;叹口气,起身活动了下腿脚,门边却传来刺鼻的味道。我微愣,悄悄走至门边,从缝隙往外看,却是狼烟四起,整栋主屋房子像是一个火红的石榴。我没资格住主屋,虽是如此,却是暗自庆幸。
火势越来越大,火光照射在我脸上,是热是暖,身心却仿佛一空。
王增昌一个踉跄从窗户中跳出来,扑了一鼻子的灰,甚是狼狈,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大声叱道:“来人啊!救命!走水了!走水了!”他想发疯失常般的吼叫,丝毫不顾及心像。
邻居们怕殃及池鱼,都纷纷衣衫不整的出来帮忙灭火。王增昌像是松了一口气,突然往后一瞥,瞳孔顿时放大,大吼道:“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姨妈为人斤斤计较,贪图小便宜而辛辛苦苦日积月累下那点银子,怎会舍得?
火势越来越烈,姨妈却迟迟搜刮着她的银子,一点也不剩。看着房屋蠢蠢欲倒的样子,王增昌破口道:“你快出来,房子快塌了,快塌了!”他怒吼出声来,也许姨娘是拿够了钱,或是真怕了,这才匆匆向门外冲;但机会往往只会有一次,错过了,老天爷不会同情你。
房梁的支木塌下,随着姨娘一声尖叫,整栋主屋没了生气,认命的倒下。
人来人往的扑到着水,或未完全熄灭,一丝一毫不敢松懈。他们乐此不疲的来回跑着,脚步声,泼水声,吼叫声连连。只有三个人仿佛被时间定格了般纹丝不动。
我感到王增昌的背脊有点凄凉,有点无力,仿佛一根会随时被压垮的残柳,下一秒就将被冷风吹倒。我感到我似乎遗忘了什么,王谦么?
呵呵,我是该笑还是该哭?我告诉他只有他家没银子了,爹娘才不会让他去上学堂,而最好的法子便是毁灭这一切。
只是,貌似毁灭的不光光是银子。他现在该是恨我的吧?
王谦看着眼前狼藉的一切,贝齿紧咬着唇,两行液体无声无息的滚落。火光折射在他身上,黝黑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晶莹的泪珠忽闪忽闪着,看着莫名的刺眼。
他双拳紧握,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却是倔强的不愿出声。我远远的看着他,莫名的有点心痛,胸口一阵凉意满眼开来,此刻,我和他好像置身于事外,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人,只是感到了他的悲伤与愤恨。他定是知道我在看他,却迟迟不愿转身,哪怕他扇我一记耳光,把我打倒在地,或是无情的唾骂我,讽刺我,侮辱我,我也觉得这是应该的;但他不愿。
寒光下的火势逐渐减小,心里却越来越凉。
王谦走开了,我悄悄跟着他。他走向了小树林,我继续跟;这是第一次,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他的脚步,也许是为了心中的愧疚,也许还参杂了其他。
他越走越快,我咬牙继续跟上,不知道他究竟要走多远,也想过这样跟下去根本就毫无意义,但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越走越快,我跟不上,便越急,于是就被树藤绊倒了,我吃痛一声,我故意放声叫出,他那个距离定是听得见的。我忍着脚上火辣辣的疼痛,楚楚可怜的看向他,胸口起伏不定,双拳紧握期待着。
我听到枝丫踩裂的声响,他是停顿过,犹豫过的,却还是越走越远,越来越远。
身体僵硬的无法移动,我的面颊有点潮湿,带着讽刺的笑了。那条鸿沟,怕是永远也跨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