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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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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番外——我生君未老,君生我已老
当我第一眼看见林木木的时候是在我10岁的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刚从英文课上学来LOVE这个词,那个漂亮的英文老师说LOVE是对自己重要的人说的。
“可以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说哦,还有,最重要的是你还可以用它来对你想保护一辈子的人说。”
“老师,说了会怎么样啊?”
“额……说了他们就会知道你的心意啊,大家都会感觉很幸福。”
虽然我还不是非常懂这句话,但是我知道我可以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说就好了,所以我非常高兴地背着我那个小书包回家了,我想试试这个词的威力。可是我回到家,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我跑到隔壁家的爷爷家去,哦,就是林木木家,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我在走廊上等了很久,阳光很灿烂,可以看到光线一点点地扫过来,这样的好天气在这四月天里是很少有的,我用手托着腮,不停地在想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会去哪里了呢?加班吗?还是有其他的事情?看着夕阳消失,晚霞也渐渐淡去,我心里隐隐约约地在感觉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这事情是什么呢?我一直无法得知,直到一道阴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冰冰,你怎么在这里啊?没带钥匙吗?”
是妈妈的声音。我抬起头,还看到了爸爸、爷爷、奶奶,唯独不见了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呢?”我问。
“在医院。”爷爷似乎不太高兴。
“医院?”我重复着。
“是啊!你阿姨生了一个漂亮的妹妹。”妈妈高兴的样子和爷爷的神情完全是不同的。
妹妹?
妹妹!
妹妹。
这是个多么神奇的词语啊!我竟然会有一个专属于我的词语了——妹妹。
事实上第二天我上完课就被带到医院去看妹妹了。
也是很阳光的一个天气,阳光透过玻璃射到房间里,房间是白的,床单是白色的,阿姨整个人躺在一片洁白的床上,在她的左手边,有一个很小的很小的跟娃娃一样的小人。她眼睛闭着,看来是睡着了,脸是嫩红的,嘴巴一点一点地动着,好像在吃着很好吃的东西一样,又或者梦见吃着什么好吃的东西,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幸福,对是幸福的神态。
“乖……冰哥哥来看我们家小姑娘喽!来,跟妹妹打个招呼。”阿姨说着。
我把手小心翼翼地伸到妹妹的脸上,软软的丝丝滑滑的感觉,然后碰到她的嘴巴,她动了一下,突然的一下,我的鼻子忽然没有办法呼吸了,一种暖暖的东西透过我的手不停地传送到我的身体里,我不能动弹,无法挣脱,因为我发现我很迷恋这种感觉,那一刻,我忽然决定这个人就是我要保护一辈子的人了,作为见面礼,我要给她一件独有的东西,那就是LOVE。
I love you。
这是我对林木木说的第一句话。
那以后的五年我都没有再见到林木木,因为她被爷爷送到乡下亲戚家去了,我不明白大人的心思,为什么要把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送走,难道他们不喜欢妹妹吗?但是妈妈说那是因为爷爷想要一个男孩,不是不爱妹妹。这是什么逻辑,我一直搞不懂,但是,我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曾经自认为很关心的东西也会随着时间的变换而忘却,直到五年后的一个四月天,我在医院再次看见了林木木,她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绑着白色的绑带,眼睛还是闭着,只是没有了阿姨,一切都不再像七年前那样神圣了,事实上叔叔也不在了,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可能的弟弟,都一起去天堂了,只有林木木还是躺在这个病床上,她嘴被氧气罩罩着,不断浓厚的水珠告诉我她还活着。门外是悲痛欲绝的爷爷和爸爸妈妈,他们都在未逝去的人痛哭不已,只除了这个活着的人,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小娃娃,她刚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弟弟死去,在她生日的这一天。她还这么小,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呢?
她只剩下我了,你可不能再走开了。我心里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声音。这声音催促着我走向她,把手伸向她,我终于又找到了三年前的那种感觉,她在源源不断地向我诉说着,通过我的手指,但是,却已经不再是慢慢的幸福了。
那一年我初二。
那之后我的身边总是会出现林木木,她就像我的影子在跟随着我,她是那么的依恋着我,我看着她一点点地长大,听着她不停地在我耳边叫“哥哥……哥哥”,以至于多年之后,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够听到她在我耳边这样欢快的叫着。
然后我上完初中、上完高中、我终于也开始上大学了,按照我的实力和爸爸妈妈的愿望,我来到了首都上大学,离开了林木木,然后我以为很正常的开始谈恋爱,开始交很多朋友、开始做很多我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毕业后我开始在那个城市里奋斗了几年,沉浸在自己的小有成就里,直到爸爸心脏病去世,我才重新考虑我的人生,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生活的那个小城里接替父亲的生意,我以为一切很自然都应该像从前那样,可是过了一年之后,我就发现不一样了,木木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她不仅长高了、变沉静了、更漂亮了、不再粘着我了,还有了自己的思想,我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从我妈妈和林伯伯的婚事上感觉到的。其实我不是很反对他们俩的婚事,毕竟可以互相照顾下,我以为木木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她竟然强烈地反对,竟然为了这件事绝食,我才发现原来木木已经长大到连我都不理解的地步了。我们之间的沟壑随着时间而不断地拉长。看着那个安静地绝食抗议的木木,我突然有那么一种感觉——那个属于我的妹妹已经离我远去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告诉我自己的内心是怎么想的,从此,她不再奉我的话为圣旨,她对我表现的阳奉阴违,我不明白她是怎么啦?就这样我们的关系一直维持到我28岁,老妈开始担忧我的婚事了,可是我一直也没有心动的感觉,我每天的事情除了照顾家里的生意外,就是我偶尔去喝我出资和同学一起开的一个酒吧玩乐了,至多再加上管管木木。后来家里给我物色了苏晴,很安静温柔的一个女孩子,我觉得还行,就开始交往了,平平淡淡的,不过我想也没有多少人的人生能做到轰轰烈烈的,也就接受了。交往后一个多月,双方家长决定那年元旦订婚,我也无所谓。每天还是一样的工作,只是多了一样陪苏晴罢了。那天看了场电影,准备去吃饭的,结果在路上我突然看见木木在街的那边对着一个男孩子问“我可以去你家吗?”不由地烦躁了起来,大叫了声“木木,你在这里干什么?”结果木木的表现果然不正常,立马跑了,我对苏晴说抱歉,要先找木木了解情况,然后就急冲冲地回了林伯伯家门口,等了一会就看到木木了,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搞成那样,我竟然打了木木!我很后悔,一连好几天都不在状态,苏晴还笑我说我这么冷静的一个人,没想到也有失态的时候。
“说实在的,当时的你真像是严禁女儿早恋的爸爸。”苏晴说:“认识你这么久了,什么事情都没见你急过,还以为你是一个从不会生气的人呢!”
“别无聊了!”我白了苏晴一眼说。
那天我心情烦躁去了酒吧喝酒,一到就闹开了。
“李冰,听说你这个千年光棍终于迷途知返了哈!”老曹在那取笑我说。
“什么时候吃你的喜酒啊?”阳子也凑热闹。
“你们真够八卦的!”我说。
“李冰你这个人就这点不好,总是这么冷静,什么都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老曹说。
“谢谢夸奖!”我笑着说。
“李冰,我们的林妹妹好像来了!”阳子突然说。
我脸色一沉,忙扫视了一边四周,才发觉只是阳子他们想捉弄我罢了。
“你看,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我们的冷面王子也不例外。”老曹感慨道。
我拿起桌上的酒一口气喝完说:“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我竟然真的在酒吧的最角落里看到了木木,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木木竟然在吸烟!她把小小的身体蜷曲起来,整个人就像陷进了沙发一样,迷离的眼神好像不是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
我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冷静地走回同伴的队伍里,继续喝酒,等我走出来的时候,那个沙发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好像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一场一样。我把车开到林伯伯那里,木木还没回家。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说木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这样管教了,可是等木木回来,我还是忍不住管教了她。我们的关系似乎更加糟糕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坏的我也不知道。
时间慢慢流逝,一下子就到元旦了,我订婚的日子就要到了,我还是习惯性地在去接木木之前精心为木木挑了份元旦礼物。木木问我为什么送礼物的时候,我好像答的是为了表达哥哥的心意啊,回答完后木木一句话也没有说,不,好像又说了。
“我的心意呢,哥哥知道吗?”
到底有没有说我已经无法确定答案了,因为我们走得太远了,已经回不到当初的无话不说了。
订婚那天,木木离家出走了,林伯伯焦急的状态下突然中风去世。
等我们找回木木的时候,她的眼神非常空洞,好像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留恋,我不由地抱着木木,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降温,好像我们曾经的美好一样,在不停地流逝。
那之后的几个月,木木很安静地上学,很安静很安静,这以前我所敦促的,现在却成了莫名害怕的东西,我总有这么一种预感,她是在努力地逃离这里,逃离所有她熟悉的东西。
放榜的时候她考的一塌糊涂,离本科线还差一分,她没有选择复读,填了一个外省的降分学校就去了。
终于,她还是彻底远离了我。我莫名地心痛,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想明白是为什么,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无法道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