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别离牢狱辗转归家 在那汉子更 ...
-
在那汉子更有耐力的沉默里,林静意识到无论承不承认,自己都要去面对更为残酷陌生的生活。左手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却是让自己觉得,或许现在这样不是最坏的结果。人最怕的莫过是寂寞,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侧头看了看就要追赶上自己个头的孩子,拽着他绕过地牢,去那偏僻的树林,对着一片坟包紧接着就是双膝跪地,砰地一声,两膝周围都掀起了一层浮灰。两人深深磕了三个头。就带着昊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名牌上,昊儿说我是有家的,那里明确的写着地址。那我就带着昊儿回家,无论如何现在一无所有,有希望就应该试一试。总不能带着这孩子一起讨饭的活着。
可以算的上是长途跋涉吧,因为没钱去雇马车,只能是跟着一个商队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又自己徒步了将近一周多的时间才到达这个地方。没有想象的繁华也算不得穷困。是山水环绕景色宜人的一个小城镇。也有一个在昊儿嘴里算是应景的名字,锦绣城。
浑身是土,满身疲惫。也真是没什么心情去欣赏所谓的风景。只是拉着昊儿进了城。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进城的时候很多地方官兵驻守着,并对每一个入城的人严加拷问。在林静眼里,也就只是明白有个和自己和昊儿完全没关系的问题不停地问着自己,很是不耐。终于进了城,顺着地址想快点找到自己的住处。
破落。这是林静和昊儿讨论得到的答案。
一个偏僻阴暗的小巷深处,一个连门扉都没有,布满蛛网灰尘以及错落的几名流浪汉的小院。
“哟,又来俩。”
一个算是衣衫整齐的痞气男子,抬起眼睛扫了扫呆立在眼前的俩人向里面自顾自抠着脚丫子的老汉说了这句。顺便站起身来,更仔细的打量起俩人来。
孩子长得还真是水灵,尤其是那右眼角下面的一颗红色的泪痣,让人移不开目光。要不是穿的太过寒酸,还真是一个少爷样。再看看边上那个低着头,整个面目被乱糟糟的头发遮挡只比那孩子高不过多少的人。更像是仆人?
“孙爷,这小子还算是值个钱。这边上的,啧啧......”一边摇头一边伸手挑开那碍人眼的头发。
昊儿更是紧紧地握着林静的手,因为他知道那个男人下一步会是什么表情,可能甚至会尖叫出声。
“啊!”猛地那男人退了好几步。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真他娘晦气!”
转身往里面疾步走去,一边往裤子上使劲的蹭着刚才接触过林静头发的手指。林静依然是木愣在破落的门口,似乎什么都没有知觉。
昊儿轻轻地摇晃着林静的手,因为昊儿一直知道,身体僵硬的静姨是陷在某种痛苦的挣扎里,她不在乎她的面容,甚至不在乎他人的污言秽语,却是那样的执着在过去和现实之间断了联系的原因。昊儿想要打乱这样的僵持,静姨不应该这样痛苦,就在她给他怀抱的时候,就已经铭记这样的诺言。
本是一直僵硬的人,被轻微摇晃的手臂拉回了现实里,拽着昊儿退出了院子。昊儿有些疑惑,“静姨,这不是咱的家么?”
静姨还是默不作声的快步走着。昊儿磕磕绊绊的跟在后面,一边懊恼一边想自己的个子还是太矮了,怎么这几步路就跟不上了。昊儿抬头看了看在牢里根本看不到的天空,想着靑姨以前说的阳光的记忆,一年不见就有些模糊了啊。
“哎呦!哎呦!”
“轻些!轻些!”
昊儿有些好笑的看着刚才那个男人,此时正被衙门的人敲打驱赶。一面看着静姨手里攥着的名牌和新取来的房契,像是根木头一样杵在院子里抬头望天,不知道静姨被头发遮挡的视线里,天空是不是和自己看到的一样清新?
当官兵确定房屋里的闲杂人等都被清空以后,带头的魏峰走向院子中间,憨厚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去和林静核对房屋面积和将要交付的税务说明。魏峰不是对谁都如此的,毕竟在这个城镇里来说,他已经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存在。可是今天在临近中午快要换班走出衙门,见到这个女子拽着一个孩子低着头走往里的时候,自己竟然是就那么怔愣了,在后来引着她俩进入衙门,那女子沙哑低沉的声音,和有些瘦弱的肩头,都是让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早就见过那么些女人,却是对她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即使这只是第一次见面,即使连性情身份样貌都不知道。
忽略女子身边孩子有些别扭的眼神,魏峰走近了林静,在言语中间,一阵轻微的风吹拂起林静掩盖脸目的头发,虽然只是瞬间,魏峰嘴角的笑容停顿了,昊儿倚靠在破烂院门上的身体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声,横挡在魏峰和林静中间,像是护崽子的母性动物一般,虽然个头比魏峰矮小不是一点两点,但是竟然让魏峰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威慑力量的存在。林静被突如其来的碰撞弄的有些迷惑,记下刚才那人说的繁琐税务,一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胸前昊儿有些脏乱的脑袋,这孩子怎么突然这样的毛躁?
魏峰缓和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望向眼前的女子和身前紧张的孩子。竟是又温和的笑起来了,与他们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的,欠身的和一帮兄弟逮着几个流浪汉往回走去。
那是一张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除了眼睛和鼻梁剩下纵横交错着各式各样的疤痕,凹凸不平,有的疤痕甚至是因为没有处理过而呈现着突兀的黑红色。魏峰不得不承认,刚才自己看见的时候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失望。原来令自己动心的女子只是这幅摸样。再看见那空洞的眼神魏峰想这样的她不是自己用来同情可怜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那丝抽痛,竟是让自己的笑容都僵硬了。再看看那孩子的眼神,突然觉得这样的她也很好。
魏峰甩了甩头上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出来的汗水,让兄弟们把这几个倒卖孩子的常客关进牢房,又换下官服,四处去打点一下,不能让其他不知情的鼠窜之人打扰到那俩人的生活。
“魏少这是吹得什么风你能上这儿来?”
魏峰才要上酒楼的二楼,就听见宋挣轻佻的声音。抬起头,都不用想就知道宋挣那厮定是单手支着下巴,在楼梯转角的扶手上露着比女子还细嫩的胳膊小口的抿着这青云楼里最贵的酒水。颔首侧身的和宋执一起抬步上楼,落座。
在宋执给自己单独留下的二楼临街的包间里。魏峰点了几个菜,闷头就吃了起来。
“我说魏少,你怎么一来我这不是吃就是吃?”顺便倚在栏杆上冲楼下经过的女子抛上几个媚眼。
魏峰又吃了几口才放下筷子,轻呷了口淡茶。
“你这开的是酒楼,自然是要吃饭才来的。”少了刚才公事公办的腔调,魏峰的声音带着一种独有的清淡味道。
“你小子,就不会说句应景的话。”
“有你应景不就够了。”
宋执走回来坐下,也是不恼怒,扣了扣才在绿意苑新修的指甲。一脸厌弃的抽出手边的绢帕扔给魏峰。
“擦擦你那油嘴!”
魏峰也是没有反驳,接过就在嘴边蹭了一下就放下了。
“怎么?你也有有心事的一天?”宋执有些戏谑的语气里,魏峰却越过对面人的头顶,第一次开始欣赏起围栏外的风景,这天空和那女子痴望的是否是一样的色彩?
昊儿看着他们离开,在微凉手指的抚摸下,却是暗暗地对刚才那男子又是多看了几眼。他看见了么?还是没看见?为什么还冲着我们微笑?是没看见吧。没看见吧。不停地在自己的心里说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感觉舒服。
林静,拉着昊儿的手,往屋子里走去,这儿是家了。
“哪有桂树?”
“静姨,好像是来的时候,城东那面的山林子里有。”
“种家里吧。”
家里,昊儿看着拉着自己的手,想着这个词语,心里蒸腾着暖暖温度。转回头,看着杂乱的院子,似乎能够看到秋天里桂树开满花朵,满院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