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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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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祺和王氏聊了一会,见其倦意上来了,便起身告退,璎珞等人见了也都知道王氏有午睡的习惯,便也都跟着站起来告退,王氏摆摆手,让她们自去。
出了房门,丁氏和沈阅虽已大婚,住的地方不过是二房院子后面的一个偏院,念着下午赵氏可能在家,便要回去;沈兰心念着要挑选窗户纱的颜色,想着过去自己去赵氏那边挑拣,便也跟着丁氏一起过去那边。沈淑不敢去刁氏面前碍眼,又高兴着明日可以跟着沈祺璎珞等人出门,盘算着回房翻捡点大方的头面,免得在亲戚家丢丑,便对着沈祺璎珞告罪一声,带着丫鬟们先走了一步。
沈慧本来也想回房换下身上这身俗物,但是偏生又不想这么早离开,沈祺见了,便对沈慧道:“二姐姐还有事的话,就先回园子吧。”璎珞点点头道:“二姐姐午睡后无事的话,可到我那边坐坐。”沈慧一喜,点点头告辞而去。
璎珞见沈慧带着丫鬟们穿花拂柳而去,转身对沈祺道:“那我也回房攻书去了。哥哥好走。”沈祺没好笑的拽着她道:“知道你心念着那几本杂记,但是看在为兄辛苦搜寻外加为你谋划到散心的机会的份上,能赏赐点时间给为兄不?”
璎珞歪着头,故意思索了一会道:“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说吧。”
沈祺道:“什么话非得在这大道上说,先过去你那边吧。”璎珞跟着他后面,嘴里叽咕道:“什么去我那边,分明是去我那边祸害的我才得的石亭绿罢了。”说来也奇怪,璎珞前世加今生比沈祺大的多,但是沈祺从懂事起便被作为小侯爷在培养,王氏、沈青都对其寄予厚望,而沈祺也从小早熟,少年老成,行为处事有条不紊,对比起来,反倒是沈祺更像是穿越来的。所以从小到大,在这个哥哥面前,璎珞总是心安理得的将自己摆放在妹妹的身份上,撒娇起来完全没有障碍;偶尔稍微有什么不合符年龄的成熟时,但是一用沈祺拿近乎妖智一对比,倒显得正常无比。
沈祺并没有到璎珞那里坐多久,檀香就进来说是老爷找,沈祺匆匆的交代了璎珞两句便离去了。璎珞想着沈祺刚才交代的那些东西,不外乎是明天要注意的事情,思索了一会倦意上来,吩咐了流絮一声,便歪在偏厅榻上小憩。流絮见她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便取来一床薄被轻轻搭在她身上,自己则取了针线在旁边做着。
璎珞醒来觉得有些口干,抬眼见流絮靠在榻边栏上头一点点的打瞌睡,便悄声掀开薄被,自己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喝,含玉听的里面的动静,转过屏风进来,见状忙上前帮忙,又想叫醒流絮,璎珞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再说。出了偏厅,璎珞笑着对含玉道:“她昨晚守夜,今儿又起的早,先下瞌睡来了等她休息会。”含玉点点头,见璎珞刚刚起来怕热身子吹冷风,就从衣搭子上找了件披风要给璎珞披上,璎珞道:“又没出这屋,门上又有帘子挡着,怕甚子。”含玉拗不过,只得将披风放回原处。转头没见碧珠,璎珞便问:“碧珠呢?”“碧珠姐姐被大小姐派人叫去了,说是找碧珠姐姐帮忙结个绦子。”璎珞“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抓起沈祺找来的书,挑选了一本,让含玉在书架上找个位置专门放这堆新来的,自己则专心的看了起来。
没看多久,外面小丫头进来说二小姐来了,璎珞忙丢开书站起来,就见沈慧掀开帘子进来了,身上换了一身家居襦裙,头上那累金凤也取了,素素不过留了一根缵珠牡丹流珠钗,手上一双碧玉镯子,一条碧玉环的五彩绦子,简单而大方,本来由于高傲而冷艳的眉眼也柔和起来。含玉忙沏了新茶,沈慧接了茶瞄了眼璎珞放在一边的封皮笑道:“三妹妹还是这么喜欢看这些杂书。”
璎珞叹口气道:“我实在不是那吟诗作对的料,姐姐可还记得去年元宵,憋了一个晚上愣是没有挤出一首来,丢了好大的丑。自打那天起,祖母也就对我死心了。”沈慧捂嘴轻笑,她怎么会忘记,王氏本来是要璎珞在那些诰命贵人小姐面前露个脸的,谁知她愣是交了白卷,气的王氏罚她抄写了诗经十遍,而那天起,武安侯家三小姐不会作诗的名头也传了出去;反倒是她和沈兰交上了两首还算不错的七言,小小的出了个风头。
沈慧想到此处又忍不住笑道:“实际这作诗倒也没什么难的,难的不过是作好诗。妹妹如果有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妹妹。”
璎珞忙摇手道:“二姐好意,小妹心领就是,至于这诗嘛……小妹做个品诗人就可以了。”沈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平素高高在上的璎珞突然像是真的妹妹了一样,也不再逼她,而是问起了她才看的杂书,璎珞忙将书翻开,细细的解说起来,沈慧原本不过随意问问,但是璎珞口才极好,那白字黑字在她的口里仿佛化成了那如画风景,沈慧不由听的入神,听到妙处不由神往叹息。结果等到告辞时,沈慧手里多了本合集,以往沈慧为了讨王氏欢心,为了让沈青注意没少在诗词上下功夫,对璎珞沉迷于杂书总是嗤之以鼻,但今日却发现,这杂记中也不乏好句,怀里这本其中刚刚草草看了一眼的<与朱思远书>,清新自然,读来满口生香。暗暗思索着这些杂书对自己辞藻堆砌应该也有帮助,所以告辞的时候,沈慧倒也真心高兴。
送走了沈慧,连灌了两杯茶水下肚,才解了渴。含玉举起茶壶准备再添第三杯的时候,璎珞才摆手示意不用,含玉放下茶壶笑道:“平日总觉得小姐不爱说话,今儿可长见识了。”
璎珞长出口气道:“人总是对自己喜爱的有所长的地方才会有兴趣,今儿要是我不打断二姐姐,二姐姐肯定明儿就抱着诗书来给我当先生了。”含玉笑了起来,过了一会突然道:“二小姐平日虽然都在这个园子里,但却少来往,今儿是怎么了?”璎珞低头将没看完的书拿了起来,漫不经心的道:“二姐姐再怎么也算我的同胞姐姐,有来往也是很正常的。”
含玉本身就是个沉稳性子,见璎珞看书也就不再打扰。璎珞眼看在书上,心里却想到沈慧今天和平时不一样的态度,沈慧从小在这文字功夫上就比自己努力的多,但是奈何这庶出的身份却让心高气傲的她处处输了璎珞一着;江姨娘一心又想要扶正,对璎珞两兄妹更是处处讨好,奈何江姨娘本身就不是什么能上台面的,所以拖了这么几年,王氏和沈青那里一直没有表态;为着这个原因,江姨娘处处要求着沈慧一定要讨好璎珞和沈祺两兄妹,而沈慧却心高气傲不肯拉下这个脸来,导致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冷脸对着璎珞。而今儿却突然放下了身段,不由得含玉奇怪,就连璎珞自个都没摸着头脑。她哪里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在王氏面前替沈慧解围以后,让对方心结微松的结果。
第二日一早,沈祺准备了五辆马车,沈兰沈慧丁氏沈淑各自带着丫头每人坐了一辆,璎珞到的时候已是最晚的了,沈祺见她晚到,便亲手将她扶上马车,见流絮碧珠跟着上去后,打开车门仔细检查了一下,才交代碧珠等下要记得从里面将车门插上,放下暖帘关了车门。自己就随意坐在了璎珞所在的马车前面。
见沈祺坐好,几个老婆子忙上来牵着马缰将马车引出了园子门,沿着甬道一直出了二门,外面早就等候的小厮们忙上前来替换,沈祺不等挺稳便从前座上跳了下来,早有小厮将他平时所骑的那匹青骢马牵了过来,一个翻身上马坐稳后,示意车夫可以出发了,而他生怕璎珞气闷,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小声的询问。
璎珞还是第一次坐马车,一进马车就好奇的张望,内部不过五尺见方,她加上流絮碧珠三人并排而坐也不觉得拥挤,地板座位上铺着新换的柔软的垫子,座位上也丢着柔软的靠垫,想来是这马车是侯府平时常用,所以沈祺大约命人将内里的东西全换了。车门暖帘一放下来以后车内唯一的光源便是来自于车窗了,碧珠和流絮都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今天跟着璎珞也算是第一次出门,心里同样的高兴,可惜那窗上的薄纱被固定在了窗棂上,两人也只能透过轻纱朦朦胧胧的看着外面。璎珞见这两个大丫头凑到一边对着窗子小声说笑。正好听到沈祺的询问,璎珞就笑道:“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哥哥让人换的。”沈祺点头答道:“我平时是个不坐车的,昨儿突然决定,没时间去定制新的,只有将就了,想着里面那些旧日里用过的东西的腌渍味道你们肯定受不了,就让他们全部清洗了一次,又把里面的东西全换了。等过几天,我禀明了父亲,专门给妹妹你定制一辆,也省的用这些个。”
又问璎珞可气闷,璎珞道还好,就是外面到底什么样根本看不清。沈祺见马车都才出二门还没到后门,便道:“这还在府里,还没出后门。”碧珠和流絮一听,原本以为已经到了大街上她们不由得恍然。
来往的小厮见了沈祺带着马车队,都忙垂手一旁立着,等车队过去了才继续忙去。
文安侯府也在城西,隔着武安侯府里有三条大街,沈祺在王氏面前说文安伯夫人想念璎珞倒也不是瞎说,伯夫人本来就疼爱杨氏,偏生杨氏早亡,留下沈祺和璎珞兄妹二人,偏生璎珞小时身体也不大好,沈青便一直没敢放她过伯府来,伯夫人早年身体还好的时候倒也经常到侯府来看望自己这个外孙女,但是从去年到现在,她自己的身子一直不爽快,算来倒有小半年没见璎珞了。昨日沈祺打发人来说了,喜的她早早就命人在门口候着。
门房几个小厮早就往街口这边打望,远远的见车队来了,看清那高大马上的小公子可不正是表少爷,于是其中一个忙奔了进去报信,管事忙带着十几个小厮把西角门打开。直接就把这五辆马车拖了进去。沈祺见到了,翻身下马将马鞭顺手甩给其中一个小厮。管事的忙上前笑道:“老太太昨儿晚上就念叨着,今儿一大早老太爷又千叮万嘱的吩咐了,命小的天刚亮就在这候着表少爷了。”沈祺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了个鼓鼓囊囊的锦囊给那管事,那管事忙推脱说:“小的可不是来邀功的。万一被老爷知道了,小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祺将锦囊往他怀里一塞道:“这个又是不是给你的,下面小厮陪着你也辛苦了,拿着大家去吃碗酒,外祖父那里有我呢。”那管事这才收下,脸上笑容更是灿烂。沈祺看最后一辆马车也进去了,便迈步跟着进去,至于他带来的小厮自有伯府安排。管事的见他迈步,便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讲着大老爷又跑到庄子上拖了一车三色并蒂回来。
等到了二门,管事见前面空地上停着的五辆轿子,便对沈祺告罪一声,带着小厮们就退了下去,自有早就候着的婆子们上来将马车门打开,沈祺忙走过去将璎珞扶了下来,对她说自己先去前厅见外祖父去了,璎珞微闭上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听到沈祺说话,点点头。这时碧珠和流絮下来后忙扶着璎珞又上了备好的暖轿,而她们自己则跟在了轿边。十个长得孔武有力的婆子上来将煖轿抬上进了二门往后院去,沈祺看着轿子进去了,便转身出二门往前厅而去,二门外候着的那管事见他出来,忙一溜烟过来前面带路,一路讨好不提。
轿子里昏昏暗暗,璎珞掀开轿上小窗的帘子,发现气窗上一样被纱封了,只得放下帘子。还好不一会轿子便停了下来,碧珠和璎珞拉开轿帘将她扶了下来,璎珞转头看到沈慧等人也陆续从轿中下来,大约有些晕车,沈兰脸色惨白,她身边的大丫头芸儿正用绢帕子给她扇风。
刚才刚才抬轿的粗使婆子早就退下了,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见几人下轿,便行礼道文安伯夫人已经在正厅等候了。丁氏为长,便带头领着沈兰沈慧沈淑璎珞往那虽稍逊于福园的雍容大气,但却精致幽雅的正厅前去。
早有丫头们高高的打起了帘子,几人缓步依次进来,屋中正中太师椅上端着一名和蔼老妇,旁边坐着两名一身珠翠的贵妇,一名大约十岁左右的少女站在贵妇身边,好奇的打量着她们,见伯夫人含笑看着众人,丁氏忙带着几人行礼问好,文安伯夫人张氏忙道罢了罢了,又让丫头们伺候着看座,璎珞正准备做下,但那其中一名贵妇已起身走了过来拉着璎珞就不肯放手,璎珞见是文安伯长子之妻,也就是她的大舅母刘氏,忙要行礼。刘氏连说免礼,拉着她就走到了张氏身边,张氏便将璎珞一把拖进怀里道:“如若不是你哥哥,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怕是根本不来看望我这老婆子了。”璎珞忙道:“孙女可早就想来了,奈何早前爹和哥哥都不同意,才拖到了今天。老祖宗可是冤枉孙女了。”
张氏指着刘氏旁边的妇人道:“这是二舅母。”璎珞知道这是二舅舅之妻朱氏,忙起来见礼,朱氏拉着她直让免礼。张氏又拉着璎珞问了下来的路上是否晕车之类的,璎珞一一答了,张氏对刘氏朱氏道:“这里留着我们就好了,你们该忙就忙去吧。”刘氏朱氏忙起身告退。
张氏指着旁边立着的那名少女道:“这是你表姐。”璎珞知道这便是大舅舅的女儿杨玉,忙上前见礼,杨玉忙回礼,璎珞见她行事落落大方,也心存好感。
张氏拉着璎珞细细打量,见比上次比起来身量又高了一些,眉眼间更加秀美。上身一件鹅黄银线洒线绣花大袄,下面一条葱绿百褶月华裙,腰间一条黑金绦子,坠着个海棠白玉佩。头上一根点翠蝴蝶坠珠钗,耳上一对宝珠坠铃耳环,胸上八宝点翠赤金圈。整个人姣美可爱,眼一低看到璎珞白皙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便皱眉道:“这腕上的东西呢?”璎珞低头一看,还没说话,张氏便道:“我知道你素来不爱那些东西,但是堂堂侯府小姐,太素净了不好。”说着便对褪下手腕的一串碧玺腕珠,径直给璎珞带上,璎珞无奈只得任由她施为,嘴里辩解道:“在家祖母天天嫌我,没想到刚一见外祖母您,也是一样的嫌我。”张氏和王氏还在闺中就熟识,听得璎珞这么说便道:“你哥哥从小就懂事,偏生就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正说着,有丫鬟进来说表少爷来了,刘氏便让人赶紧进来,不一会沈祺进来,先给刘氏行了礼,刘氏忙让他起来,又让其过来拉着手细细的问为什么去前厅那么久才进来,沈祺答道去拜见文安伯的时候,正好英国公世子来了,文安伯就留着他多说了两句。刘氏见沈祺谈吐清雅,璎珞知书达理,心里更是喜爱,突然想起今天不止沈祺兄妹过来,便放了沈祺和璎珞,让他们和丁氏等人一起去后花园,并交代杨玉好好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