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缭乱》饭桶就是桶

23、第二十二章

　　含玉摇摇头，看着已经到了那正在雪中娇娆立着的绿梅，便小心的扶着璎珞过去，提醒璎珞小心脚下。见璎珞顺从的跟着自己，但是眼里却还有疑问，想了想道：“奴婢是这府里家生子，自小便跟着小姐，小姐素来体恤下人，有什么好的从不曾拉下我们，跟着小姐奴婢也长了见识学了不少东西；但凡有什么事情，小姐会为我们几个奴婢出头，连带着让我们又被老太太、老爷、四少爷高看几分，那二太太虽然掌了家，却不曾在我们几个面前甩过脸子，这份脸面这府里上下能过有过；外宅沈总管看在小姐的面上，给奴婢的老子娘又安排了轻松的活计；小姐为我们几个做了那么多，而奴婢能报答的不过小姐的，不过是尽心服侍小姐。”含玉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见璎珞一直认真听着，心里也多了几分勇气又继续道：“平素那世子的心思小姐难道不明白吗？”
　　璎珞刚开始还认真听着，等听到最后句，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一变道：“那里听来的混账话也在我跟前混说。”说着甩开含玉的手，转过身看着那雪中绿衣仙子。含玉见她生气，忙上前扶着低声道：“这些话原本不该我说的，但是小姐一天大似一天，老太太老爷是决计要仔细为小姐挑选的，这几年下来，听我那老子说，在老爷面前旁敲侧击的人不少，但是都被老爷不咸不淡的回了，老太太那边听紫鸢姐姐说，那些上门的太太夫人都没少推荐自家的少爷亲戚什么的，但是也被老太太只当不知的糊弄了过去；奴婢冷眼瞧着，这几年下来小姐的终身大约就要着落在世子身上了。”见璎珞只听着却不发话，含玉一咬牙的继续道：“今天难得世子来了，小姐怎么不在那亭子里多待会……”
　　璎珞打断道：“多呆又如何？”含玉张了长嘴，璎珞又道：“世子我虽然不过见过几次，但是从哥哥口里也知道是个品行高洁的男子，就算他偏爱于我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再何况这女子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就算我呆在那亭子里相对一会就钟情于他也无济于事，万一日后他所娶之人非吾，我所嫁之人非君，那今日失心之痛岂不一生之憾。”
　　含玉愣了愣，她只想着让小姐和世子多相处下，却未想到现下这婚事是没影的事，璎珞见她听了进去，便又道：“自古男子多薄幸，那骆世子也是这悠游众生中的一员，就算今日对我有好感，但难保日后见了更好的便移情于他人。”想了想璎珞看着含玉说了自己第一次说出的心声：“如果要我和人共享夫君的话，我是决计不愿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终生不见所嫁之人。”
　　含玉唬了一跳：“小姐这话可不能胡乱说，这男子三妻四妾自古以来就有。”看了眼璎珞的脸色，弱弱的道：“就算是老爷当年和太太那么恩爱，房里也收了人的……”后半句没敢继续说下句，身为下人在人后编排主子已是大不敬，而在其女面前指出其父更是……璎珞脸色一暗，想到那过世的母亲，叹口气道：“世风如此我如何不知……”
　　璎珞见含玉还想劝自己，便笑道：“我这手炉有些凉了。”含玉接过手炉摸了下，感觉有些凉了，想着可能是出来的时候忘了往里面加碳，忙点点头对璎珞道：“那小姐我们一起回吧。”
　　璎珞摇摇头道：“这雪眼见停了，这样的美景平素可难得有机会见着，横竖都是在自家院子，不过几步路，你回去取了就来也不过一会功夫，我就在这边等你好了，你来的时候顺便带个干净的瓷缸子来，这刚停雪后的绿梅花瓣上的清雪可最是难得，我们收集些。”
　　含玉看看四周也觉得没什么大碍，便点点头道：“那小姐你可别乱跑，我取了东西就来。”璎珞嗔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乱跑什么，再说了就这么大的院子，我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含玉想想也是，觉得自己小心过头，便又叮嘱几句别站着风口上之类的，等璎珞不耐烦的瞪她了才忙捧着手炉急急忙忙的转身往听雪亭去。
　　璎珞见她走了，轻叹这丫头真是个痴儿，转身细细的看着梅株，刚开始的风雪早停了，淡绿色的花瓣上浅浅的有一层薄雪，看上去晶莹剔透，柔弱妩媚。璎珞轻叹这造物的美丽，寻思这取下的清雪用来泡茶不知会是何等美味。看看含玉还没回来，想着自己如果提前采下的话，免不了都在自己手里化成雪水，岂不浪费了，便忍了心思。
　　站了一会还不见含玉过来，璎珞觉得脚下寒气有些冻人，便干脆沿着青石路慢慢的往林中而去，反正这梅园也就那么大，含玉回来不见自己，顺着路也能找着自己的。
　　和那娇弱的绿梅不一样，红梅在雪后越发的娇艳，那火红如同在洁白的枝条上燃烧的火焰，璎珞边看便叹，沿着小路不由越走越深，看着这些雪中精灵，璎珞觉得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脸上也挂起了恬静的笑容。
　　离小路稍远一些的一株梅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璎珞见它颜色与旁边的有些不同，心里好奇，便离了青石路，踏进林中，软软的积雪不过半寸，璎珞低头让过低矮的花枝，绕过路旁的梅树往刚才吸引了自己的目光的那株走过去，一路上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作响，听得璎珞玩心大重，看着身后自己踩出的一溜脚印，干脆绕着那梅树转起圈来，将雪帽脱了，闻着眼前扑鼻的清香，踩着脚下柔软的积雪，四周红梅朵朵，心里舒畅之下，笑出声来。
　　正是高兴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小心。”璎珞一愣，四下寻看，突然觉得头上一暗，璎珞一抬头，发现那梅树上的一堆积雪由于自己刚才绕圈被震动，全部落了下来，璎珞心里一慌，躲闪不及，反射的闭上双眼，等着那冰凉的积雪兜得自己满身。
　　等了半响不见动静，璎珞睁开一只眼，打量自己披风，发现干干净净那里有什么积雪，不由有些疑惑，睁开双眼正想抬头，突然听到身边有一个呼吸声，鼻尖除了那清幽的梅香，还传来了一股不属于女子的气息。想着刚才听到的男子声音，璎珞转头一看，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映入眼帘，璎珞心里一跳，认出却正是骆青阳，后者一手牵着他身上的大麾一角，璎珞顺着他手臂看去，那大麾正挡在自己头上，想来刚才那积雪都是被他用大麾挡了。
　　璎珞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眼光愣愣的从那大麾又移回到了骆青阳脸上。
　　骆青阳方才情急之下用大麾将积雪挡住，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唐突，本想马上退开，却见自己小心护着的人儿愣愣的盯着自己，四目相对，骆青阳忘了刚才自己想要退开的念头，心里眼里都只有眼前这张平素只在梦里能相见的娇颜，细细的贪恋的用眼光勾勒着近在咫尺的俏脸，一口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将眼前的梦境惊走……
　　骆青阳原本和沈祺举杯畅饮，沈慧笑着提了酒壶自动的揽了斟酒的差事，骆青阳瞄到璎珞带着含玉离开，想着女儿家总也有些不方便的事情，便按下心思和沈祺干脆又开了棋局，谁料璎珞虽离了听雪亭，连带的将他的注意力也全带走了，这局下的和前面没甚区别，沈祺酒过三巡有些微醺，见骆青阳这棋力还是差劲的要命就笑道：“骆兄今日不在状态，小弟就先放你一马，等骆兄再查阅些棋谱以后改日再战。”
　　骆青阳摇摇头，见自己大龙已经毫无起死回生的机会，便认输道：“为兄认输。”见沈祺有些酒意，沈慧又笑着一边搭话，骆青阳只觉得这亭子里没了璎珞实在有些气闷，便托说人有三急，沈祺便指了亭子角落站的一个丫头让她领着骆青阳去。
　　那丫头正是一边老实呆着的瑾儿，她担心回去受罚，一直老老实实的呆着角落里，指望能听到点什么私密事回去也好将功赎罪，但见沈兰一直就闷葫芦一样的坐在一角离骆青阳远远的，时不时偷眼瞄骆青阳，没等后者发觉便小鹿似的将眼神收了回去。瑾儿心里为自家大小姐这温吞木讷的性子着急，又不敢上前，只得暗暗在心里发恨。又见沈慧中间突然跳了出来，又是斟酒又是谈笑，巧笑倩兮，妩媚动人。瑾儿为自家小姐不开窍着急，但是见沈慧出来不忧反喜，她不是沈兰房里伺候的，为着沈兰着急也不过是因为沈兰是赵氏的女儿罢了，沈兰以后嫁的好与不好和她倒没什么相干，反正她和芸儿她们以后要随着沈兰嫁过去的贴身丫鬟不一样。沈慧倒是让瑾儿找到了让赵氏转移视线的目标，将没能将璎珞等人请开的最大障碍就是突然殷勤起来的沈慧，想着赵氏知道以后，那怒火大约都会全部转移到沈慧身上，至于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怎么能够和沈慧这个正经小姐两人相争呢。想着这个瑾儿觉得心里大定，对沈慧的举动更是留心。
　　沈祺突然点了她，瑾儿心里一慌还以为自己的打算被人戳破，等定神才知道是让自己带着骆青阳找那更衣之所。瑾儿心里一喜，忙朝沈兰看去，谁知沈兰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颜色，相反黄檀和芸儿站在沈兰身边倒看见了，芸儿心里一动，悄然的微微点头，瑾儿知她已经明白便笑着朝骆青阳一福，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而去。
　　芸儿等了一会便悄声的在沈兰耳边小声的说了下，沈兰愣了下，咬着下唇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芸儿一急，轻轻的道：“小姐。”沈兰犹豫了一下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芸儿见她同意，大喜，心道自家木讷小姐终于开窍了，便假意在沈兰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沈兰矜持的道：“既如此，你就先去吧。”芸儿行了一礼就告退下去。沈兰想着等下的事情，心里如乱麻般，手里的绢帕被拧成了麻花还不自知。
　　黄檀方才站在芸儿身边，早看到了瑾儿的眼神，心里一思索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便提着茶壶往沈慧那边去为她添茶，沈慧坐了骆青阳的位置和沈祺重新开了棋局，黄檀过来倒茶的时候，她还笑着对沈祺道：“素日里这棋盘上都输给了三妹，今天可得在四弟身上找回来。”
　　沈祺一边落子一边笑道：“二姐可要手下留情才是。”
　　黄檀借着倒茶，轻轻的碰了下沈慧的手腕，沈慧转头看了她一眼，黄檀眼光往沈兰那边一溜，沈慧低头将棋子放下，优雅的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眼光从茶沿看了过去，发现芸儿不在了，而沈兰坐立难安，手里绞着那帕子。沈慧心里一思索便想到了芸儿的去向，心里冷冷一笑，放下茶杯转头对沈兰笑道：“大姐，和四弟对弈我可一点信心也没有，你可得帮小妹压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