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璎珞拖着 ...
-
璎珞拖着下巴看着眼前的画样,又盯着炕上小几上花盆里的那几只娇艳欲滴的芍药仔细打量,皱起秀美的眉头思索了一会,提起毛笔将画样中的纹饰修改了一下,又拖过榻上的一匹月白色的绢绸,将图样在上面比划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抬头对身边丫鬟道:“就这个了,花了几天功夫,才折腾出了这张画样。”那丫鬟大约十岁光景,秀气的鹅蛋脸,一身干净整齐的石榴色茧绸长裙,外面罩着件鸦青对襟小袄,接过青衣手里的画样瞄了两眼笑道:“小姐的手就是巧,瞧这芍药跟真的似的。”
璎珞站起身,在房里走动两步活动了一样快僵直的关节。听她夸自己就回身笑道:“快别说了,万一叫别人听了去,没得叫人臊得慌。如果不是哥哥今天正好送了这盆芍药进来的话,可能再折腾几天都还是不能让人满意。”想了想又道:“碧珠,收好了,今天就不弄了,等下带着图样陪我去老太太屋里。”
碧珠答应一声,手脚麻利的将榻上的东西收拾好,又找了个描金漆木盒子将那个图样放了进去,将盒子递给房间里的站着的一个圆脸丫鬟让她等下捧着漆盒跟着伺候。又赶着过来拉着璎珞检查她衣服是否有什么不妥,给璎珞整理了一下裙摆,见她腰间空着,便回身对着房里的小丫头道:“含玉,将前几天才结的那条坠着双蝶羊脂玉的五彩绦子拿出来。”圆脸丫鬟身边那个瓜子脸年不过9岁左右的小丫鬟忙答应一声,翻箱子去了。碧珠将璎珞拉到梳妆台前坐定,替她将鬓角的碎发抹了抹,发现璎珞头上一根饰物也不见,便赶紧从台上的百宝檀木箱子里找了根梅花点翠嵌宝金步摇,嘴里不停的抱怨着:“小姐就是不爱这些个金啊银的,老太太知道小姐是这个性子倒无妨,可这府里人多嘴杂的,偶尔带上一些,也省的那些个没见识的背后嚼舌根。”
璎珞对着铜镜正了正簪子,见碧珠还在找对相配的耳环,便笑道:“横竖不过是走几步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而已,又没个外人,脖子上坠那么一块劳什子已经够累赘的了,你这丫头还嫌不够,那对耳坠就不用了,等下项圈带了横竖就完了,不然二伯母见了又要说我轻狂。”
碧珠把手里的那对翡翠耳坠放回原处,听到这里便没好气的道:“二太太见谁有过好话?小姐的东西又不是从她私房里拿银子买的,偏生每次见着小姐身上凡是有点头面的东西便冷言冷语。若不是老太太……”璎珞听到这里打断她道:“越发没个规矩,叫人听见,还以为我这房里从主子到丫鬟都没个长幼上下的规矩。”
碧珠见她生气,忙赔笑道:“奴婢也就是在小姐面前才……”
璎珞道:“这些话别人听到了,要是以为是我这主子教唆的,他们虽然拿我没什么办法,但是忌恨到你的身上的话你怎么办,万一他们铁了心的要找你的茬,你这丫头又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抓你的错处还不容易?那个时候就算我是你小姐,但是大义名分一压下来,随便把你许个人,找个错处撵了……”
璎珞还没说完,碧珠已经惨白着小脸跪了下来,房里其他两个小丫鬟见她跪了也忙跟着跪了下去,碧珠抓着璎珞的裙角不说话,只低着头。”
璎珞轻叹口气,将她拉了起来,道:“碧珠姐姐,我才记事起,你就跟着我了,每次我闯祸都是你挨罚,所以我从没把你当下人看待过,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姐姐一样。”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条绢子,轻轻的将碧珠脸上的泪水拭去“这府里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毕竟只是个小姐,做主都是二伯母,所以不管如何,她在明面上也是你的主子。这府里人多嘴杂的,以后背后这些话不许再说,省的招惹是非。”
碧珠接过绢子将泪珠子抹了,点点头,璎珞见她脸上妆已经花了,便吩咐那边跪着的两个道:“含玉,流絮,打盆水来。”
捧着盒子的流絮点点头,将手里的漆盒放到身后描金小几上,掀起帘子出门打水去了,含玉见自家小姐已经消气,便上来将碧珠扶到一边榻上坐着,璎珞站起身到随便从书桌上拿了本书,便歪到窗下贵妃椅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看了起来,那边碧珠净了脸,正苦着脸对着镜子让含玉她们帮她补妆,三个不过十岁上下的小丫头一会就小声的说笑了起来。
璎珞从书上抬起眼光,看了眼她们,嘴角带起一丝笑意,又低头继续。
不一会,碧珠便收拾妥当,吩咐流絮将盒子带上,含玉则留着看屋,又交待了几件事情以后,便过来对璎珞道:”小姐,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璎珞慵懒的将书往椅上一放,扶着碧珠的手站了起来,碧珠扶着璎珞准备出门,突然想了起来,往璎珞身上一打量,忙转头对含玉道:“含玉,项圈,项圈忘了。”
含玉听得,忙转身从梳妆台的百宝檀木箱子里小心的拿了一根金项圈出来,八宝点翠九龙赤金圈子,坠着一块晶莹圆润的羊脂美玉,下面是长短不一随着动作摇摆的蛇骨坠珠金流穗,端端精美无比奢华难耐。含玉小心的将项圈给璎珞戴上,再仔细的理了一下流穗,璎珞无奈的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的动作,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过去了。”
含玉点点头,当先打起帘子将几人送了出来,见碧珠扶着璎珞出了院门,才转身吩咐小丫头们将院里再清扫一下,自己则回身进屋去整理一下刚翻乱的箱子去了。
行过夹道,直往前过了游廊再出园门就可以一直到老太太的院子了,璎珞停了脚步,想了想便转弯朝凉亭那边走去,来往的婆子丫鬟见了她们这行人忙不迭的行礼问好,璎珞含笑点头让他们各自忙去。
璎珞转头对碧珠道:“乏了,到那边亭子里歇歇。”碧珠点点头,往身后看了一眼,一个小丫头忙快步几步赶了过去,等碧珠扶着璎珞到亭子的时候,石凳上已经垫着了一方软垫,璎珞朝那个小丫头笑笑,走了过去坐下。望着亭子外绿影葱葱,远处湖上碧波粼粼。璎珞干脆托腮发起呆来,碧珠见她发呆也没催她,向旁边使个颜色,除了流絮,其他几个婆子丫鬟便都无声的退到了凉亭外面伺候。
八年了,到这里已经八年了。璎珞长出口气,老天待她不薄,重生的这家乃是当朝数一数二的豪门勋贵——武安侯。
在璎珞所知的历史中,元末坐上大宝的并不是她原本记忆中的明太祖,而是出身平民的孙宁辉,孙宁辉建立的还是明朝,同样被称为明太祖,但是和历史上朱元璋倒霉的皇太子不同,孙宁辉的太子孙樾顺利继位谥号太宗,其子孙棣继位年号永乐,不过此永乐非彼永乐罢了。璎珞算算,现在正是永乐十三年。
而当年太祖起事之际,武安侯沈园便舍了身家追随在旁,一身戎马奔波,等到太祖荣登大宝,论功行赏时蒙天恩得了武安侯,由于沈园在军旅生涯中伤了底子,所以等到天下大定之时却再也拖不起,封赏后不过两年便英年早逝,太祖念其功劳便让其长子沈凌袭了爵位,沈凌娶妻王氏乃同为勋贵的镇国公嫡女王氏,王氏有一子一女,子沈青,沈凌过世以后,当今圣上便下旨让其袭了勋位。沈青娶妻文安伯之嫡女杨氏,现有双生龙凤胎一对,长子名祺,小女名璎珞,杨氏多病,在璎珞还才5岁左右边撒手人寰,沈青与其夫妻鹣鲽情深,多年未曾续房,房里不过一个杨氏在时做主抬进来的一个江姨娘,除了沈祺沈璎珞兄妹二人以外,还有个江姨娘所出的沈慧,这便是现在的长房了;
王氏所出长女沈碧,十一便入宫,由于品行素来端庄贤淑,深的圣上及太后欢心,前年已被册封为贵妃,由于中宫虚悬,太后年老懒的淘神,便让贵妃领了六宫事务。
二房沈正,娶妻汾阳伯侄女赵氏,由于长房杨氏过世的早,而沈青又没有再娶的念头,房里就一个江姨娘又不是那种能管事的料,而璎珞年仅不过八岁,赵氏素来又在王氏面前小意奉承,王氏自觉年老懒的为家事费神,索性便让赵氏管了家。沈正有一女两子,女儿沈兰乃赵氏所出,现十三;其余两子沈阅沈致皆为庶出。
三方沈环娶妻刁氏,有一嫡子沈嗳一庶女沈淑。
贵妃受封以后得天恩回侯府省亲,沈青将侯府后面的那块空地划拉出来,为了迎接省亲专门造建了个大院子,内中绿萍浮水,飞梁跨阁,屈曲环绕澄碧,亭台楼阁,层层叠翠。贵妃回宫以后,念其奢华,未免闲置浪费,一道懿旨让家里的几个小姐都搬了进去,沈慧选了西边的烟雨楼,沈兰挑了东边的倚碧院,沈淑点了北边的湘荷阁,璎珞便进了南边的来仪馆,四个院子中间隔着碧波浮水,湖里种着芙蕖,每到花开之际,阵阵幽香便随风潜入,煞是清幽,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每每坐在那九曲回廊边,看着碧叶连天,随风摇动,湖心有一小岛,岛上有一亭,府里养了个戏班子,十二个年不过十五的小女子,常在那湖心亭里练曲,悠悠的歌声混着荷香飘来,闻者心醉。
璎珞叹口气,简单的说自己的身份就是,武安侯是她的父亲,镇国公是她的伯公,沈贵妃是她的亲姑妈,文安伯是她的外祖父,何谓万千宠爱在一身。身份在这京城豪门千金中,除了金枝玉叶以外大约算是头一份的了。而自己的哥哥如果不行差错举的话,这袭爵大约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自己占着这侯府长房嫡女的身份,这婚事更是被所有人盯着,从她得了那圈子开始,登门来求亲的夫人太太就没有断过,不过还好祖母一直没有松口答应。小说中什么千金小姐私定终生之类的,璎珞是从来不信的,有着前世记忆的她,从骨子里对有人和自己共享丈夫深恶痛绝,但是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做女权运动的料。未来的婚事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而她能做的事情就是不管未来如何,守住自己的那颗心,也就罢了。
而且在她的心里还有个天大的秘密,从落地开始她便记得身边发生的一切,但是当她出生以后却发生了一件让她以为自己连续穿越两次的诡事。
当年呱呱落地,她在母亲怀里,父亲身边沉沉睡去以后,再次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侯府千金,由于婴儿的视力没有发育完全,所以她只记得落地时看到的那抹青影和朦胧中那温婉秀丽的面容,醒来后发现侯爷沈青及杨氏与她早前听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母亲的闺名也不是自己听说过的“梓潼”;但是王氏、沈青及过世的杨氏都对她疼爱有加,再加上早前凭感觉那家人也是豪奢之家,那父亲与母亲口气中的喜悦让她基本剔除了自己是被抛弃的,但是豪门深深那有那么容易将才诞生的小姐偷出,并且偷梁换柱塞给另外家同样也是庭院深深的侯府里的吗?如果按照前世狗血电视剧的情节,她如果是被贼子偷出来卖掉的,按照婴儿一觉也就个把时辰的功夫,应该不够贼子走多远才对,更何况,就算是要收养孩子,一般也会首选男孩才对——如果说哥哥沈祺与自己都是被收养的,但是沈祺和沈青那如出一辙的五官又让她否决了这个提议。所以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是在睡梦再次穿越到了这个身体而已。但是随着年岁渐长,她却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发现,这个发现来自与自己的双生哥哥,沈祺虽也才八岁,但是五官俊美端正,用祖母王氏的话来说,和父亲沈青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而自己呢,虽然小小年纪已经是美人胚子,但是五官的影子却与沈祺没有相似的地方;璎珞也曾假意的在王氏面前抱怨,道别人家的双生多少都可以换了衣服冒充,而自己和沈祺却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王氏每次听完就说异卵双生不相似是正常的事情。但是璎珞知道,那并不是答案。多年前那朦胧的记忆,只有知道那段记忆的真假才能知道真相是什么。
但是……王氏、沈青对自己的态度完全看不出端倪,至于沈祺,你能指望八年前传说中应该和自己一天落地的孩子记得什么?
随着她的叹息,胸口的项圈的流穗坠珠碰撞着发出动听的声音,璎珞无意识的握住项圈的流穗,想起了这圈子的来历,自己和哥哥诞生那天却恰逢已故先仁孝皇后崩,所以父亲沈青不便大事庆祝,不过通知了几家亲戚和常来往的好友罢了,但是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到了当今圣上耳里,圣上以如果仁孝皇后还在世,见勋贵家里开枝散叶也必定是欢喜的为由,赏赐了还在襁褓中她和哥哥无数金银玩物,另外她的哥哥还额外得了个敦武校尉的封赏,而她则得了胸口这个八宝点翠九龙金项圈;当初得了这圈子的时候,,招惹了这所有人的嫉妒,不为其他,只是从这太祖开始到当今圣上,虽然在对大臣或是勋贵的赏赐上毫不吝啬,但是,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所赐的东西里绝不会出现项圈这样的物什,所以当初她得了这圈子的时候,其他勋贵都以为是这口子就要从当今圣上开始了,但是直到她现在八岁为止,也没有再有其他一个幸运儿得到同样的殊荣。所以算来,这圈子乃是自从太祖建国至今的头一份和唯一份;而自打她能得了这圈子,王氏就特地嘱咐这圈子一定要随时带着。当然她与哥哥的名字也是这位至尊赐下:群生啿啿,唯春之祺——这便是她那哥哥名字的来历,瞧瞧多文绉绉的。而自己……璎珞低头看着胸前的劳什子圈子,满脸郁闷,我就是个圈子啊……心里暗暗的腹诽那至尊也是不能脱俗的重男轻女。
抬眼见碧珠垂目安静的站着,璎珞长处一口气,真相是用来寻找的,不是吗。
站起身,碧珠忙扶起她,主仆等人便起身往园门那边走去。
璎珞缓步的穿过游廊,远远的见那边假山上下来的几个熟悉的身影,便向碧珠使个眼色,两人便停了下来,身后跟着流絮和四个小丫鬟并两个嬷嬷见她们停下,也跟着住了脚步。
一个容长脸的丫鬟扶着一个姿容俏丽,神色高傲大约十岁左右的少女,正是江姨娘的女儿沈慧,沈慧刚从从假山小道中下来,见了站在游廊里的璎珞,停了一下,便往这边走来。
“见过二姐姐,二姐姐这几日可好?”璎珞对着沈慧点点头道。“三妹妹好。”沈慧对着璎珞微微一福,不等璎珞招呼便自己站直道:“我去老太太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二姐姐等等,正好我也要祖母那边请安,正好顺路。”璎珞含笑道,眼光微微打量了一下对方身上簇新的浅金对襟绣花大袄,手腕上是绞丝海棠金手镯,乌黑的发髻上簪着一根累金凤步摇,旁边斜插着几根嵌珠牡丹金钗,耳上挂着一对点翠绿玉耳环。璎珞收回眼光,对着沈慧笑道:“二姐姐这换了大衣裳是刚见了客人吗?”说着边举步往前。
沈慧高傲的脸上有丝不自主,眼光从璎珞胸前的项圈滑过,跟着迈动脚步强笑道:“今儿来以前,正好姨娘哥哥来了,姨娘便让我换了衣服和客人见了见,倒是让三妹妹见笑了。”
璎珞忙摇头道:”二姐姐那里话,妹妹那里敢笑话姐姐,不过姐姐今儿这身打扮倒真的让妹妹眼前一亮。”
沈慧也有些得意,刚挺起才发育的胸口,眼光又瞄到了璎珞胸前的项圈,不由得又泄气道:“三妹妹玩笑了。”
璎珞也不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兜圈子,扯开话题来。问道:“哥哥上午送进园子来的芍药姐姐可喜欢?”沈慧见璎珞不再追问也暗中送了口气,对璎珞转移话题的提问也热络了许多。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今天的目的地——福园,这福园名字虽俗,但却无人敢笑话,相反在这京城里面算是头一份让人羡慕的,不为其他,这福园大门匾额上那刚健的两个大字却是太祖皇帝御笔。
福园不大,东西两厢一溜三间大屋,正房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面提着“芷成居”,廊上站着的几个丫头见璎珞一行人行来,忙将帘子打起,其中一个快步的进去通报去了,沈慧见到了大门,咬咬丰润的下唇放缓脚步等璎珞先一步进去以后才低头跟着进去。
一个身穿墨绿比甲,大约十三十四的丫鬟从里间出来,见璎珞进来了,忙笑着迎了上来先行礼后站直了方才笑道:“老太太刚才还念叨着说三小姐怎么还没来,结果三小姐这不马上就到了。”说着对着璎珞身后的沈慧行礼道:“二小姐好。”璎珞放开碧珠的手,对着她笑道:“紫鸢姐姐好,祖母今天精神可好?”紫鸢笑道:“老太太早晨起来见了四少爷送来的芍药,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多用了半碗粥,现在正在里面和大奶奶玩笑。”
璎珞高兴的笑了起来道:“哥哥送来的芍药我瞧着也挺好,这不正好描了个画样想拿给祖母看看,合适的话,绣个暖额什么的。”紫鸢前面带着路道:“三小姐的手巧,老太太必定喜欢。”
璎珞笑着还没来得及搭话,里屋转出一个小丫头,见三人便行礼道:“老太太听说二小姐、三小姐来了,打发紫鸢姐姐出来,结果等了这会子功夫还没见人进来,老太太便打发奴婢来催催。”
紫鸢笑着忙将二人引了进去,进的里屋,见居中榻上上斜靠着坐着的老妇人,璎珞便快步上前靠在老太太怀中撒娇,沈慧羡慕的看了眼璎珞便赶紧垂下眼帘,老老实实的行礼道:“给老祖宗请安。”老太太神色的淡淡的挥挥手,示意她起来,低头溺爱的轻轻弹了她的额头笑道:“没个礼数,见了嫂子也不问好。”
璎珞忙跳下榻来,对着榻边垂手而立的大奶奶,也就是沈阅刚过门不久的丁氏行了一礼,丁氏不过十五岁不到的光景,圆脸朱唇,身量微丰,见璎珞行礼忙将她拉了起来,璎珞笑着道:“嫂子不会见怪吧?”丁氏笑道:“怎么会,我稀罕妹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见怪。”
璎珞拉着丁氏转头对老太太笑道:“我就说嫂子疼我,比祖母还疼我。”老太太拉着璎珞在身边坐下,将她搂在怀里,对着紫鸢道:“还不赶紧给你家大奶奶和二小姐看座。”紫鸢忙示意下面几个小丫鬟搬了两个绣墩过来,丁氏和沈慧忙谢了以后小心的落座。
老太太抬眼看了下沈慧,见其打扮便奇怪的问道:“二丫头这是打哪里来?”沈慧忙站起身回道:“方才江姨娘哥哥来了,姨娘让我去见了见。”
老太太微微皱眉道:“即使你家姨娘兄弟来了,见见倒也无妨,但是再怎么也要记住,自己是个侯府千金,别整的和那些个暴发户家的一样。”
沈慧满面通红,垂下袖子遮住腕上的绞丝海棠金镯,低声答道:“谨记老祖宗教诲。”
璎珞见状,忙扭扭身子道:“祖母偏心,怎么不问问我打哪里来?”老太太见她打诨,便虎着脸道:“二姐姐比你大,当然先问姐姐再审你这个妹妹。说吧,打哪里来?”见被璎珞一打岔,王氏也就没有再对着沈慧继续说教,沈慧暗中松了口气。家里无论何人,一见王氏虎脸便都立马大气不敢多出一声,偏生这个孙女却从小不吃这套,见她虎脸,璎珞反倒高兴起来,碧珠忙将流絮早就交给自己的描金漆盒捧了上来,璎珞喜滋滋的跳了起来,从盒子里拿出那张自己描好的图样拿了出来,献宝一样的捧到老太太面前道:“祖母帮我看看,还有哪里不妥的。如果好的话,就这个花样给祖母做个暖额。”
老太太结果那张图样,戴上紫鸢递过来的老花镜,仔细的看了看道:“不错,不错,三丫头的画功大有进步。”璎珞美滋滋的道:“这个全拖了哥哥的福,他送的那盆并枝雪玉正是时候。”老太太一听也笑了起来道:“你哥哥送来的花我也看了,正是娇娆的时候。”转头对沈慧两人道:“祺儿送来的花,你们可曾见了?”丁氏忙笑道:“真真四少爷心细,这芍药不过头一批刚刚开放,他就打发人送了来,刚才过来以前,我还打发人仔细的伺候着那盆子金贵。正巧三妹妹在这里,还请三妹妹代我向四少爷说声谢谢了。”
沈慧也笑道:“四弟有心了,也请三妹妹代我向四弟道谢。”璎珞还没来得及啊说话,老太太就笑了起来道:“瞧你们两个,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他一做弟弟的心意,你们领了就是,不值当这么谢来谢去的,”璎珞忙点点头道:“哥哥如果知道嫂子和二姐姐都喜欢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老太太将手里的图样递给璎珞道:“就这个图案吧,等天凉了,我可等着你的暖额啊。”璎珞点点头,转手将图样递给碧珠,丁氏却站起身来道:“以前只知道三妹妹手巧,倒还不曾见过,今儿可不能轻易的放过了妹妹去。”
璎珞无奈只能示意碧珠将图样递给她,丁氏接过图样,仔细看了看惊呼一声,拉过沈慧道:“二妹妹来看,瞧瞧,瞧瞧,以前光听说的时候还半信半疑,今儿一见,才真真是冰雪聪明啊。”沈慧被她拉着,满心不自主,但是老太太面前又不能甩手离开,只能低头看了两眼,强笑道:“三妹妹这功夫果然长进不少。”
璎珞见丁氏夸的不伦不类,知道丁家不过是个普通小门小户出身,丁氏本身不过认得几个字而已,所以也就淡淡的笑了笑并不接口,王氏听的眉头微微一皱道:“她小孩子家家的,别可劲了的夸她。”说完又对着璎珞道:“图样我也看了,花也赏了,还不赶紧给我回院子去温习下功课。”璎珞不依的道:“我一个女子又不考状元,看那么多书做甚子?”王氏假佯道:“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偏生大道理没学会多少,现在在家还无妨,看以后恶名传了出去,看谁还敢上门来提亲。”
璎珞跺脚不依,辛苦的在脸上憋起一团绯红,丁氏听得忙将手里的画样递给流絮,上前两步笑道:“老太太这话可说的不是,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咱家武安侯三小姐兰心慧中,锦口绣心的。不说别的,就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前几天,他不知道哪里搜罗了块红丝砚来,这不巴巴的叫人给我送了来,千叮万嘱的一定要我给妹妹带来。等下我就叫人给妹妹送过去……”
璎珞坐在王氏怀里没有吭声,这丁氏的兄弟她也听说过,才13岁房里就已经收了好几个丫头,念了几年学堂,到现在会写的字用两手就数的清楚,整日里斗鸡喝酒没一天正经。这丁氏也不知道被哪里的猪油蒙了心,居然打着这个主意,真真以为自己嫁进了这侯府就也成了这京城贵妇中的一员了。
王氏冷眼听着,也没搭话,丁氏自个讲了半天以后发现上面祖孙两人都没搭理自己,也就讪讪的停了下来,沈慧眼观鼻,鼻观心的轻抿着杯里的六安瓜片,对这个刚过门不久的嫂嫂除了心里的冷笑就再找不到其他语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