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陌云·绾雪篇 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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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撵落在储秀宫门口，青黛和未央姑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绾雪，忙上前行了一礼齐声道：“奴婢给乔常在请安，乔常在吉祥。”这是宫中的规矩，纵使青黛和未央姑姑是绾雪的亲信也不能免。
“快些起来。”绾雪挤出一个笑容，赶忙扶她二人起来。言毕，向青黛使了一个眼色，“这几位公公辛苦了一路，青黛，赏。”
绾雪入宫，家中准备不少必备之物，自然也是带足了银钱。青黛早有准备，拿出几块碎银塞到几位小太监手中，一边堆笑道：“有劳几位公公，这点银子是我家小主请公公喝茶的。”几个小太监忙欢喜的收了。
“天气热，小主快进去休息吧。”一边的未央姑姑见绾雪额上都是汗水不由关切道。
绾雪点点头，由青黛搀扶着走进了储秀宫。
储秀宫是西六宫之一，其余五宫分别是永寿宫，长春宫，翊坤宫，启祥宫，和咸福宫。储秀宫建筑秀丽，环境优雅，地处御花园边界，只是稍稍偏远了些。
皇后指给绾雪的的陌云阁是储秀宫的西配殿，进了储秀宫正门向西拐，一道雕花石门后便是陌云阁。
“东西还没收拾完，小主当心脚下。”进了陌云阁的院子，青黛小心的提醒道。不大的院子里堆了几大盒物件，都是家里送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进了屋中，青黛端来温热的加了蜂蜜的茉莉花茶，茶水清凉可爱，甜而不腻，是绾雪素日最爱，但今日这茶虽甜喝在绾雪嘴里只觉苦涩。
“奴婢从家中带来的百合花蕊香，点上给小主宜神吧。”青黛灵巧的拿出家带的香料，绾雪不忍拂她的好意，点了点头。这些香料都是青黛亲手配制的，按着绾雪的体质爱好，闻起来很是淡雅舒服。
银白点朱铜香炉渗出一缕缕乳白色的烟气，百合的清香散漫在屋中，闻之精神也舒缓许多。
“这陌云阁周围景色甚好，奴婢和姑姑适才过来眼睛都瞧不过来呢。”青黛见绾雪从进来就一直淡淡的，点了素来最爱的百合花蕊香也不解忧愁，忍不住出言缓解。
“你们喜欢就好，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绾雪见她二人担心，强颜欢笑道。
青黛和未央姑姑对望了一眼，未央姑姑用充满慈爱的语气关怀道：“小主可是觉得常在的位分低了些？”
绾雪低头喝茶，心中郁结苦涩一时不知从何而言，抬起头，眼中已不争气的含了泪水。
“是我不争气，辜负了爹爹的期望。”
“常在也是好的位分，既尊贵也不招人眼红，奴婢瞧着正好。”未央姑姑略一思索，正色道。
“正是。”青黛也附和道，“奴婢说句心里话，小主天生丽质，奴婢只担心小主一开始就得皇上宠爱，以至招来六宫妒忌，如今这常在之位来的正合适。小主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先摸清楚这宫里众妃嫔的虚实，恩宠早晚会来的。”
听起来不无道理，但是绾雪心头还是酸酸的，皇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还浮现在眼前，直看到绾雪的心里，难道她的失望单单是为了家里？不是为了那双眸子吗？绾雪烦闷的摇摇头，为什么，为什么想骗自己都那么难。
心下虽极是凄凉，但怕青黛和未央姑姑担心，绾雪还是拉过青黛的手，装出惊奇状，叹道：“青黛，多谢你为我想这么多。可叹你小小年纪，怎么懂了这么许多？”
青黛秀气的脸上扬起了一片粉红，谦虚道：“小主见笑了，姑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嘴快，先说了出来。”
“青黛向来机灵，现在瞧来愈发有想法，倒不只姑娘家那几分小聪明了。”未央姑姑也赞赏的微笑道。
有你二人陪着，我确是心安不少。”绾雪露出笑容，轻道。
想了想，又说道：“等下去打听打听溶月姐姐是什么位分，居住在哪。”
“是。”青黛满面欢笑的应下来。
正说着，储秀宫主位六月轩珍妃遣侍女蔷薇送来了一对上好的五彩翡翠步摇，并一对珊瑚耳环。说是乔常在新迁，她很是欢喜，只是最近身子不好，相见多有不便，等过些日子好些了定要与常在亲近亲近。
绾雪谢过珍妃美意，遣青黛择了几匹上好的织锦缎子回礼，好生送蔷薇出去。
“珍妃位居正二品妃位，不甚得宠也无所出仍在后宫中屹立不倒，必是有过人之处。”未央姑姑思忖道。
“说的是，只是她病着一时间怕是见不到了。”绾雪蹙了娥眉，轻轻道。
“上头拨下来的宫女太监到了，正在院子里等着给小主请安呢。”青黛送走了蔷薇言笑晏晏的推开门，通告道。
“让他们进来吧。”绾雪正一正衣领，认真了神情，吩咐道。
得了许可，青黛将正室的雕花梨木门完全打开，欣然向着院子里朗声道：“外面日头毒，小主请各位进来说话。”
“谢小主。”几声恭敬的应答从屋外传来，接着四个太监，四个宫女排着队走了进来，分列在两边。
“奴婢紫薰，奴婢雪渃，奴婢宜人，奴婢翠萍，给小主请安。”说着四名宫女依次行大礼拜下。
“奴才□□，奴才小贺子，奴才金贵，奴才小策子，给小主请安。”四名小太监也跪下行礼。
绾雪见这些人都恭顺和睦，心下满意，含笑道：“都起来吧。”
“谢小主。”众人齐声谢道。
“小主，雪渃这个名字，冲了小主的闺名，得改一改。”未央姑姑在一边插话道。
绾雪点头称是，向雪渃看去，不过十三四的一个小丫头，看起来倒是清清秀秀的，恭敬的跪着，并不抬头。
“就叫渃儿吧。”绾雪想了想，浅笑道。
“谢小主赐名。”渃儿温顺的谢道。
再向其他人细细看去，紫薰和翠萍约有十七八岁，渃儿和宜人不过十三四。四个小太监也都只十五六岁的模样，想来是自己位分不高，居所也偏远，内务府分配下人时便不太尽心，只派一些年轻无资历的宫女太监来伺候。
绾雪想明这节，也不甚在意，有青黛和未央姑姑在，要那么多伺候的人也是无用。
“以后在这陌云阁里，大家都不必拘礼，做好分内的事即可。”绾雪亲切的吩咐道，接着向青黛侧目，“赏。”
青黛取出银钱，一一交到每个人手中，这些宫女太监都年轻不得重用，月钱少且经常被克扣，此刻得了赏赐都是满脸欢喜。
青黛分发完赏赐，瞅了瞅俱是欢喜的一屋子奴才，郑重说道：“小主体恤下人，大家忠心跟着小主好日子便在后面，若有异心，小主屋里也是绝容不下的。”
一众奴才都低首称是。
绾雪心叹青黛周到，这般警告一下下人也好，只是宽容待人才是正道，若靠恐吓得来的人心终是不放心。
“这位是未央姑姑，小主乳母，以后小主宫中一切事物都听未央姑姑的。”青黛补充道。
紫薰看着就是个灵巧的，见青黛在绾雪面前很有地位，双目一转，恭敬问道：“奴婢们谨遵小主的意思，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你我是一样的人，都是伺候小主的丫头，姑姑管大家的日常诸事调度安排，我是负责小主生活起居，大家叫我青黛就是了。”青黛带着笑意谦虚道。
未央姑姑见绾雪面有疲色，走上前一步，道：“小主累了一天，要歇下了，大家随我收拾东西去，这里有青黛伺候就行了。”
众人皆道：“是。”纷纷退下。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绾雪松了一口气。青黛边卸下绾雪头上所佩戴华贵的发饰边瞅着绾雪的脸色缓缓道：“小主是否觉得青黛刚才逾越了？”
绾雪微微一笑，安慰道：“无妨，你知我心肠软，原也该立下规矩。”
青黛安心的点了点头，替绾雪换上日常带的溜银石榴花状珠花，轻巧又美观。
女为悦己者容，此时装扮，又有什么意义呢。绾雪心中凄苦，皇上怕是不会再看自己一眼了。
第二日绾雪起了个大早，虽然晚上枕着的是绣了春海棠的织锦软枕，内胆皆是鹅绒的。仍是夜不能寐，不如早早起来，正该是去溶月姐姐那里坐坐。
正梳妆着皇后差人送来了两大盒赏赐，皆是时兴绸缎首饰一类，绾雪受宠若惊，想起昨日皇后的照顾更是心怀感激。
“小主让我打听的事昨日我已问到。”青黛边清点皇后送来的物件边提及。
青黛的动作就是麻利，绾雪喜道：“怎样？”自己未得重视，溶月姐姐能得宠爱自己也是一样欢喜。
青黛正欲开口，门口紫薰来报：“柏侯贵人到。”
贵人，果然，以溶月的才貌，贵人之位自是实至名归，也只有自己不争气罢了。
“快请。”绾雪心中微涩，表面仍是欢喜的吩咐道。
溶月贵人着一身蓝衣，急忙忙的走了进来，绾雪赶忙起身去迎，喜盈盈道：“姐姐来得这样早，原该我这个做妹妹的去拜见才是。”
“我昨日就想过来，只是不得空，这陌云阁妹妹住着可还好吗？去见过主位的娘娘了吗？”溶月人还没坐定，就急忙忙的问道。
“一切都好，六月轩住着珍妃，只是她病着不能见人，我这倒也清静。只是储秀宫偏远，难为姐姐这么早就赶来，快坐，青黛，去沏茶来。”绾雪笑着吩咐道。
“虽远些，一路走来，景色却好，不似我的落英斋，连点绿色都见不到，可是气闷。”边说边就近坐到梨花榻上，神色亲切道。
“姐姐宫里还住着些什么人吗？”绾雪关切着问道。
溶月随意的笑了笑，道：“说也奇怪，景阳宫一直是空着的，现下也只有我和与我一同殿选的夏侯襄夏贵人住着，并没有主位。”
见青黛去沏茶，屋中只有姐妹两人，溶月方露出担忧的神色，携了绾雪的手，蹙眉道：“妹妹昨日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绾雪知道溶月所指，讪讪笑了笑，道：“原是妹妹德才不足，美貌不够，入不了皇上之眼。”
溶月急了，忙打断道：“别胡说，要是妹妹不算美貌，天下有几人能算作美人？若论德行，妹妹德才兼备，更无需自谦。我听闻皇上昨晚已宠幸了与妹妹一同觐见的魏贵人，这魏贵人我入宫前就听闻过，最是那傲慢张狂一类，如此人物怎么能与妹妹相比，我真是替妹妹不平。”
“姐姐严重了，只要姐姐得圣上宠爱，妹妹也一样的欢喜。”绾雪见溶月真心为自己抱不平，心下感动，动情的说道。
“哎。“溶月幽幽叹了一口气，接着望着绾雪，缓慢道：“昨日入宫十九位小主，七位封了贵人，九位是常在，三位是娘子。宫中一下多了这么多新主，可是热闹了。”
绾雪点点头，接口道：“如今宫中三分天下，皇后深得太后信赖，十五年来虽无儿无女地位也相当稳固，为一派。二阿哥康彦生母婧贵嫔出生不高，但母凭子贵，二阿哥得皇上喜爱，前途不可限量，为第二派。至于第三派。”
“这第三派，就是贤妃一派。”溶月目含忧色，踌躇接口道，“听闻她今年不过二十岁，美艳无比，妖娆万分，最得圣上宠爱，入宫三年已经从贵人晋级为贤妃。这还是没有子女，要是能有所出，这贵妃之位只怕早就是她的了。”
绾雪进宫前就听说过贤妃的事迹，是要怎样一个女子才能在三年内由贵人做到贤妃，更何况她还没有子女，皇上定是喜欢的紧，贤妃真是好福气。
溶月看到绾雪愣愣的神情，凑得近了些，小声道：“听闻贤妃曾小产过一个男婴。”
“哪听来的混话，姐姐也不知羞”绾雪羞红了脸，嗔道。
“不识好人心，我才得了点消息，眼巴巴赶来告诉你，自家姐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溶月以绢掩口，娇笑道。
“我知姐姐是好意，不知贤妃为何小产？”绾雪怕溶月生气，赶忙讨好道，心下也好奇。
溶月摇头道，“宫闱秘事，你我如何能知，想是圣宠之下人人侧目，且贤妃张狂，谁都可能是下手之人。”
一时间两人都静默无语，溶月的话对绾雪确是震动，以前听起宫中妃子争宠，想来不过是吃醋妒忌，今日听得溶月的话，才知竟然有谋害子嗣这样丑恶的事。
溶月眼有忧色，突然像发现了什么，继而起身细看起来皇后赏赐的物件，一边奇道：“这些都是皇后赏的？”
绾雪默默点头道：“是，难道不是人人都有？”
溶月神色一转，已含了喜意，道：“妹妹得的是贵人份的东西，可见皇后重视。”
心头一颤，绾雪念叨道：“当真？”
“恭喜妹妹。”溶月走过来携了绾雪的手笑盈盈道：“皇后对妹妹有心，妹妹总有出头之日。”
绾雪只是咬了唇，怔怔道：“皇后娘娘对我这样好，我也想早日报答娘娘的美意。只可惜皇上对我并不中意，只怕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
溶月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又似未笑：“皇后眼光极准，经她手提拔的玉贵嫔，蓉妃多年屹立不倒，妹妹得皇后重视，前途不可限量。”莞尔一笑，又补充道：“妹妹别不信，我只问一句，皇后将魏贵人分到何处居住？”
绾雪茫然道：“钟粹宫。”
溶月无声的笑了：“妹妹可知那钟粹宫主位正是贤妃。贤妃专宠多年，怎么能容得下一个小小贵人当着她的面夺宠，皇后此举可是颇有深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陌云·绾雪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