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缦茱纱华

1、1 康德镇上

　　康德镇上今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小镇上新搬来了一户人家。或许在别的地方不算什么，但是在这种祖祖辈辈都没怎么见过外人的小镇上，还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另一件事情，便是小镇里最富有的罗茨家小姐订婚了。
　　作为这里最富有的家庭，罗茨小姐必然是眼高于顶，能让她首肯订婚的，必定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做着各式各样猜想的人们拿着请柬，在去罗茨家的路上。9月的风已然有些凉了。那些坐在马车里的、体面的夫人们也都感到了丝丝寒意，车窗外的马蹄声“嘚嘚”不停。当然，她们会觉得这种声音令人愉悦。谁家马蹄声音大，谁家也就更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拥有马匹的数量，与家庭条件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康德小镇的最西边，有着一个天然湖，湖旁边那栋白色的房子便是罗茨家了，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如果你站在最东边的山顶向西看，看到的也仅仅是被树叶遮得只剩下房顶的，小镇最高的罗茨家。
　　今晚，小镇的西边亮如白昼。老远就能看到那明亮夺目的灯火。近一些，你也许会听到一些高谈阔论。不外乎
　　“我的农场今年会扩建，啊啊，这真令人振奋啊！”
　　“哦，夫人，几天不见，您又漂亮了许多。”
　　“库克夫人，这件裙子真衬您的肤色，是在哪里定制的？”
　　听都听烦了。伯纳尔在湖边的树枝上坐着，暗自模仿着那些言语。他讨厌这些场合，但是从小到大，这些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已经深深嵌入骨髓，就算他再怎么讨厌，也必须在人前装出一副谦顺温良的样子，好让所有人相信，他只是一头温顺的绵羊，不具任何威胁。
　　不一会，他看到屋内跑出了一个女仆，在对另一个正在门口迎客的仆人说着什么。伯纳尔站起身来，拍了拍掉落在自己身上的树叶，三步两步爬下树枝，顺着湖边走回去。“趁没有闹大之前赶紧回去。”他轻轻念叨着。
　　凯尔特伯纳尔，正是今晚的另一位主角，订婚典礼上绝对不能缺少的人物——新郎。他在半个小时前，趁着人多，从屋内溜了出来，坐在树枝上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这令人纸醉金迷的一切。
　　他一点也不喜欢罗茨小姐。
　　不是因为她那令人讨厌的大嗓门，也不是因为她喜欢一切金制的物品，更不是她偶尔流露出的庸俗。相反的，她很漂亮，也很招人喜欢。可是你要知道，就是有那么些优秀的人，却一点不合自己的眼缘。
　　跟她订婚，完全是因为父母的命令。作为在小镇上繁衍了十几代的古老家族，衰败令他们觉得难堪，但是衰败却是不可避免的。再高大的树木，也会有被掏空了树心的时候。可是他的父母不甘心。家族衰败，但是家族荣耀仍在。没有人能够拒绝虚荣。与镇上最富有的家族结合，或许农场的损失就能挽回一些，或许那些看起来就要离他们而去的人又会一窝蜂地转回来。他不知道父母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让罗茨家同意联姻，但是作为家中唯一没有结婚的儿子，凯尔特伯纳尔有着非比寻常的任务。好像男版灰姑娘。
　　偷偷潜回依然顺利。在他整理好衣衫出现的时候，宴会刚要开始。
　　罗茨小姐容光焕发，出现在房间的另一扇门前。她满面微笑过来挽着凯尔特的手臂，一齐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女士们，先生们，非常荣幸能够请来大家参加今天的晚宴。罗茨家族对此深感荣幸。然而，从今天开始，提到罗茨家族的时候，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家了，他们就是——伯纳尔家族......”
　　凯尔特不禁抽搐了一下。保尔罗茨一共四个女儿，分别嫁给了镇上或者临镇的人家，在他们联姻的时候，罗茨先生说了同样的话。意思就是，这已经是第四遍了，只是姓氏换了。可是好像所有人都得了失忆症。他们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一样，显得兴奋异常。
　　凯尔特与罗茨小姐站在罗茨先生身后，果然像幸福的新人一样对所有人微笑。
　　凯尔特也在暗自打量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有的面无表情一点一点抿着手中的香槟，有的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对新人，有的嘴角噙着不明含义的笑容。凯尔特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幸福得像是看到自己当年结婚的情景一样，笑容明媚。凯尔特知道，他们看到的，是“伯纳尔”这个名字下，所有农场的转亏为盈。
　　“那么，接下来，我们欢迎麦克莱茵公爵。”罗茨先生突然显得有些激动，他后退两步，给即将到来的人让出了一大块空地，而人群中的私语也不时传入凯尔特的耳中。原来，罗茨先生居然把今天刚搬来镇上的那户人家请来了。居然还是个公爵，凯尔特暗自腹诽。
　　果然，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服装来看，并没有多么地隆重，反而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他手持一杯红酒，站在为他空出的地方，向众人举杯示意。
　　罗茨先生用手指了指自己刚才所站的地方，脸上堆满了笑容。麦克莱茵公爵也不谦让，微微点头，便站了过来。然后示意大家安静。
　　又是罗嗦的演说了。凯尔特默默叹口气，然后表现出来认真聆听的样子。
　　“非常感谢罗茨先生能够在这么重大的时刻邀请我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么，我们一起祝福新人吧！”说着转身把酒杯举到了凯尔特和罗茨小姐中间。凯尔特有些意想不到，还好身边罗茨小姐的及时提醒，他才伸手在早已递过来的托盘上端起一杯红酒，轻轻碰在麦克莱茵公爵的酒杯上。
　　酒杯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凯尔特突然心情大好，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些的男人说道：“多谢您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