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池涵月凉》司空镜

2、第 2 章

　　那晚的聚餐，大家喝得很疯，夏初明再次喝到吐，恨不得连整个胃都吐出来。秋水涵在旁边照顾着，皱着眉头，一会儿拍拍夏初明的背，一会儿为她递上纸巾。
　　夏初明每次吐完，总是很邋遢地转过头对秋水涵一阵傻笑，秋水涵特别嫌弃地看着她，真想丢下她不管，但又担心她这样没人管会不会真的睡大街，这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只有夏初明这朵奇葩能够给她。
　　秋水涵常常纳闷，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个可以给她各种支持的女强人，还是个需要她悉心照料的笨小孩。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她们两人，不过是会把自己最真实，也是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彼此的面前，而此时，彼此都不会让对方失望的提供那一份安全感。
　　夏初明半醉的时候，就爱说话，有些装疯卖傻。但这回，夏初明是醉过半了。她安静下来，霸道地把秋水涵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像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那样环抱着她，脸贴在她的背上，过会儿，居然有了些微的鼾声。秋水涵觉得这种状态很尴尬，她隐约觉得别人投过来的目光有些异样，她想挣脱，却终于是不忍心。
　　秋水涵是善良的，更是天真的。她迁就着夏初明的种种霸道，却抗拒着对夏初明的感情。她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人，所以她怎么可能爱上夏初明？
　　秋水涵很纠结地把夏初明半搀半扛地弄回宿舍，她真怀疑夏初明是故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自己身上的，大色狼夏初明最爱这样占她的便宜。她用力推开夏初明宿舍的门，所幸夏初明在宿舍里的人缘不错，大家纷纷上来扶住她，把她搬到床上。
　　她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楼，夏初明在二楼，秋水涵在四楼，一个210，一个411。自从夏初明开始追求秋水涵，三楼的楼道口就变成两个人拉锯战的主要阵地。当秋水涵边揉着被夏初明压得微酸的肩膀，边走到三楼时，居然忍不住嘴角翘起。

　　夏初明捡起掉在地上的啤酒罐，她知道，她又要开始新的一天，新的一天对秋水涵的想念。夏初明用蹩脚的英语念着：“ I miss you ,you miss me. ”早起的室友咩咩小心翼翼地过来探视夏初明，正听到她的话，好学生咩咩纠正她：“应该是 You missed me , but I miss you .你错过了我，但我想念你。是这样吧？”“对对！咩咩厉害！鼓掌！”要是过去的夏初明，一定会这样神经质地跳起来对咩咩嚷嚷。但是今天，夏初明只是呆呆望了望她，然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对哦……”然后开始改自己的人人网状态。
　　咩咩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咩咩本名叫巩玉欢，“咩咩”是夏初明送她的昵称。夏初明总是以记性不好为由给大家起绰号，而效果是最后大家几近忘记彼此的本名，只记得顺口的那个称谓。咩咩与夏初明在大学时就是室友，大家一起挤在210那间狭小的八人宿舍里，夏初明是宿舍的老大，她的大多数事情，全宿舍都是知道的。毕业以后，咩咩跟夏初明一起留在济南工作，便一起合租了一套号称三房一厅的老房子。
　　夏初明今天休班。事实上，她已经逃了两天班了。但由于她优秀的工作能力，她逃班总能逃得情理之中不留痕迹。
　　自从秋水涵选择了“哈工大”——一个与她相识九年，暧昧三年，异地追求了她两个月，只见了一面的男人——夏初明就开始把自己慢慢地蜷缩起来。从前张扬明媚的夏初明，如今就像一个重新缩回茧里的丑陋蛾子，她害怕见人，又害怕一个人。
　　今天的阳光很棒。事实上，除了秋水涵彻底离开的那天的夜晚，狂风大作，把具有足够年代感的窗棂吹得呼呼作响，透过缝隙挤破脑袋钻进屋里的风，还不忘了发出刺耳如鬼魅般的叫声，除了那个夜晚，济南的天气一直都明媚得让夏初明睁不开眼。
　　咩咩已经陪夏初明看了整整两天的各种综艺节目和电视剧，真的是一直缩在沙发里看着电脑屏幕。咩咩很服气夏初明居然如此坐得住，看看夏初明那一头油腻腻的头发，散发着酒气的珊瑚绒睡衣和大毛袜子，咩咩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快要发霉长出绿色的菌毛了。
　　咩咩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拉夏初明出门，因为她自己再忍受不了一天天只吃寡淡的挂面了。最关键的是，挂面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吃，夏初明只说自己不饿，几乎什么都不吃。咩咩本想说夏初明快要成仙了，但那副尊荣，却让她突然觉得，用“半仙”来形容更合适。
　　咩咩逼着夏初明把头发洗了，把衣服换上，跟着她去超市为家里置备必须的给养。由于夏初明连续多天的干宅在家，而且是拉着咩咩一起干宅在家，这个家都快成一个空壳子了。
　　夏初明有些抗拒去超市，她苦笑着哀求咩咩：“那里有太多与她的记忆，我有点害怕……”咩咩管不了那么多，只打开大门，一掌把她推出去，然后把大门反锁。
　　夏初明今天还是挑了身漆黑漆黑的衣服，再背个变形的黑色单肩包，颓颓地跟在咩咩后面。走过烟酒专卖店的时候，她突然拉住咩咩，拜托她陪自己去买包女士烟。
　　其实夏初明昨天就已经在考虑抽烟的事情，她本想网购，一查才知道烟草是国家专卖，网购是违法的。夏初明还计划着要买一瓶红酒，昨天夏初明还征询了老妈的意见，红酒太便宜的不好，但是太贵的她又负担不起，一瓶50—100元之间的红酒是最合适的。这也是，夏初明之所以最终愿意跟咩咩一起出门的重要因素。她需要一支烟和一杯酒。她需要有这两样可能成瘾的东西，去代替她对秋水涵的瘾。
　　咩咩无奈，陪夏初明买了一包ESSE薄荷型的香烟，白色的扁平的烟盒，淡绿色的花纹，很清淡的感觉，一盒20支，只要9元钱。夏初明看着那一根根白色细长的香烟，就仿佛看到了被一点点燃尽的自己。
　　夏初明又买了一瓶69元的长城解百纳干红，顺便还专门买了一个专门喝红酒的杯子，不是红酒杯，但是拥有她所喜欢的那种直直而微细的瓶身和厚重的质感。
　　夏初明掂量着，烟和酒都有了，接下来，还需要一个精致的烟灰缸和一个ZIPPO的打火机。这样就齐全了。想到这些，夏初明有些阴暗地笑了。
　　当夏初明真正进入超市的那一刻，那个沉降下去的建筑，让她突然有些目眩。这个场景，仿佛在不久前还与幸福有关。夏初明一直觉得，跟爱人一起逛超市，一起为生活购置各种小物件，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这么幸福而又容易实现的事情，夏初明怎么可能会放过与秋水涵一起经历的机会。

　　“我能不能买一盒酸奶呀？”秋水涵眨巴眨巴她那双大得令人发指的眼睛，看着夏初明。夏初明当然是毫不犹豫地说：“好，没问题！我家领导只管往购物车里放东西，其它的事情交给我！”夏初明对秋水涵的宠爱，是贯穿在所有的细节里的，她从不吝啬，也从不怠慢。每到此时，秋水涵总会再扇动扇动她那长长的睫毛，对夏初明露出卖萌得逞后的笑。
　　夏初明有一个在现在看来很要命的习惯，就是不管看到什么，总会想着秋水涵需不需要，每每看到有成对的小东西，心里就会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