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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野渡无人舟自横 天上白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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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天宫,朝会殿。玉皇大帝正襟危坐在九霄宝座上,手中拿着身边的仙女刚刚递过的茶碗,不过那精致的茶碗被他拿的抖啊抖得,可见心根本没在那品茶上。玉帝双目瞪得浑圆,怒视着台下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少年全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让人不忍直视。可他眼睛中蕴含着憾人的倔强,他紧咬着唇,费力的抬首瞪着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魔礼寿!你贵为持国天王,怎会训出这等不懂礼数的畜生!紫金花狐貂竟然一意孤行打伤东海龙孙,花狐貂,你该当何罪?!”
座下被五花大绑的布衣少年一脸倔强的冷哼一声,将首转到一旁:“与你这不明是非的天皇老子讲道理,就是浪费我的口舌。”
“你!”玉帝真的怒了,众位仙家甚至看见了他头上冒出的火气,“拉下去,接着用刑,用到他肯认错为止!”
少年不屑的“哼”了一声:“老子跟你没话可说,认错的话更没有!”跪在少年身旁的魔礼寿担忧的看着昔日并肩做战的同伴,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千年,竟抵不过她蜕变的那一个霎那。
“反了!”玉帝火冒三丈,差点烧了头上的碧玺九龙冠,恐怕几万年来还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反了他了,拉下去狠狠地打,打到他说不出话为止!”
众仙家皆垂首不语,玉帝极少发这么大的火,发这么大火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玉帝的妹妹瑶姬私通凡人,一次是玉帝的女儿织女私通凡人,一次是玉帝的外甥女私通凡人....唉,玉帝也不好当啊。
少年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地刮过玉帝,便垂了头,由着天兵粗暴的拖下正殿,不久便从殿外传来捶打□□的响声和压抑痛苦的的闷哼声。
玉帝被方才那眼刀吓到,不由浑身一颤。听这两种并不美妙的声音强作镇定的回到了宝座上,王母还是一脸的镇定,毫不为方才的事情所动容。
那少年倔强的眼睛......
绿意猛地从床上坐起,那双倔强的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披衣下床,发现月已高升,星河灿烂,唯有牛郎织女星,远远相隔。
她苦笑,走到桌前将烛点亮,望着烛泪一滴滴的下淌,心中不禁满满的都是怆然。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一滴清泪从眼角绽出,顺着略有苍白的颊下滑,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琼花般的唇边,无奈的摇摇头,都过去几千年的事情了,还想它做什么。
突地,从窗户上传来“梆梆”的叩窗声,绿意回首望向窗外,只见窗纸上朦胧的映出了个桃红色的身影。
急忙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那桃红色的身影“咻”的闪进,带进一阵清凉的夜风,来人竟是个极为俏丽的女子,“我说敖碧,大半夜不睡觉点着灯想啥呢?”声音清脆悦耳,好似清风吹过的风铃。
“瑶琴...”绿意无奈的看着她,“这次你来又有什么新的情报,应该是很急,不然你也不会半夜三更跑来找我。”
俏丽女子——瑶琴调皮的吐吐舌头,一脸嬉笑的道:“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东海龙王十六龙子最近....”
话音未落,绿意便急急地捉住她的衣袖:“我爹怎么了?”
“十六龙子近日胃口欠佳,又想吃酸又想吃辣....”
“....真的就是这个事?”
“不是。”
“到底是什么啊?!”
“你师父出事了。”
“什么?”绿意一个踉跄,重新跌坐在椅子上,颤声问道:“师父怎么了?”
“玉帝得知他转世为人大发雷霆,就迁怒了好多仙家,什么阎王爷,黑白无常,轮转司....你师父作为他的神主,无可避免的被迁怒了...”瑶琴说到此处四下看看,见边上没有幽冥蛾一样的监听虫便放心的对绿意道:“虽然,这事的确是你师父的主意....是他做了手脚让他这一世便可转世为人。玉帝本是罚了他九百世的畜生,现在才七百世,却已脱离了畜生道....”
说罢又幽幽的叹道:“这次持国天王被罚惨了,被玉帝关在昆仑山上,好像还和你爹爹关在同一层...”
绿意的眼募得瞪大,爹爹在昆仑山底部,那里是天宫重犯的聚集地。若不是爹爹被冤入狱自己也不会主动请缨来凡间一趟。临行前师父告诉自己他已转世为人,也许在人间可以碰到他,她当时的开心程度不亚于听到自己爹爹被放出来。
只要能在见他一面就好了....她不敢奢求太多。因为他,她已经度过了五千多年的寂寞。在这近六千年里她不停地在找寻他的踪迹,只是一直找寻未果....
畜生的一生很短,她还在这一世寻着,他已经到下一世托生了。
瑶琴是什么时候离去的,并未注意。她是个爽朗性子,来去无踪。一如她奏出的乐章,总是那样的随性。
抬眼窗外,天地漆黑一片,淅淅沥沥的雨还未停。仿佛是彷徨在天地间的精怪,偏偏来扰人清梦。
情未了,梦未圆。轻掩窗,慢揽裳,细抹弦。旧时的月色和这夜中酝酿的情感就这样突破界限的交织,晕染。
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却匆匆。
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为问东风赊几许,春纵在,与谁同?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
回首彭城,清肆与怀通。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一夜无梦。
花胡凋起了个大早,刚一起床就没心没肺的揪起缩在笔洗里呼呼大睡的嘟嘟,冲着他耳朵用高音吼道:“咯咯咯....”
嘟嘟猛地惊醒,极不高兴的用手指揉了揉眼睛,道:“花大哥,你大早晨学什么鸡叫啊....”
花胡凋摇头晃脑得意道:“你忘了今天本公子要和绿意妹子一起去菊花村吗?绿意妹子说不定已经在客栈外等了。”
嘟嘟翻了个白眼,您老还真不是一般的自以为是。
昨日花胡凋和绿意一见如故,竹筒倒豆子般的在避雨亭跟绿意讲了他要去菊花村的事情。谁知绿意说她也要过去,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事,而是绿意说她要寻一个什么东西,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所以跟着花胡凋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花胡凋还沉浸在自我赞美中,根本没注意到嘟嘟那不屑的表情。嘟嘟见他一个劲的傻笑外带莫名其妙的指手画脚,明白此人脑子不算太正常,便趁他不注意又躺了回去。
“嘭嘭”叩门声在他刚躺好的那一刻准时响起,与之而来的是极为动听的声音:“花大哥,起了没有,该上路了。”
“来嘞....”花胡凋急忙冲到门边开门,完全将笔洗中的某只大鲵忘得一干二净。嘟嘟欲哭无泪,如此没有存在感,让他情何以堪....。
大鲵娃娃想到此处立即从笔洗中一跃而起,飞快的插进傻笑的花胡凋和被他笑的有些尴尬的绿意中间道:“绿意姐姐早!”
绿意见了大鲵娃娃十分高兴,蹲身抚摸着他的头道:“嘟嘟起得真早,看来昨天晚上一定睡得很舒服。”
嘟嘟立刻感觉到头顶上传来幽怨的目光,慌忙道:“不是了,是花大哥先起床的,嘟嘟是被一只鸡吵醒的....”
“鸡?哪来的鸡?”绿意四处看看,“扬州城里怎么会有打鸣的鸡?”
“呃....”嘟嘟顶着头上阴冷阴冷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方才有一只,可能是客栈里自己养的吧....”
“噢。”绿意半信半疑,不过还是没有深问下去。
头顶上不善的目光瞬间消失,大鲵娃娃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两人收拾了收拾,便结了银钱和绿意一起出了客栈,直奔扬州通往菊花村的渡口而去。
通往菊花村的渡口在扬州南郊,巧的是花胡凋和绿意正好找到一辆从扬州城中心回南郊的牛车。赶车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大爷,听了他们要去菊花村便让他们上车了。
“花大哥。”坐在牛车上,绿意目光迷离的望着远方,“能问你件事吗?”
“嗯?绿意妹子想问什么?”
“你相信会有前世吗?”
“这个....以前不信,现在...有点相信。”
“为什么?”
“因为嘟嘟总是跟我提,什么我前前前前前前......前世冲冠一怒为红颜....”
“.....”绿意合上了眼,将头偏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花胡凋看着她极是郁闷,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理他了。
嘟嘟在一旁十分淡定的无视一切。
一路无话。
终于在颠簸了三四个时辰后,拉牛车的老人一扬鞭子:“三位,到了。往东不到一里便是通往菊花村的渡口”说罢又转头道:“老夫在此劝三位一句,无论三位出于何种目的,菊花村能不去,还是不要去的好。如果三位现下决定不去了,老夫愿将三位重新拉回去。”
花胡凋率先跳下牛车:“谢老大爷关照,只是我等三人这趟菊花村必去无疑。天色将晚,老大爷还是先回吧。”
老人打量了花胡凋一下,叹道:“也罢。三位谨记当心当心再当心,老夫就此别过。”
“谢老大爷!慢走!”花胡凋文绉绉的装模作样和那老大爷道完别,却见绿意和嘟嘟面上一片惊异。
“你们这是咋的了?”花胡凋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这脸上都是啥表情?”
“花大哥....你有没有想到,一般人是看不到嘟嘟的....”绿意颤声说,“这位老人家,绝对不一般....”
花胡凋这才反应过来,脑中猛地晃过赶牛车老人临走时那句“当心当心再当心”顿时心生寒意。
这个老人明显知道些什么,却没有点明。
而菊花村所发生的事情,从粪叉子推三堵四不愿讲的态度上来看,是绝对不可能传播的这么快的。
也就是说,知道菊花村发生惨案的,也不过只有菊花村幸存的村民罢了....
三人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启程向东走了近一里路便到了通往菊花村的渡口,当看到渡口的那一刻,三人不约而同的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啊”的惊疑音。
渡口处在荒野,岸上长满了足有半人高的杂草。没有看到艄公,只一条小船孤零零的栓在小河边上,映着周边的杂草歪树寒鸦,更是萧条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