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卷西南风》戈壁听风

2、回忆

　　可是，以师父的性格，别说是脑子坏了，即便是断手断脚，该走的时候，也还是要走的吧。想来师父也算是一个宽厚的人，可是唯独对小师弟，从来都是这般严格，难道真的是因为出身问题吗？可是小师弟的天赋……不觉又想到这次的事情，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时犹豫，也许此时完全不会是这个样子。
　　找到一处干燥的磐石，把已经睡着的小师弟放了下了，自己则坐在石边，阖上眼睛不愿再想，走了半晌，自己也要歇一歇了。师门规定，紫霄境内不得御剑，从十三年前上山，到而今多次下山历练起，这片繁木丛生的山林已经走过许多遍，哪一处有山果，哪一处有净水，哪里是猛兽巢穴，哪里是山间泽地，都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
　　还记得第一次与小师弟一同下山，那是的师弟还是一副瘦小孩童模样，束着总角，穿着短衫，一遇听到让他惧怕山间兽鸣，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带。不想却在林子里遇到了难得一见的雪鹰，支楞着雪白的羽毛，正与一条苍蛇对峙，也许这就是天敌的本性吧，即使再小的鹰，遇见蛇类也不会逃走。不想这一切却被采菌的小师弟撞破，先是一句：快看好白的鹰，一语未完，接下来便是一声“哎呀”，“有蛇，师兄快来，好大的蛇……“仓皇的遁逃声夹杂着稚嫩的呼喊，连同筐里采的菌孢全都洒了一地。
　　想到这里江离不觉笑出声来。一转头，却看到伏在石头上的一对大眼睛，正乎闪乎闪地看着自己。
　　师兄，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师兄做了一个很好笑的梦。
　　你既然醒了，吃些东西吧。
　　恩……
　　师兄，你还没回答我，我们为什么要去人间？
　　江离叹了口气，眼睛不由得向远处看了许久，然后才道，这个，师兄一路上慢慢和你说吧。
　　沐师弟，平常你不是叫我师兄的，你要叫我离师兄。我们师兄弟四人，皆是名相称，长幼顺序则是依入门时间算起。在师父门下，我是第一个入门的，是你大师兄。我和你，都是苞生子，其他几人则是胎生子。我们的出身各有不同，有的生于紫霄境中，有的则是其他仙人托付，也有是师父游历人间带回的。修仙之人讲求心性静处，即使有亲人在世，也多未有往来，而苞生子，更是无父无母的。江离的眼中浮起一丝黯淡，似想到什么及忧伤的事情一般。转而回神又问，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雨沐么？
　　小沐摇头。反问师兄什么是苞生子。
　　江离顿了一顿，看样子他是什么都忘记了。
　　苞生子，不是生于人胎，而是苞于外物之中，苞生子，是天地之灵。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沐师弟是莲苞子。还记得他出生那天，自己正在静莲池边练剑，忽然就下起了大雨，忙着采一枝莲叶遮雨，却忽然听到池中有婴儿啼哭的声音，小沐，正是躺在一处未开的莲心里面……
　　转而又陷入了沉思，少年时候，总道这一切都是巧合。现在想来，怕也许都是师父的安排吧。
　　那些日子，师父忽然以莲香静心为由，天天让自己去静莲练剑。不久便遇到了小沐。先是错愕，再是惊喜，然后飞奔着去喊师父，“师父，师父，徒儿看到了莲生子了！”。“哦，在哪？”师父放下书卷，仿佛早已预料一般。而自己却惊喜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和自己一样！他终于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苞生的孩子。也许是自己的亲弟弟吧？就算不是，也应该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了才对。
　　后来，仿佛一切天定，这个孩子，真的成了自己的师弟，因沐雨而生，又是水属性，因此取名雨沐。
　　不觉又想起自己牵着沐师弟走路的样子，千丝万绪，最终之化成了一句：
　　沐师弟，在你小的时候，可以三步生莲。
　　走吧。
　　于是又蒙起黑纱，遮住了那双池水般清亮的眼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但愿他这怕光的毛病能在这三个月里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