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6、Chapter 6 我就是缺乏

　　颜透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爱慕漂亮的人。那些欣赏之情宛如蹁跹的蝴蝶，让他总是忍不住追逐，却又不懂珍惜。
　　因为再度与父母起了争执，十一假期他哪里都没有去，就躲在房间里发呆。
　　发呆久了，便无聊地想有个人陪。
　　只是这次浮现在脑海里的，并不是电话簿中数不清的可爱姑娘，而是不善言辞、甚至不愿讲话的陆青衣。
　　“你做什么呢？”颜透随即便拿起手机，发了段语音。
　　陆青衣的微信头像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反应。
　　颜透只好撒谎：“我出事了，你现在能出来帮我吗？”
　　这次陆青衣才缓缓发来简讯：“什么事？”
　　颜透说：“你来三里屯找我，电话讲不清楚。”
　　陆青衣像是犹豫了一阵子，最后不情愿地回答：“哦。”

　　星巴克的落地窗外零星坐着几个悠闲的老外，在这寒秋仍旧衣着单薄，彼此愉快地交谈。
　　颜透很无聊地打量着他们，时不时低头翻翻手机。
　　在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陆青衣的声音才如约出现：“你骗人吧，有什么事？”
　　颜透赶紧站起来说：“我真的有事！”
　　很不可信。陆青衣无语。
　　颜透果然笑：“我在家里太没意思了，所以你得来陪我。”
　　这样一个精致的少年，他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是足以打动人的。
　　陆青衣扶了扶黑框眼镜：“我没空。”
　　颜透见他真要走，赶快拦住：“你都跑这么远来看我了，就多待一会儿。瞧，这是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东西晃了晃，是两张艺术品展的门票。
　　陆青衣平日里连杂志都爱看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现在无疑会心动。
　　颜透笑：“我没坑你吧，算是还你请我吃的饭。”
　　陆青衣想了想，干脆地说：“好。”
　　颜透立刻露出得逞又得意的眼神。
　　只可惜，他打好的小算盘很快便落空了。

　　进了展览馆的陆青衣根本没有要管这家伙的意思，只顾自己一件一件地慢慢欣赏。
　　丝毫不感兴趣的颜透，起初还兴冲冲地跟在旁边搭话。时间一长，他就只恨自己手欠，选了这么个安静地方。
　　“喂……”颜透不甘寂寞地叫了声。
　　陆青衣拿着纪念手册边翻边看，置若罔闻。
　　颜透索性大声说：“我胃好难受。”
　　“嗯？”陆青衣眨眨眼睛。
　　颜透最会装病，马上痛苦地捂住肚子说：“我胃不好，这两天都没吃饭……”
　　说着就慢慢蹲了下去。
　　陆青衣果然紧张起来：“那个，我扶你去坐。”
　　颜透憋着笑低下头，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倚在他身上，磕磕绊绊地在休息区坐好，又拉着陆青衣的手不放：“好疼……”
　　陆青衣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我去帮你买药，你等着。”
　　“哎，不用……”颜透还没来得及找借口拒绝，就眼睁睁看着他跑掉了，无奈道，“干吗这么认真……”
　　结果这一去，陆青衣足有十来分钟没回来。
　　颜透等得无聊，恰巧手机响了，便随手接起道：“干吗，我在外面玩。”
　　“晚上回来吃饭。我老婆到北京了。”表哥陈路向来都扮演发号施令的角色。
　　他所谓的“老婆”，实际上是相伴多年的同性恋人。
　　颜透已经不是没心眼的小孩子，懒得当电灯泡：“我不，我约了同学。”
　　陈路像是松了口气似的，隐约和身边的人报告：“他要和朋友玩，你就别管了。”
　　谁知手机立刻被夺去，更加温和的声音响在耳畔：“改天再玩吧，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林哥哥，你想我了？”颜透知道他们都很担心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却习惯性地嬉皮笑脸起来。
　　“你怎么这么多谎话……”
　　一道阴影挡住了颜透面前的光芒。他抬头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陆青衣和他手里的药，不自觉地挂了电话：“我……”
　　“没事就好。”陆青衣冷下脸庞，“我要走了。”
　　“我只是想让你多陪我说说话。”颜透急忙道，“我没想使唤你，怪你跑得太快了。”
　　陆青衣淡声哼道：“缺乏关注的小孩子。”
　　画笔竟然转身就往外走。
　　颜透大声道：“我就是缺乏关注，我就要你关注我！迟早有一天，你眼睛里只看得见我！”
　　他惊得路人频频四顾，却没能唤回冷冰冰的陆青衣。
　　有点遗憾，有点不服气，又有点迫不及待。
　　这种奇怪的心情剥去了颜透虚假的笑脸，逼得他也很快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