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14、Chapter 14 该长大的是

　　无论如何，陆青衣毕竟是个好奇的年轻人。当他离开了熟悉的城市，在梦幻唯美的巴黎收获掌声和喜爱时，心境终究比在北京时轻松了许多。
　　而那些压抑从何而来，他也不是没有想过。
　　从前活得多么寂寞，至少早已习惯，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颜透，他本应依然平静。
　　难得在酒店得到片刻休息，独自待着时，他竟又想起了这些烦恼。
　　陆青衣倚在窗边微微叹气，终于还是决定回国后便再次转学。
　　毕竟爷爷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不会多问什么。
　　他无奈地用指尖点着透明的玻璃，看着自己的倒影和外面的街景重叠，露出一丝苦笑。
　　正在此时，带队的齐老师忽然敲门进来，很开心地张口道：“青衣，你这次表现得不错，得到了法国师生的一致称赞。”
　　陆青衣勉强客套道：“谢谢。”
　　因为爷爷的关系，他会讲话时便已经会唱戏了，表演京剧对于这个内向的男生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齐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就好好玩一玩。来巴黎以后还没有出去逛过吧？有位法国同学给你们做导游，去吧，他的中文很流利。”
　　陆青衣讨厌集体活动，立刻想推辞：“我……”
　　“青衣？”两个发音过于标准的字响在门口。
　　随之而来的是个非常阳光俊朗的少年，漆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带笑的绿眼睛。
　　陆青衣对他有些印象，因为他会弹奏动听的钢琴。
　　少年很激动地走过来叫道：“虞姬！”
　　“这位是Noah，就是他今晚做导游。”齐老师笑着介绍。
　　紧接着，陆青衣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两人热情地拉出了房间。

　　参加这次交流活动的同学已经陆续集合在酒店大厅了。
　　陆青衣见逃不过去，只得道：“我去外面等你们。”
　　Noah忍不住叫住他说：“我非常喜欢你的中国戏剧。真是不可思议，你现在一点都不像女孩子。”
　　陆青衣平静地投去目光，转身便顺着旋转门走到街道旁。
　　类似的称赞实在听得太多，实在惹不起任何波澜。
　　Noah在大厅里讪讪地瞅着他的身影，转瞬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在意料之外。
　　陆青衣正心不在焉地低头听着音乐，不料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矫健的歹徒，一把将他手里的手机抢走，而后迈着长腿飞奔而去。
　　“喂！站住！”
　　完全是本能反应，陆青衣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由于每天都练功，他的身体条件自然不错，紧紧跟在对方身后。
　　只可惜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实在是人来人往，过度拥挤。
　　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两条街后，陆青衣已经迷失了方向，只好郁闷地停住脚步，一边喘息，一边左顾右盼。
　　那个手机是爷爷过生日时送给他的，他不想就这么弄丢。
　　茫然的片刻工夫，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而后又把他拽到两家店铺之间的花圃里。
　　“是我。”声音很熟悉。
　　陆青衣目瞪口呆地看着本该在半个地球之外的意外来者，脑海里已经一片茫然。
　　颜透也跑得沁出了细汗，把手机扔还给他，笑道：“差点追死我。”
　　“你……干吗……怎么回事？”陆青衣勉强回过神来。他已经很久没跟颜透讲过话了。
　　傍晚，路灯刚刚亮起。
　　温柔的光洒在颜透年轻的脸上，给他染上了温柔的错觉：“我……别出声。”
　　陆青衣转瞬便听到了同学们寻找他的呼喊声。
　　声音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
　　等到周身重新回归安宁，陆青衣也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你来巴黎干吗？不上课了？”
　　“我有话必须告诉你。”颜透穿着皮衣、吊儿郎当地插着兜，眼神却认真中透着紧张。
　　陆青衣似乎被感染了，隐隐意识到什么，转身道：“有话回北京讲，我还有事。”
　　颜透立刻拉住他的手腕：“多等一秒都不行。”
　　陆青衣沉默。
　　颜透道：“我说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我就是喜欢你。”
　　陆青衣立刻蹙起眉头：“如果还是这件事而已，你就闭嘴吧。”
　　“我不，我相信你懂我！”颜透坚持，“因为我觉得我懂你。其实我们在某些方面很相似。”
　　陆青衣说：“我不懂，谁跟你像了？”
　　颜透不急不恼：“你可以继续装傻。这点我们不像，因为我不会骗自己。当我觉得你很特别、你对我的意义不一样时，我就马上要告诉你。而你也许永远都不会说。”
　　陆青衣把手机放进牛仔裤口袋里，并没有看他。
　　颜透笑：“不过我不需要你说。我能看出来，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陆青衣终于抬起了头：“你到底要干吗？”
　　“你是怕我对你也像过眼云烟，对不对？”颜透反问。
　　陆青衣烦恼道：“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你电视剧看多了？”
　　“那什么时候才不早？二十岁？三十岁？”颜透被他挣脱开手，又不死心地抓上去，“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开始，等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发誓。”
　　陆青衣被逼得快要受不了了：“你够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别自以为是……”
　　“我了解你！你想要一个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人，你想要一个完整的家。”颜透打断他。
　　陆青衣顿时哽住。
　　他没办法回想任何关于父母的事情。
　　颜透渐渐放低了声音：“虽然你要的，我也没有。可是我想为你试试。”
　　陆青衣大概觉得十分可笑，侧过头道：“别说了。等你长大，你就知道……”
　　“我也不想说了！该讲的我都讲了。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以后都休想摆脱我！”颜透的语气根本不容置疑，“该长大的是你，先学会停止自欺欺人吧。”
　　说着，他便用力揽住陆青衣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不像前几次草率的触碰。
　　这是个属于成年人的、缠绵悱恻的吻。
　　陆青衣十分茫然，以至于全然被颜透牵引着进行下去，直到实在喘不过气，才满脸通红地推开他，却连骂人的话都没想出来。
　　刚刚认真了一会儿的颜透又笑：“你真笨，呼吸啊！”
　　陆青衣有些气急败坏地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找回的呼吸也十分凌乱。
　　颜透看向他裤子里不停震动的手机道：“你先去找他们，别说我来过。我晚上再去见你。”
　　陆青衣神志混乱，没有动弹。
　　颜透坏笑着舔了下嘴角：“还是你想再来一次？”
　　“恶心。”陆青衣生气地扔下两个字，就脚步飞快地走到对街去了。
　　颜透目送他和同学会合后离开，终于失力地靠在花圃旁的墙边。
　　跑了这么远，真不想听到拒绝。为了不被拒绝，真是什么蠢办法都用出来了。

　　“青衣！你没事吧！”Noah很着急地冲过来问，疲惫不堪的样子，像是跑了好久。
　　陆青衣拿起手机晃了下：“没关系。”
　　Noah很羞愧地说：“对不起，第一次来就让你遇到这种事。我会补偿你的……”
　　“不用，和你没有关系。”陆青衣低头拒绝，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东西。
　　其实所谓别的东西，不过是刚刚的亲吻，不过就是……颜透的胡言乱语。
　　他深吸了口气，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