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096 敢作敢当 「什么？」 ...
-
「什么？」夏静双忍不住一声惊呼。杨青青也吓得花容失色。在青州初遇秋若风时血腥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于脑海，这时眼前的杨青青身影微微晃了一下，眼疾手快的夏静双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心里猜想那段恐怖的回忆肯定也在她的脑海中苏醒了。
「我们还是输给他了……」夏静双无力地冷笑一声。还以为躲在杨青青的房间中就是万全之策，没想到秋若风技高一筹，他根本就不用下令搜查，有的是办法把夏静双自己逼出来。
就连冬子都觉得忍无可忍，捏紧双拳，怨愤地说：「大喜的日子，皇上竟然在门口杀人，到底要欺辱王爷于何地……」碍于身份的悬殊，更忤逆的话冬子自不敢说，紧紧地咬住齿关，把所有恚怒和不甘全都哽咽着从喉咙咽了下去，转身离去。
当夏静双从呆愕中回过神来，冬子已经消失无踪。杨青青连忙关上房门，无力地靠在墙边。她俩都亲眼见识过秋若风杀人不眨眼的残忍手段，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岂会把区区两名宫女的性命放在眼里。现在他的确是在用流云霁月两人的性命逼夏静双现身，但是无论这一计是否成功，他都不会怜惜人质的生命。也就是说，如果夏静双不现身，流云霁月就死定了，秋若风不是开玩笑；但就算夏静双现身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两名宫女未必就有好结果。
这个道理不用杨青青提醒，夏静双自己心知肚明。呆呆地靠在杨青青身边，空洞的眼眸茫然地望着前方，低喃道：「他已经猜到我在这里，所以才会这样逼我……流云霁月何罪之有，她们年纪还小，本应有大好人生，如今却要被我连累致死，我于心何忍……」
听到这里，失神无措的杨青青蓦然抬起头，一把抓住夏静双的手说：「你千万不要出去，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我可以躲在这里，但是流云霁月何处藏身？这一次只怪我考虑不周详，自己逃不出去还连累了无辜的人……」淡淡从口中吐出的话语透出深切的觉悟，夏静双的叹息沉重而又无奈，「如果皇上真的在王府杀人，死的不仅是流云霁月，就连秋若云对他的兄弟之情也要一并被斩断了，而且还会令朝野内外更加怨声载道，刺激敌国蠢蠢欲动……到时候必定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丧命……」
昭明皇位落入秋若风之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这一点夏静双毫无怀疑，但既然已经错到这一步了，她只希望顺应秋若云的心愿，尽可能减少自相残杀，携手共抗外敌。这个危机四伏的国家经不起任何动荡，就像一锅隐隐沸腾的水，哪怕再加大一点火力，滚烫的热流就会四处溢开，伤及无辜。
「静双……」杨青青秀丽的双眉紧紧拧在一起，明亮的眼眸中缓缓升上一层水雾。
夏静双淡然地笑了笑说：「其实我知道我回不了苍州……」纵然不断挣扎，但心里中有一个声音嘲笑她：「这就是你的命运，你注定无法逃避。」历史虽然数次改变，但依旧坚定地维持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夏静双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自己推向既定的轨道。
「也许护国神女才是我的宿命，我根本就不该逃……」既然是宿命，又怎么能因为自己试图挣脱而害无辜的人丧命？
想到这里，夏静双终于下定决心。她轻轻拂开杨青青抓住自己的手，平静地打开房门。杨青青咬着嘴唇，不停地对她摇头，但是她坚定的目光却望着前堂的方向。「放心吧，我还没有放弃……」临走之前回头对杨青青微笑说，「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罢了……」
安慰杨青青的同时也安慰自己。但其实她心底深知：如果这次回宫，等待她的就是成为文熙皇后老死在昭明的宿命。
昨晚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被秋若云的甜言蜜语灌醉了，而如今已经睁开眼，就应该清醒地面对现实。
松开杨青青的手，夏静双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忍住没有回头，依稀感觉到身后杨青青悲痛而又无奈的注视。捏紧双拳，紧缩的心脏中铭刻着一句对自己的忠告：已经不能后悔，也不能逃避了。自己试图挣扎反抗命运的代价应该让自己来承担，而不能用别人的鲜血来陪葬。
激烈的心跳声中，夏静双疾步向前走去。听到人声陡然喧哗起来后，忍不住拔腿跑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人群聚集的地方。
老远就看到全王府的人都围在前堂后方的空地上，周围还有秋若风带来的穿着盔甲、手持武器的亲兵。两名白衣女子披散着头发，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脑袋好像一颗铁球似的把脖子坠得弯曲低垂。夏静双拨开人群冲进去，虽然看不到脸，但一眼就认出那两人正是伺候自己的流云和霁月。
她俩跪在一张雪白的麻布上，旁边的泥土中插了一把雪亮的宝剑。清晨柔和的阳光落在剑锋上，却把剑刃衬托得寒气慑人。夏静双只感到一阵森冷的杀气扑面而来，目光不敢在冷酷的凶器上停留片刻，只看了一眼便匆忙转移视线，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秋若云的身影。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一道锥心刺骨般的目光向她射来。反射性地抬头望去，视线正好与秋若风鹰隼般敏锐的眼神隔着整个宽阔的空地撞上。
刹那间心脏漏跳一拍，第一个反应竟是想要马上掉头逃走。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仿佛被他的目光施了什么法术般抬不起来。
夏静双又着急又害怕，看到秋若风用幽深的黑眸锁住自己，握剑快步走过来的瞬间，她几乎吓得喘不上气。就在这时，突然有一抹身影从旁边插进来，用宽阔的后背隔断了夏静双与秋若风的对视。还不等怔愣在原地的夏静双反应过来，就听见秋若风咬紧的唇边冷酷地挤出两个字：「让开。」
然而人影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直到这时夏静双才反应过来，那个挡在前面的人正是秋若云。
清晨没有温度的阳光洒落整个广场，一阵微风吹来，竟让所有人都感到冰霜拂面，哆嗦着盯着对峙中的皇上与祁文王。
空气中传来亲兵握紧兵器的声音，那清脆冷酷的响声吓得胆子小的人全都缩紧脖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秋若风、秋若云和夏静双身上。就连跪在白布上等待死亡的流云和霁月都抬起了头，污渍和泪痕纵横交错的憔悴面容上，在看到夏静双的瞬间流露出深深的惊讶。
「皇兄，事已至此，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请你先下令把所有人撤走。」窒息的气氛中，秋若云平静的声音打破沉寂。那平缓的语调一瞬间竟压住了秋若风身上释放出的凛冽杀气，夏静双微微抽了一口气，凝固的心脏终于重新跃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明明怕得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但现在却可以从容直视秋若风的目光。秋若云可以带给她勇气，也可以让她更清楚自己的使命——那就是要保护他的平安。就算自己从此成为笼中鸟，但只要他全身而退，就可以心无惧意地面对眼前的雄狮。
不等秋若风对秋若云的要求作出回应，夏静双就缓步走上前去，站在秋若云的身后。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秋若云回过头来，看到夏静双透着觉悟的表情后，他的脸上刹那间出现了惊讶和茫然。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只低唤了一声：「静双……」夏静双就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什么都不用说，该交代的东西由我亲自向他交代。」
她并不要求把士兵和仆人回避，当着所有人的面洪亮地说道：「我不堪忍受世人对护国神女的谴责，借祁文王大婚之机想要逃出皇城。祁文王对我有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我本想在临行之前来王府与他道别，没想到却遇到皇上在这里大开杀戒。逃走时我一人所为，与流云霁月两名婢女无关，更与祁文王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罚就罚我吧。」
「静双……」秋若云回头想说什么，夏静双却使眼色让他住嘴。如果让皇上知道秋若云计划帮自己逃出皇城，情节就更加严重了。
夏静双的狡辩并未让秋若风的脸上露出半分信服的表情。「我愿意和你回宫接受处罚，请你放过无关的人。」
说到这里，双膝忽然落下。膝盖落地的瞬间，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夏静双抬头迎向秋若风冷漠的目光说：「如果你真的要杀人才能消气，那就杀我好了。反正蛊惑君心的护国神女早就被大家咒骂怨尤，如果皇上亲自为民除害，兴许还能挽回些许盛名。但是——」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凛冽，加重语气说道，「如果你杀了两名无辜的宫女，只会抹黑自己的圣威而已。」
并非所有人都敢在盛气凌人的秋若风面前说出这样一席不卑不亢的话。大家都知道，与秋若风争锋相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秋若风却没有生气，或者说没有马上暴怒起来。他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强撑英勇的女子，漆黑的右眼眯成一条细缝，右手缓缓握住剑柄。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拔剑用武力发泄的时候，他却突然放开握剑的手，压抑着胸口涌出的冲动,沉静地对夏静双说：「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096 敢作敢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