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翻云覆雨记》悠雨

87、087 亦已知足 不知道有多

　　不知道有多少去算命的人敢听自己的死期。如今秋若风真的敢听，但是夏静双却突然不敢说了。有了李天锡的例子，她不得不句句慎重。不敢提人名，怕一提那个人明天就死了；也不敢提地名，怕一提明天那个地方就被夷为平地。最后只能隐去所有具体的名称，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在夏静双知道的旧历史中，秋若风死于北征中原的战场上；而在彭飞告诉她的新历史中，秋若风死于四面楚歌的围困之下；假借地府阴兵击退中原军之后，在第二次改变的历史中秋若风的命运走向何方，夏静双毫无头绪。即便如此，哪怕是冒着欺君的罪名，她也要让秋若风知道暴政的恶果。
　　「你虽然统一了南方，但是却在北征途中兵败如山，退回昭明时人心尽失，最后被乱军分尸泄恨，死无葬身之地。」
　　之所以胡诌秋若风死于乱军之中，是为了不让他没有机会追究杀他的凶手究竟是何人。
　　夏静双口中吐出的残忍字眼令秋若风更加愤怒狂躁。他刷的一下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如闪电般向夏静双的脖子划去。
　　他失控的反应夏静双一点也不意外，但是看到长剑出鞘的瞬间依旧吓得脸色煞白，身体猛地向后躲去。夏静双自认为自己反射神经出类拔萃，但是在秋若风的面前却无疑是班门弄斧，勉强躲开致命伤，但却被封锁退路，身体被挡在墙角的三角地带之内，唯一的出路都被秋若风的剑和身体堵死了。
　　在长剑的胁迫下，夏静双痛苦地扬起下巴，喉咙处传来的金属冰凉令她皮肤紧绷。现在认输等于前功尽弃，况且她可以感受到秋若风并非真想取她性命，再加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威胁，本就不太冷静的夏静双不由暴躁起来，斜瞪着他，低吼道：「你要杀就杀，杀了我你死得更快。」
　　「别以为我可以一再容忍你的无礼！」秋若风一声狂吼。剑锋贴着夏静双的脖子刮过，但却没有割伤一点皮肤，倒是旁边墙壁被重重地砍出一道裂痕。
　　耳边传来敷墙灰粉和碎砖落地的声音，夏静双一阵后怕，剧烈起伏的胸膛竭尽所能地吸气，拼命为快要停顿的大脑供氧。
　　「你既然不杀我，就该知道我并非危言耸听。你能成就今天的地位，到底背负了多少杀孽，你自己心中比我更明白。」夏静双下意识用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剑锋贴着擦过的地方。虽然皮肤没有伤痕，但是指尖却传来透心凉意。就算秋若风刚才那一剑没有伤害她的身体，但却在她的精神上留下一道伤痕。
　　「历史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知错能改，未必下场就那般凄凉……」窒息般紧张的气氛之下，顽强的意志支撑着夏静双继续说话。
　　「人总有一死，朕征战沙场，何曾惧怕死亡？就算下场凄凉，也只是死亡的一瞬。朕只求活的时候轰轰烈烈，就胜过人间无数苟且偷安的懦夫。」说罢利落地收回长剑，冷漠的右眼划过夏静双僵硬的面庞，最后望着窗外。「况且你说历史可以改变，朕不信会落得你说的下场。」
　　无论怎样虚张声势和恼羞成怒，但是听到自己的死亡宣告后，就连秋若风也无法完全隐藏内心的不安。
　　忽然软化下来的语气令夏静双感到有机可趁，急忙趁机劝道：「即便我可以事先提醒你未来可能面对的危险，但是你若一意孤行，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这次李天锡之死我也有责任，只要可以平息那群朝臣的愤怒，我愿意接受惩罚……」
　　那群大臣不敢直言冒犯秋若风，就把所有过错归结到夏静双身上，以此提醒秋若风不可滥杀无辜。这件事如果从轻发落，只要取消把夏静双封为护国神女就可以落幕。事后李天锡造反的证据大白天下，自然可以安抚人心。
　　但是秋若风对已经做出的决定无比执著，他为自己选择的从来都是一条不归路——只能咬牙向前，从不迂回退却。事已至此，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对群臣妥协，固执地说：「君无戏言，岂能被一群不辨忠奸的庸臣左右？朕意已决，绝不收回。」
　　听到这个答案，夏静双只能叹气，每次与秋若风正面交锋都是她认输败下阵来。她可以隐约从语气中感受到，秋若风并非故意要在那群唱反调的大臣面前树立皇位，而是已经决定要不择手段地要把夏静双强行留在皇宫。这样做是因为真的相信夏静双可以预知未来，还是与秋若云作对，抑或出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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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前在皇宫分别的时候，秋若云承诺会入宫探望夏静双。但是十天时间过去，夏静双的访客除了秋若风，便只有杨青青。不要说秋若云没有现身，就连口信都没有一句，夏静双对他的情况完全不得而知。
　　其实秋若云并非不来，而是来不了，无论他找什么借口都被秋若风挡在宫门之外。随着婚期的接近，秋若云事务更加繁忙，更是难以脱身。
　　在秋若云大婚前三天，夏静双正式被封为护国神女。典礼在朝堂举行，参加者仅五十余名，规模比计划中小，并且取消了乘轿游街，感受万民拥戴的环节。夏静双心里明白，这是因为李天锡事件已经完全抹杀了她远在苍州的功绩。对于皇城的百姓来说，她只是一名蛊惑皇上滥杀无辜的妖女罢了。秋若风取消游行其实是处于保护她的目的。
　　大殿之上，秋若风亲自为一身接受敕封的夏静双戴上了象征护国神女的头饰。因为昭明从未封过护国神女，所以一身衣饰都是全新赶制而成。早在夏静双入宫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但是因为做工极其繁复精致，所以直到典礼前两天才宣告完工。为了区别于红莲教红黑两种颜色的搭配，新服装全身雪白，环状的头饰上配有羽毛般的装饰。因为鸟类是离天神最近的存在，所以衣饰上配以羽毛就是为了取其「接近日月、吸收灵气」的含义。
　　这时夏静双第一次登朝面对举国群臣，紧张得一直不敢抬头。即便如此，依然可以感受到四周投来并不友好的目光。满朝文武貌似恭谨，但其实不屑之人居多。夏静双倒是无所谓，反正秋若风封她只图一个象征，不会予以实权。此后便幽居深宫，避世祈福，平时见不到生人，与秋若云更是天涯永隔。
　　时间一长，夏静双渐渐怀疑以后是否再也见不到彭飞，要一辈子以护国神女的身份生活在遥远的古代。但是现在放弃还太早，夏静双暗自决定要再回苍州一趟。因为如果彭飞再次返回昭明，他应该会出现在苍州。
　　敕封护国神女三天之后就是祁文王的大婚。一直被秋若风软禁在迎仙阁的夏静双，只在这一天有机会出宫。也就是说，如果想要逃回苍州，就必须抓住这个时机。如若不然，秋若云与杨青青大婚返回苍州之后，夏静双就要长留深宫、独自面对秋若风了，这对夏静双来说无疑就像受刑一样，想逃的欲望每天都在增强。就在祁文王大婚前一天的晚上，夏静双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物质上和心理上的。
　　为了不牵连旁人，把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就算失败了也要独自承担后果。那天晚上夏静双紧张得没有睡好，但其实扰乱心神的并非只是紧张而已。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若云的身影，忍不住从头到尾地回忆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穿越在温泉里看到他，到玉山上的几次死里逃生，再到变成丫鬟与他一起在烛光下细细地刻制玉器。哪怕是回忆到被他误以为是敌国奸细时百口莫辩的绝望，也依然不觉得苦涩，反而变成了记忆中的珍藏。
　　因为记忆中可供回忆的片段已经就此终结，从此只会渐渐淡忘，而不再继续增加——因为夏静双已经决定了，待明日好好地看到秋若云娶了杨青青之后，她便彻底消失。不再回到皇宫，也不再出现在秋若云和杨青青的故事中，变成一个影子，偷偷地溜回苍州。
　　希望可以遇到来接自己的彭飞，这样就可以返回现代。从今以后，秋若云的身边会多一个杨青青，所以不能再对他有任何眷恋和难舍。
　　如今八音盒的来历弄清楚了，原来与小双的身世无关，大概只是第一段历史中的自己出于怀念带到古代、睹物思人的纪念品，死后又变成了陪葬品。几千年后，被霍三爷带领两名手下从地下挖出来，再次出现在夏静双眼前。当初被夏静双弄坏的八音盒并非被铁枕修复如初，而是因为同一个时空不能同时出现两个相同的物体，所以其中一个消失了。
　　夏静双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看到秋若云夺回皇位，但是对此她并不执著，因为第二次穿越只是为了回来救秋若云一命。如今这个心愿已经实现，秋若云不仅还活着，而且还要娶王妃了。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涉到未来世界之后，夏静双渐渐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感到畏怯。如果再干涉历史恐怕会把时空搅得一团乱，所以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此行成就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哪怕新娘并非自己，亦已知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大婚哈，不过看这个架势，肯定是喜庆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