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柳絮满江城》盛楹

9、携手共隐人世间 他们回到金

　　他们回到金陵。
　　物是人非。
　　他们去祭奠了清寂园里死去的人，行事并不算是很低调，所以有或多或少的人认出了上官琳岚，可是对于伊俊仁，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很多人疑惑的只是上官小姐回来，为什么不去找桓阁主。而上官琳岚远远看到面熟的人，就调皮地拉着伊俊仁离开，他们就只是想再来金陵看看，最好是把桓慕初婚约的事情解决掉。听说，桓慕初发誓找不到上官琳岚终身不娶。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上官琳岚想了想，然后说，俊，你尽可放心，他不爱我，他见都没有见过我。只是因为责任，如此而已。
　　这一日两人在城里闲逛，坐在馆子里喝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是真的么？这么说，伊俊仁抢了桓阁主的未婚妻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桓阁主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找伊俊仁么？”又有人接下去。“可是我记得，似乎是因为彩璃宫的宋琰文没有去赴桓阁主的约战，所以他才要找伊俊仁来解决这件事情……唉，说到底还是宋琰文的不好。”
　　“——那伊俊仁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为他说话？”先前的那人有些不满了。“夺人妻子这种事情难道可以原谅？而且……私认为伊俊仁配不上这江南最有名的才女，听说上官琳岚不仅仅医术高绝，长相也是一等一的……”
　　上官琳岚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男子：他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抓住座椅的边缘，似乎是没有在意但是却用足以燃烧起来的目光盯着那人。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拉了下他的衣衫下摆。“我们走吧。”
　　几乎是被拖着走出去，在街上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伊俊仁突然开口了：“琰文……他竟然不告诉我……”
　　“他大概是怕你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上官琳岚小心地说。“俊，我们可以离开。我们完全可以当作没听到。”
　　“可是已经听到了……我配不上你呢……”他说，眼睛里没有表情。
　　“那只是些无聊言语，你怎么能够放在心上——”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伊俊仁用充满苦涩的眼睛看着她：“琳——说我配不上你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呢……”
　　“俊——”她突然明白了他。
　　她握住他的手：“俊，放心我们一定会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们去找桓阁主。我们去帮琰文解决掉这件事情……我相信琰文以前不告诉你，也正是为了现在。”
　　“嗯。”他点头，不容置疑。

　　几天之后，消息传遍江南。
　　伊俊仁与上官琳岚归来，伊俊仁以彩璃宫的名义重新为宋琰文接下桓慕初的战书。日子定在初七。地点洞庭之畔。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偏偏中间夹了个上官琳岚，让人联想起一战定胜负然后携美同归之类的故事。
　　但是不管怎么样，那一天的洞庭湖畔，确实是站满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这一天似乎有风，吹得人衣角发稍轻扬。白衣男子和青衣男子相对而立，两个人的神色都是淡然，却偏偏相似的有种不容置喙的决绝。蓝衣女子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边担心，一边在人群里看，自己许久没见的妹妹是不是会听到消息也来这里。周围的人一边看热闹一边肆无忌惮地讲话，只有少数人认真看着那两个人。
　　“桓阁主，我替琰文道歉。”经过这些时间，伊俊仁已经打听到了宋琰文当年的行径。“四年前他为了找我，所以才会失约，但是约定还是要守，所以我来。”
　　“不必。”桓慕初比四年前还要更加冷，眼睛里面依旧有冰。“四年前的事情我并不怪他……倒是你，伊公子，一剑惊动江南，宋琰文做了那么多灭门的事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你并没有杀人，可是那些人的死你逃不过。所以我才在这里。”他的眼睛很累，被那些人喋喋不休逼了四年要说法，也是难怪。
　　“没有别的？”
　　“你想要说的是——哦，关于婚约的事情，我不勉强，毕竟我不喜欢被人安排。我只是说如果我侥幸胜了，希望可以留下你。”桓慕初的目的原来不在上官琳岚。伊俊仁听着，竟然有些微微的失望。但还是扬眉：“留下我？好——我败了的话你就可以把我交给那些人去应付。但是我胜了的话——能得到什么？”
　　“你要什么？”
　　“嗯……”伊俊仁思索的时候样子分外好看。“我看这里不错啊，湖中心的君山更加漂亮。如果我胜了，君山可不可以给我了？就是……成为我个人的？”
　　——他竟然开口就要洞庭君山。
　　“好。”桓慕初似乎有必胜的把握，丝毫不见变色。“如果你能胜了我，君山就是你的。江南也不再和你为难。都愿意奉你为君山主人。我这么说了，没有人能违背。”沧浪阁主毕竟在江南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果然没有人喧哗。
　　“那，就没问题了。”伊俊仁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然后，后退。
　　然后他拔出清明，像对待一个对手那样，给了桓慕初尊敬。“——请。”

　　果然是不相上下的两个人。
　　别人看着青影流连白影飘荡，已经看不出两个人的表情了。两道剑光上下来回，已经打了好久了。可是，还是没有哪一方要落败的迹象，一直都是你来我往的。不禁就有人议论起桓慕初来，说他似乎是有意容让，因为沧浪阁的剑法不可能是这样的，彩璃宫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正打得激烈的两个人听着，都觉得无奈。
　　清明在空中晃过，与桓慕初的“瑶光”相撞，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个人的武器全部脱手，那两道晶莹的剑影直上天空，然后——落下——
　　桓慕初堪堪抓住了清明的剑柄，可是伊俊仁却什么也没拿到。
　　“俊！——”寂静之后是一个似乎不似人声的声音。只叫了一声，上官琳岚就跑了过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青衣男子，眼睛里面，满是泪水。
　　刚刚的时候，白衣男子拿着清明，对前方什么也没拿的伊俊仁下意识地挥过去，是……右肋的地方，有血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上官琳岚把手堵在那里，突然就觉得：幸福……就好像也是这样流过去，一去不回。
　　桓慕初看着手里的清明，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说：“对不起。”
　　伊俊仁受了伤，胜负已定。
　　桓慕初看着眼前的人群，看着他们狂热的眼神，静静的：“——你赢了。”
　　哗声大作。
　　只有桓慕初自己知道，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看到伊俊仁的眼神，那里面幽幽的深深的，似乎不像是一个人所拥有的，他抓住了剑并向前送过去，只是因为，受了那眼光的引导，是要将剑递到伊俊仁手里的——如果真的是那样，受伤的就是他了。可是，那个青衣男子并没有用手接剑，而是——甘愿受伤——
　　他看着上官琳岚为伊俊仁止血，看见她凄凉的眼神，饶是他不爱她——可是，希望那个人幸福。况且刚刚确实是他差点被迷惑了，所以，伊俊仁纵然受伤，但还是赢了。他们约定的，可不是受伤就算输……也许他是有私心的，他根本就不想留下伊俊仁，只是迫于那些人的压力……他无能为力。
　　所以这样的结局也许是最好的。伊俊仁胜了，而且桓慕初看出来，他是得到幸福的人。那么以后做事情，就不会这么欠考虑了。
　　当他说出来刚才的情景的时候，他觉得释然。
　　可是还是不甘心——也许心里真的是很嫉妒羡慕这个自由张扬的人。尤其是当看到上官琳岚那样感激和敬佩的眼神，看到围观的人们失望的眼神，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起来。
　　但他还是冷冷静静：“所有的人作证，伊俊仁以后，就是君山主人。有谁不承认，尽可进沧浪阁与我一会。”他的声音里面的冰意，冻得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胡言乱语。伊俊仁原本半倚在上官琳岚的怀里，此时却推开她，独自站着，眼神冰冷，但是他的语意却很温柔：“桓阁主果然是桓阁主。多谢。”
　　桓慕初将清明还给他，只说一句话。转头就离开。
　　“君山交给你了。”
　　他们……甚至没有真正接触过，只是今天初会。但是……感觉……很奇怪。像是很熟悉，又要互相比的——朋友……
　　那些人看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失望得不行，追着桓慕初去了。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看着烟波洞庭。
　　“怎么？刚刚推开你生气了？”伊俊仁现在已经不那么冷了，像个孩子似的开玩笑。“那过来，让我抱抱你……”
　　“没有生气……唉，你说什么啊。”蓝衣女子扶他起来。“就是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好，一切都是那么美丽，幸福似乎触手可及呢。”
　　“那是当然，我要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青衣男子握着她的手，她看着他的伤紧张得要命，于是他一笑，“琳，其实……我并没有伤到哪里，什么……都不会影响的……”说到这里，他坏笑着去看她，可是她浑没觉出话中之意，还是那么紧张地看着。眼神清冽而柔和，看得他一阵冲动，于是抱住她。过了一会，他说：“我们走。”
　　伊俊仁携起上官琳岚的手，想：此后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分开了，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放过她，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一样。只要他爱她，那么，就一定要让她是他的。不管什么时间，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个人说着话，慢慢地沿着洞庭湖边走，情到浓时，抬眼看远远的君山，那里一片春意，青山碧水相映，美得仿佛是人间仙境。三月的江南，草长莺飞，鸟语花香，远远的一片桃花柳絮，遍洒江城。
　　桃花柳絮满江城……原来，已经是，春天了。

作者有话说

　　贴完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