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妃》晏江寒

14、约定 约定 “喂

　　约定
　　“喂，那边有侍卫，从这边走。”
　　少年低声招呼前面走着的木良。
　　木良停下脚步，折回身来反跟着少年走。此时他们俩从少年待的那个房间里走出来已有一段时间，他答应了少年带他离开王府去......看人。王府实在太大，木良本想依照原路返回，可少年不同意，告诉他刚才他能绕开侍卫，现在就不行了，王府中巡逻的侍卫并非总来回看着同一块地方。
　　少年大概一早就摸清了路线，只等着有一天能够成功“逃离”，先下由他带路，两人脚步停也不停一路上竟什么人都没碰见。
　　走到一面高墙时，少年停住脚步，木良认得，这是王府外院的最后一面院墙了。一只野猫从墙头走过，注意到下面的两人，不由停下来好奇地垂头看着，下一刻它便尖叫一声窜逃开。原本猫停留的地方，变成了木良。
　　“上来。”木良俯视着下头的少年。
　　少年有些不情愿道：“我没你那么好的轻功，这墙太高，我上不去。”
　　木良便跳下去，抓住少年的腰带将他一带，脚步在墙面上轻轻一点，然后就落到了外头的地上。
　　外面是后街，没有灯也没有人，非常安静。木良打了个呼哨，过了一会儿，马蹄声由远及近，踏雪飞奔而来到主人身边，低头亲昵地蹭主人的脸。
　　少年仰望着踏雪，赞叹：“踏雪宝马！你从哪儿得来的？”
　　木良不理他，翻身上马后将手递给他：“上来。”
　　少年撇撇嘴，就着他的劲儿上马，坐到了前面。踏雪不习惯被主人以外的人骑，有些别扭地挣动了几下。木良安抚性拍拍它的脖颈，踏雪才安静下来，按照主人的意思往外走。
　　“你这马没有马鞍，该不会是偷来的吧？”少年也骑过马，但从来没骑过不装马鞍的，一时硌得难受下问道。
　　“赢的。”木良回答。
　　“比武赢的？”少年问道。
　　木良没出声，算是默认。
　　少年兴致不减，继续道：“你武功的路数很奇怪，我从前看过的书中没有描述过。刚才你跟我提及你师父，你是中原哪门哪派的？”
　　木良觉得这少年胆子大得离奇，刚才自己挟持他时力气可不小，可转眼间却对着自己问这问那，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少年讨个没趣，仍不气馁：“喂，你如此守口如瓶，定是有秘密了，那我就不追问这个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名字，我总不能叫你‘喂’吧？”
　　“木良。”
　　“总算搭理我了，你怎么跟个没嘴的葫芦似的。告诉你，别看我年纪比你小，武功也不如你，可我也有师父，我师父也是中原人，他老人家经常夸我，说我日后必成大器。过不了几年，我的武功就超过你了，别说自家府中的院墙了，再高我也能上去！”少年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随后又说，“我的名字叫凤渊，你记住了啊。”
　　“凤......渊。”木良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点拗口。
　　“嗯。我们去大街上看看，祭祀仪式该开始了，府中下人们跟我说过，街上什么都有，比王府里热闹多了。”少年道。
　　正说着间，两人已经到了主街上，果然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木良带着他下马，签马而行。
　　“诶，我这么看不见了！”少年本来视野极好，现在一下马，顿时眼前黑压压一片都是人。
　　木良对看热闹并不热衷，他皱着眉穿梭在人群里，听少年如此讲，也不理他，只顾往前走。
　　少年有些气恼，可知道这人不能像王府里的下人那样呼来喝去，便只好努力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前方浑厚沉重的牛角号声响起，代表着祭祀仪式开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满脸虔诚地望着主街正中央的祭台。然后奇异的颂词歌声飘起，台上几个披挂着兽皮袒露着大部分肌肤的年轻男女舞起了狂野又美妙的舞姿。木良从来没看过这样的舞蹈，他觉得这些跳舞的人好像从深林里跑出来的野兽般，手舞足蹈的样子有着浓浓的山中特有的气息。
　　“喂，你背着我吧！我想看得清楚些！”少年扯着木良的衣袖道，见木良瞥了他一眼没有动的意思，他小声说，“你不想要食金蚕了么，想要的话就要听我的话！”
　　木良眉头一动，接着真的低下身子任由少年爬到了自己背上，为了防止他掉下去，木良还要用手托着他的腿。
　　“哎呀，看得清楚多了！真好看！”少年扒着木良的头，开心地笑道。
　　木良则很是不爽，他从没让人如此放肆地压在自己后背上过。然而为了师父的食金蚕，他不得不听少年的话。
　　这场祭祀仪式持续了很久，若是常人背着半大小子一直站着肯定腰酸背痛，只有木良仗着武功所在，硬是连动都不动跟台柱子似的背了少年直到结束。

　　“真好看！你们中原有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少年从木良背上下来，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容。
　　木良看他一眼：“不知道。”
　　少年被他这一看，仿佛才意识到他刚才是被这个好看的人背着的，心里隐隐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比看了半天祭祀还要开心的雀跃。
　　“怎么可能，你平时不出门吗？”少年问了句，然后又好像顿时了悟般道，“我知道了，定是你平日要练功所以闭门不出对不对？或者以你的身份不好在外面走动？你是头一回离开自己的门派吗？”
　　木良被他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问得烦死了，只敷衍地点点头。
　　“那你真可怜，像我这般身在南疆看不见中原的景色如何也就罢了，你人在中原，却也看不到，真是可怜！”少年感慨道。
　　木良淡淡道：“你也看不见南疆的景色。”
　　少年一怔，这才想到自己也是头一回见到南疆的拜神节，讪讪的没了话说。木良并不觉出如何不妥，牵马继续前行。
　　“日后我当了......我长大了，就能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就算我想去中原，也不是不行。”少年忽然道，语气坚定，“常听师父提及中原如何人杰地灵，将来我定会去中原看个究竟。”
　　木良：“唔。”
　　“你话怎么这么少？我说了这么多，嗓子都快冒烟了。”少年眼珠转了转一指旁边，“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又渴又饿。”
　　木良便带着他坐到街旁的小饭摊，两人都没怎么吃过这边的东西，就叫那摊主随便上些吃的喝的。
　　“这酒酿可比我府中的好喝多了！”少年赞叹一声，伸手去抓盘中剥好的肉粽，尝一口，又是赞叹不绝。他见木良面无表情地吃东西，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木良回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吃毒药，你长那么好看，怎么总板着脸？”少年故意道，“莫不是跟我一起很烦，嫌弃我？”
　　“你什么时候回去？”木良问他。
　　“这可不一定，总要等我高兴了。”少年慢悠悠道。
　　木良：“王府中人应该知道你不见了。”
　　少年心里想看来这人也不是太呆，便道：“那又如何，我想回去时自然回去，你若食言，食金蚕可就拿不到了。”
　　木良没再理他。
　　大快朵颐过后，木良刚要拿出银子来，却被少年拦下：“你一个中原人来到我南疆，自然由我尽地主之谊，这顿我请了。”说完快速扯下手腕上一条白玉链子，放到了桌上。
　　那摊主见到玉链吓了一跳：“公子，这、这顿饭可不值这么多！”
　　“给你吧，我身上没有钱。”少年大方道，“日后我再来吃，你可以不再要我的钱。”
　　摊主只好收下，却在拿到眼前看时骤然脸色大变：“小世......”
　　少年见他表情便知道不妙，立即喝道：“闭嘴！”话一出口，旁边木良出手如闪电，点了摊主的哑穴，摊主后头没说出来的话硬生生憋在了嗓子里。
　　“这条链子，算我赏你的。你好好收着别拿出来张扬，还有今晚见到我的事儿，一个字都不许提，听懂没！”少年满意地看了眼木良，然后低声对摊主命令道。
　　摊主只好点头，眼中有些惊恐之色。
　　少年以眼神示意木良，两人起身离开。
　　“我忘了链子上刻了我的名字，想是被他看见了。”少年有些苦恼地说，随即见到木良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便问，“你怎么不打探我究竟是王府中的什么人？”
　　木良：“我只要食金蚕。”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他的新想法给代替了：“现在天色不早了，若你最后能带我欢快一下，我就把食金蚕给你。”
　　“欢快？”木良不懂。
　　少年：“对啊，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总不能只让我看看拜神节就算了，而且你日后离开，总得让我留点思念是不是？”
　　木良大概听了个明白，他想了半晌，直到少年忍不住想催催他了，忽地带着少年跨上马，拍马奔走到离街不远的地方停下。
　　少年感觉后背贴着的木良胸口积蓄了气般微微鼓起，随即他耳中便冲进来一声悠长的霸气十足的狼嚎！他顿时惊呆了，扭头去看身后的人，却只能看见对方高抬起来的尖尖的下颌，带起修长的脖颈线条。他无法相信，这样的人竟然能发出如此逼真的狼嚎来！
　　踏雪早就领略过主人这番能耐，所以并没慌乱，稳稳站在原地。等这声狼嚎过后，木良拍马继续走了会儿，又停在一个地方狼嚎，如此换了几处地方，四下里凡是能听见他这声狼嚎的地方全都沸腾起来了，只见远处游荡着许多火把的浮光，朝着刚才木良发出狼嚎的地方聚集过去，还带着嘈杂的人声。

　　“你、你怎么会狼叫？”少年在惊怔过后问道。
　　木良望着那些火光：“我是被狼带大的。”
　　一句话点开了少年心里大半疑惑，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木良说话行事与常人如此不同。
　　“可以吗？”木良问道。
　　“很好......”少年点头，“我们回去吧。”
　　两人还是回到那条无人的后街，少年下马时还带着兴奋的笑容：“今天晚上可热闹了，人们肯定都以为狼下山了，肯定不会睡觉了，都出来找狼呢！”
　　木良：“食金蚕。”
　　“你就记得你的食金蚕，多说句别的真比杀了你还难！”少年嘟囔了一句后，伸手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一根细线，一端坠着个有婴儿一指长短的椭圆形物体，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他将这条坠子递给木良，“你的食金蚕，带走吧。”木良千里来到南疆要找的食金蚕，竟是被这少年戴在身上的。
　　木良接过来：“多谢。”
　　“......木良，我记住你了，日后我长大了，一定会去中原找你。”少年定定看着他，又问，“你记得我名字了吗？”
　　“凤渊。”木良回答。
　　“好，你若再来南疆，也要记得来找我。”少年道。
　　木良没回答，他什么时候再来南疆根本是没有谱的事情，这样的约定，他不会回应。
　　“我就当你答应了。”少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就把我放在这儿，走吧，后会有期。”
　　木良点点头，将坠子揣在怀中，上马离去。

　　深夜寂静的长街上，一人一马的身影很快引入黑暗之中，只剩下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这一别，谁会知道能否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