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妃》晏江寒

1、兽瞳 兽瞳

　　兽瞳
　　飞水脚尖轻点向后飞跃几尺的距离，借以躲开被他杀了的那人腔子里喷出的血。落地时执着剑的手腕一抖，长剑上沾的几点血色便被抖落，和进雨点落在地上的声音，消失无痕。
　　被杀的人显是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杀，所以死不瞑目。脸上的惊恐之色还没消失就因为生命的终结而凝固住，眼球稍微突出来，无意义地瞪着前方。
　　飞水掉头想走，不想眼角余光捕捉到角落中两点亮晶晶的光，他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凝神看去。
　　那是一双眼睛，亮得如同燃着的两簇妖火，仿佛多年之前飞水在深山老林里遇上的凶猛野兽般，冷酷诡谲。
　　飞水将剑抬起，剑尖指向，那双眼睛陡然更亮，带上抹凶意。
　　“出来。”飞水说。
　　那双眼睛中的光亮闪了下，仍没有动。
　　飞水不耐等，正要上前亲自查看，那双眼睛的主人却在这时猛地扑了出来，速度快如闪电，带起一阵迅疾的冷风。飞水侧身躲开，同时剑光在雨水中如同扇面般排开，凌厉的剑气扫向那道身影。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触碰到对方时，飞水骤然停下了动作——他看清了对方。
　　一个身形瘦弱衣衫狼狈的孩子。他身上穿的根本不叫衣服，只是几缕烂布遮着，满身污泥。他的脸不知何故也叫布条全部包裹起来，只留着一双眼睛和嘴巴露在外头。
　　飞水注意到他衣服上沾着血，便问：“你是何人？”
　　孩子蹲在地上盯着他一会儿，缓缓站起来。他似乎无法站直了身体，后背驼得厉害。他的个头比之飞水差了一截，但眼神丝毫不输气势。
　　飞水看着他，脑子里忽然想到近日城内流传的“狼来了”的事。难不成......飞水边想边向前走了一步，不等他步子落下，对面的孩子就全身绷紧瞪着他，呲出还沾着血的牙，两颗犬齿锋利无比，嘴里发出恐吓的低吼。
　　飞水心里掠过某种奇怪的想法，使得他不由对着孩子露出了笑容。
　　脸缠绷带的孩子没有料到对方忽然绽放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一时愣住，然而就只是这一瞬间的事，那个原本离自己还有一丈远的男人倏地动了，如同闪电般只在他的眼瞳上留下一抹残影。接下来他肩窝处一麻，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眼前的景致陌生得令他害怕，本能的绷紧了身体后立刻想要跳起来。可当他稍微一动就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的身体竟然重如灌铅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一根。
　　“呀，人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乍起来，接着他眼角瞥见个湖绿色的纤细身影打开什么东西就跑了出去。
　　那木头做的东西被打开后，灿烂的阳光随之冲进来，刺得他眼睛瞳孔一缩，不由闭上。
　　外头响起脚步声，是三个人。
　　他努力把眼珠转向有光进来的那个方向，果然看见三个人进来。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姑姑，你看他，醒了吧！”小一点，穿着湖绿衣裳，也就是刚跑出去的女孩对那个看上去年纪大些的女人说。
　　“这个时辰的确该醒了，”女人说着，走上前凑近一点他，被他眼神里骤然爆出的凶狠光芒给稍稍惊到，“是怕生吗？”说着伸出手往他脸上摸过来。
　　他盯着女人靠近的手，准备那只手一碰到自己就拼尽全力克服全身的麻痹感将她的手指咬掉。可一旁的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动机，及时拉住了女人的手，后者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是条狼崽子，你擅自碰他可是会被咬的。”男人带着点笑意说道。
　　女人会意：“那你来帮我把他脸上的布条撤掉，好好的人怎么用布条把脸缠住？”
　　男人点头：“这个好说，我也想知道其中缘由。”
　　面对六只充满好奇的眼睛，他心里烦躁不已，眼中凶相毕露。
　　“啧啧，瞧瞧这眼神，真可怕啊！”男人感叹着，走到他跟前，手指比他用的剑还灵活，几下便解开了他脸上脏兮兮的布条。

　　“啊！”
　　见到他脸容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都出现了惊骇的神色，那个女孩更是忍不住惊呼起来。
　　女人皱起眉：“这是怎么弄的？”
　　她指的，乃是他脸颊左侧一条从眉骨贯穿到下颌处两条深得如同沟壑的伤口，即使此时早已是结了痂只剩疤痕，看上去仍然狰狞得教人胆寒。
　　男人目光沉沉：“应该是被野兽的爪子抓出来的。”
　　这话确实不错，昔日他还在深山老林中时，为了捕食和一头同样饥饿的豹子撞上了，两下掐起来，最后他咬断了豹子的喉咙，可全身都被豹子的利爪给抓花了，伤得最深的就是脸。
　　而之所以会缠上布条，是他脸上伤口恶化后因为疼痛难忍而发狂跑到了山上一家猎户中，昏迷之中被那好心的猎户给上了药绑上的绷带。他虽然满身兽性，但心里还是知道善恶的，是以直至今日也没把布条撕掉，就这样从深山中跑出来，来到了这陌生的世界。
　　“他果真是个狼孩，你说的便没错了，可这布条的来历我们却又无从得知了。”女人叹息一声，“可惜，这本是个长得极不错的孩子。”
　　“不过有姑姑你在，他脸上的伤也不算什么，你给他吃几副草药不就全好啦！”那个女孩笑嘻嘻插嘴道。
　　女人笑嗔她：“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你看他这伤口是化脓之后才勉强上了点药粉，又拿布条一直绑着不见天日，如今落下这么大个疤痕，要想全消掉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儿。况且如今最紧要的是，让他能明白人情是非。否则他一直当自己是野兽，有一天伤了我们或是逃跑去伤害别人，那不就糟了。”
　　男人听后也附和：“你说的极是，这孩子年纪看上去和槿儿相仿，如果是正常家的孩子早就该懂事了。”
　　女人想了下，随即淡淡笑着对男人说：“这个孩子既然是你飞水少侠捡来的，那他的教导事宜就全由你来吧。”
　　男人脸上登时显出苦哈哈的表情：“养孩子这事儿不是你们女人最在行的吗，我一个大男人如何能够做好？”
　　女人笑道：“我虽为女子，但也没养过狼孩啊。少侠就别推脱了，权当是为自己积德了吧，日后若真能教好他，也许你的流光剑法就后继有人了。”
　　女孩也拍手道：“是呀是呀，这缥缈谷里本只有我和姑姑两人，很是无趣。以后多了个小哥哥也能热闹些，我可以有个说话的人了！少侠还能借着教导小哥哥的机会多来谷中见我们。”
　　男人这才半推半就：“你们姑侄俩，当真是一个大神仙一个小活宝。”他这话便是答应了。
　　只不过他们三人说得好好的，不代表他们正说得这个人愿意。他根本听不懂这三个人叽歪半天在说些什么，他现在腹中饥渴，只想赶紧去找些吃的，可是身上又麻又痛偏偏动弹不得，让他急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嘶声。
　　声音引起三人的注意，他们相视一眼，均觉得要想把床上这个狼崽子教成真正的人，当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