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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我是季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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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将到未到之际,我们终于决裂了。
2009年的那个炎热的夏天,我们从中国的不同角落纷纷涌向宁波这座小城。
我的家在那个有着地热、暖气从不怕严冬降临的北方。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正像大多数经历完高考的学生们那样,窝在家里开着电脑打游戏,充分享受着这个在学生生涯中最漫长的假期。
我的胃从小就不好。小学3年级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去市里工作。而我则在老家和奶奶一起生活,那时候我就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总是喜欢背着大人们买自己喜欢的却被家长以种种理由禁止的东西。
乡下的学校管得并不如市里面的严格,况且我们都还是小学生,在这个什么都肆无忌惮的年纪里,还期待我们能乖到哪儿去。上课铃响的时候,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老师讲课的时候,安静的看着黑板;放学了,成群结伴的回家。这些只是我们生活的一小部分。下课了,打打闹闹,谁把谁的笔记本撕了,谁说了谁的坏话,谁又被老师批评了,谁又闹笑话了,谁弄丢了谁的钢笔……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些无足轻重的争吵,那个时候的我们都看得很重要。
拉帮结派不止在高中才会有。小学4年级,正直肆无忌惮的年纪。说到这里,不得不提我的两个很要好的朋友,一个是经常给我笔记抄的同桌刘金娜,还有一个是经常下课一起疯的玩伴李强。
李强,正如她的名字一样,虽然身为女生,却有着强壮到彪悍的体形。刘金娜和李强算起来也确实是损友。对抄作业,一起损我们看不顺眼的女生(别问我为什么小学生就懂得什么叫做“看不顺眼”,小孩子对这种事情其实很敏感),下了课一起回家,甚至一起睡觉的事情都有。没错,我们就是“三人帮”。拉帮结派,也就到我们这种地步了。再有深度有计谋有内涵一点的,你别在小学里找,高中、大学,你要多少有多少。我们班里有一对双胞胎姐弟,当时我很是羡慕嫉妒恨。我从小就希望妈妈把我生成双胞胎或者龙凤胎,如果这样,我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看到另一个自己,或者一个和我眉目相似的哥哥或弟弟。
就因为这种微妙(羡慕嫉妒恨)的心理,我总是喜欢找她们两姐弟的麻烦。拼方块,就是很弱智的那种,用一到两张纸折成方宝的形状(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方宝是什么形状,我会鄙视你没童年的),在它的正面与反面之间扇来扇去,谁把它扇翻过去了谁就赢。比弹球,从小卖店里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玻璃球,朋友间相互炫耀比赛,谁撞到洞里的球多谁就赢。少年时自娱自乐的重头戏也就是在现在我们这些成年人眼睛里的低级白痴弱智游戏吧。所以,那时候的我们才能因为一些随处可见的小东西就能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而现在的我们拥有再多也如何都不能再笑的那么“没心没肺”和“丑态毕露(刚掉了一颗门牙的小孩笑起来的样子)”了。
小学时代终于以我转学到市中心的某所寄宿学校而告终。我的那些吃喝打闹、勾肩搭背、玩笑嬉戏的小伙伴们终于不在我身边了。那些理所当然、触手可及的东西,全部都即将与我隔成名为“遥远”的距离。我最喜欢的爷爷奶奶,我常睡的那张木头做的小床,我每晚都抱着入睡的那个妈妈亲手缝给我的漂亮的布娃娃,我每天早晨去上学前都要照过无数遍的满身伤痕的木镜,妈妈走后就变得又破又烂的粉红色沙发,被我写满了歪歪区区的文字、画满了乱七八糟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凌乱的墙壁,爸爸亲手绑给我的秋千,院子里种的整整齐齐的指甲草,经常串门去添乱却依然欢迎我的和蔼可亲的邻居。
还有,还有我的初恋。
2009年的炎炎夏日,我怀着满腔热血,与肆无忌惮了三个月假期之后的餍足心情,英勇就义般踏上了远赴南方求学的道路。回想起前不久,我还特地抽出两天时间来和同学聚会,藉以抒发一下自己即将升为大学生的紧张感和自豪感。分别在即的伤感氛围在李强时不时的白痴(虽然她真的不这么认为)插话下一直没能延续下去。所以大家就变本加厉地逛街、吃自助餐、看电影、打游戏……从早上9点出来聚会,到晚上9点“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散场语,都显得轻松无比,就像这只是一次纯吃喝玩乐的大型聚会一样,可谁知道我们在和平路滨江道金街上烧掉了多少钱。只为我们的友谊,买单。
我终于还是顶着9月份依然能照得我起鸡皮的太阳,坐着宁波市十块钱起价的破旧出租车,拖着我那七个超大号包裹才能装下的行李,迈进了这所即将装载我四年生活和所有喜怒哀乐的大学。
我被分配到四人一间的寝室,陈旧的写字台、薄薄的木板床、铺满灰尘的大衣柜……让我庆幸的是,我们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这让我不用每隔几天就得光着身子或穿着睡衣来回在走道上跑来跑去。
南方的天气和北方是有很大不同的。我初步认识到这点是在我已经打理好一切悠闲地信步于这个大学的每一片土地上那一刻。阳光出奇的耀眼,我和林音手牵着手走在林荫小道上,想要看一看我们两天之后上课的地方。
林音是我的新室友之一,她是个山东姑娘,有一头很黑很直的齐颈长发。之所以说齐颈是长发是因为我的头发实在短得可以,自从初中的班主任要求我们班每个女生都必须剪短发后,我终于体会到短发便于打理的好处,于是毅然决然的决定不再留长发。
两个小时前,我拿着一楼大厅里那个态度一点都不友好的阿婆扔给我的钥匙,抵达宿舍门口的时候,内心还充满了惶惶不安感。我并不是多么开朗活泼的一个人,甚至还有些腼腆内向。
宿舍里只有一个女生,我进去的时候她正爬上梯子准备铺床。看见我进来,冲我微微一笑,就着那个趴在床上的姿势对我说:“你好,我是林音。林子的林,音乐的音。”我被她友好的笑容鼓舞,就那么双手提着沉重的行李站在那回答,“你好,我是季无悠。”
由于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我和林音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我们在某段时间里一直对“大学”这两个字抱有梦幻般迷离的向往与猜想。现在验证我们梦想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我们在这块土地上寻找着每一处我们曾经在“白日梦”里描绘到的样子。
四周铺满浓密茂盛树木,长长的仿佛无尽头的走廊,是特别适合情侣们牵手拥抱的地方。每次和林音走到这里,看那些或羞涩或甜蜜或温馨的情侣们手牵手走向长廊尽头的时候,我总是会用充满向往的眼神看淡粉色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们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已携手白头了千万年。而林音每次看到我脸上像是傻子(她说我总是笑的很傻很天真)一般的表情时,总是一副大爷样的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把脸面向她,用她那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对我说:“你不是傻,”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放开我的脸接着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补充道:“是幼稚。”我终究还是被打击到了,并不是因为她对我的鄙视,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眼底毫不遮掩的赤裸裸的现实。在这个钢筋水泥堆砌的没有温度的城市里,还有什么能够守住永恒。
离阙曾经用他那双我最喜欢的黑亮得如同夜空般的眼睛瞪着我,恨恨地说:“你迟早会为你的坏脾气付出代价。”
离阙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妈妈没有生出另一个孩子来陪我,却在隔壁给我找了一个很臭屁的青梅竹马。离阙从我5岁认识他、还是一个小P孩儿的时候起就喜欢耍帅,偏偏还生了一张白净俊俏的帅脸,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备受众女性们(包括老师、同学)的宠爱。
并非像大多数言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女主角与一个帅哥青梅竹马,长大后便能对大部分帅脸免疫。我曾有一段时间非常迷恋离阙那张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褪去孩童时的青涩变得愈加轮廓分明的俊脸。我想,我对美丽事物的免疫力要比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薄弱得多。
离阙会说那句话是在找我借他今天忘记带、偏偏老师下节课要用到的算数小棒的时候,直到现在我依然清楚得记得当时的情景。我曾为这件事悔恨无数次,可无论重来多少次,我想我仍旧是如此选择,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即使我想改,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一如既往,我们一起去上学,只是在三年级分班之后我们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这对我们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还是一个学校,班级离得也很近,充其量不过是我从一个离他远的座位挪到了一个离他再远一点的座位,而造成这“再远”的,并非自发因素,只是因为我们中间隔了一堵墙。老师们称之为“两个班”。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离阙跑到我们教室门口对坐在门边的那个的同学说:“我找季无悠。”
其实我早就看到他了。那时候我正无所事事的面向窗外看风景,一眼就看到他。我就这样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问他:“什么事?”
他很着急却又不敢进来,那个时候学校规定是不允许串班的。
“我小棒忘带了,下节课要用,你的借我用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铅笔盒,犹豫了一下,“不借。”
他有点愤怒,很无奈地用略带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借我用一下,我一下课马上就还给你。”
我低下头不看他,语气冷硬:“不借。”
于是他彻底愤怒了。他用他那双我最喜欢的黑亮得如同夜空般的眼睛瞪着我,恨恨地说:“季无悠,你迟早会为你的坏脾气付出代价!”
那天放学后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奶奶家,趴在床上默默地哭。
我早该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他。
那双夜色般幽黑的眼眸,早就掳获了我的心。即使,我们都还那么小。
我想,就算我认识他的时候再小一点、小到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那双眼也将永远刻在我的瞳孔中里、脑海中、灵魂上。
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