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颜》一城婉嫣丶

2、第二章 遥望心落雪 见过了雪颜

　　自从那次的事件，圣灵道人也发现了雪颜的天赋，只是一个孩子，就可以把一叠已毁的药单复原的完美无误，简直是奇迹。从那以后，圣灵道人允许雪颜翻阅放着碧草阁书架上的药典，一本本厚重的药典，雪颜一看就是一天，直至夜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各个配方完整的背下来。看到雪颜的进步，圣灵道人很高兴，后来干脆把雪颜放在了医仙的行列里培训，这一举动引起了一同修炼医术的师姐妹们极度不满，听着她们冷嘲热讽，雪颜一度想放弃修炼，但是因为圣灵道人的坚持，雪颜学的很认真。
　　直到有一天早晨，圣灵道人抚着雪颜的头对雪颜说：“一会送一瓶暖灵丹去正殿。”
　　“正殿？”雪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中有些疑惑，正殿是圣灵山的重地，只有仙神级别才可以涉足，雪颜这样的身份从未去过，但是看到圣灵道人的目光，雪颜点了点头。
　　“雪颜，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坚强！”圣灵道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仿佛话里有话，雪颜却听的一头雾水。
　　圣灵道人抚了抚雪颜的头，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留下雪颜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雪颜从未见到过圣灵道人这样落寞的神情。
　　“算了，师父不会害自己的。”正殿要一瓶暖灵丹，雪颜伸手在桌上拿出一个空的白玉瓷瓶，走到药柜前取药。
　　拿着那瓶暖灵丹匆匆的来到正殿，朱红的大门，两侧是威严的石狮，雪颜悄悄的从侧门走进去，正殿里果然气派，雕着金龙的柱子，并排的支撑着大殿，大殿的横梁上是雪颜看不懂的文图。
　　雪颜收回目光，悄无声息的躲在门口等候，殿里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所有的人都庄严肃穆。圣灵道人和冰雪圣母坐在正位的椅子上，看着下面圣灵山上的众徒弟，叶枫站在最前面，腰间的竹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剑，他并没有看见角落里的雪颜，垂首敛目的站在那里。
　　雪颜浅笑，她喜欢看叶枫吹笛子的样子，天界漫长的岁月，在他栗色的眼眸中匆匆流逝，时光依旧安静祥和，这种感觉很美好。她也缠着叶枫教自己吹笛子，他却说：“女孩子家还是弹琴的好。”
　　“就是她了。”冰雪圣母指着角落里的雪颜严肃的说道，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此话一出，正殿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雪颜身上。
　　雪颜愕然，她知道自己身后就是门，旁边也没有别人，可是还是回头确认了一下，冰雪圣母指的的确是她，雪颜转回来指着自己问。“我？”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在做什么，慌乱中正看见叶枫温暖的微笑，不安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她只是个人间的弃婴。”雪颜清楚的听见人群中低声的不满。“修炼灵术，她也配？”
　　“孩子，过来。”冰雪圣母不顾雪颜满脸的疑惑，轻声说道。
　　雪颜看着这个慈祥的老奶奶对着她笑，在众人的注视下却生生的走到她面前。
　　冰雪圣母拉过雪颜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抚着她的脸，轻声说。“就是你了。”
　　圣灵道人看着雪颜点头，冰雪圣母起身向他告辞。“这个孩子我带走了。”
　　圣灵道人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转向所有人，朗声道：“以后雪颜就是你们的师妹，她将去冰雪峰修炼冰雪灵术，成为天界的至善之灵。”众人虽然不服气，也是敢怒不敢言。
　　就这样，冰雪圣母带着雪颜来到了冰雪峰，那里是圣灵山的最高峰，虽然不是什么禁地，却是孤峰飘渺，到处都是冰川，又常年飘雪，苦寒至极，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到这里来。
　　雪颜跟着冰雪圣母向山上走去，这里没有凛冽的风，只是偶尔的微风，足以让这透骨的严寒流遍全身，雪颜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却还是顽强的跟着冰雪圣母的步伐，好像机械一般艰难的向山上走去。
　　“老……奶奶。”雪颜实在是冷的不行了，刚吐出三个字，牙齿就开始打架，咯咯作响，吐出的暖气也在面前凝结成了水雾。
　　“不要叫我老奶奶，要叫我师父。”冰雪圣母没有回头，低声说道，放慢了脚步，尽量让雪颜跟上。
　　还没有走多远，雪颜已经冻的不行了，抱着双臂的手触到了怀里的暖灵丹，还没来得及给师父，雪颜突然想起这是驱寒的药，于是悄悄的倒出两粒，放在嘴里，幸好有暖灵丹，不然雪颜早就冻死在这了，可是就算有暖灵丹，也无法完全抵御这样彻骨的奇寒，雪颜还是感觉非常冷。
　　漫长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已经登上山顶了，几乎吃掉了半瓶的暖灵丹，雪颜还是冻僵了。
　　冰雪圣母转过身。“雪颜，你会是我唯一的徒弟。”
　　后来雪颜才知道，因为魔界的寒天，生来就是至邪之魂，所以天界为了克制他，选择了雪颜，冰雪圣母说雪颜有一颗纯净的心，将会成为天界的至善之灵。
　　冰雪峰的山顶上，放眼望去，满眼的雪白，这里被大片的冰川包裹着，即使不下雪，天空还是凝结着一层白茫茫的雪雾。
　　雪颜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在冰雪洞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冰雪圣母拿走了雪颜怀里的暖灵丹，把魄雪剑放在她面前。轻声说：“雪颜，这就是你的命，你要学会接受。”
　　雪颜不解，眨着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她。
　　从那以后雪颜独自一个人，在冰雪峰上忍受着终日的酷寒，和冰雪圣母学习冰雪灵术。
　　灵术与仙法不同，仙法没有那么多要求，讲究普度众生，只要飞升成仙的人都可以修炼，但是灵术，必须是身负了某种使命才可以修炼的，修炼之人还必须具备特定的条件或是天赋。相比之下，仙法更注重于心性和修为，讲究循序渐进，提升层次，而灵术则更具杀伤力。
　　在圣灵山中，叶枫是第一个修炼灵术的，雪颜是第二个，能被选中修炼灵术，在众神的眼里是无上的荣耀，可是雪颜连仙法都不会。
　　“所谓命运，不是决定了你遭遇，而是取决你看待遭遇的角度。”冰雪圣母看着雪颜担忧的眼神安慰道。
　　雪颜本性纯良，又心无旁骛，看见冰雪圣母欣慰的笑容，雪颜知道她的灵术进步的很快，她也知道这样努力的修炼，只为有一天杀了魔界的至邪之魂寒天，这是天界交托她的使命。
　　魄雪剑在雪颜手中舞动，华丽的灵术在雪颜周围交织，银白色的光晕在这白茫茫的雪地上荡开，数百年的孤寂，就这样流转，堪堪而过。
　　冰雪圣母不在的时候，叶枫会悄悄来看她，冰雪圣母知道却从不过问，毕竟独守冰雪峰的孤单，任谁也无法忍受，何况雪颜还是个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
　　无论雪颜发生了什么事，叶枫总会默默的陪着她。在圣灵山上学习医术时，闲来无事，叶枫总是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雪颜去了冰雪峰后，常常独自在冰雪峰上抚琴，总会有笛声远远的传来，应和着雪颜的曲子，安抚她寂寞的心。雪颜犯下弥天大错，跪在大殿上，天帝盛怒之下，也是他冒死求情。触怒天颜，被贬下界那天，他把一直挂在笛子上的玉佩摘下来，放在雪颜手里，柔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他总是安静的给雪颜最贴心的温暖和感动。
　　如今已经三千年过去了，往事还历历在目，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不知道叶枫此时在做什么，是在清仙殿前练剑，还是在月华峰上吹笛子。
　　其实想来在人间确实比在天界轻松很多，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可是她还是要努力修炼，回到天界去，只因为那里有人在等着她。
　　“雪颜，你还好吗？”一句温柔的问候，把雪颜拉回现实。
　　雪颜一惊，回过神来，正是刚才的那个救了杨柳的男子，他悠闲的倚在竹林里的巨石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雪颜的眼神透出诧异的目光，自从下界，她就一直在这山中潜心修炼，不曾与谁有过深的交涉，这个人竟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男子看出了雪颜的疑惑，嘴角一抹邪邪的笑。
　　“你认识我？”雪颜微微蹙眉。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子没有回答反问道。深红色的眼眸中有一丝失落闪过，自从那次相遇，雪颜的名字就深深的刻在他心里，何曾有一刻忘怀。
　　雪颜怔怔的看着他，这样熟悉的面孔，确实在哪里见过。
　　“你说过，我们做朋友的。你忘记了吗？”男子看着雪颜疑惑的目光，轻声问道，言语间失落的意味更浓了。
　　这样强大的邪气，没错，他就是魔界的至邪之魂寒天。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她之所以被贬，之所以会在这，一切皆是因为他。
　　雪颜永远不会忘记，三千年前的那场恶战，魔界的军队毫无预兆的闯入天界圣地，而圣灵山正是保护天界的第一道屏障。魔神夸下海口，要踏平天界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雪颜闭关修炼，第一次参加战斗。自从被选为至善之灵，在冰雪峰上的忍受数百年孤寂，只为了今天这一刻。天界给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杀死魔界的至邪之魂寒天，并把他的魂魄销毁，永不超生。
　　这对雪颜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当她站在圣灵山上的时候，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了。在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雪颜看见了那个虚弱的身影。
　　连续几天几夜的苦战，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雪颜看着筋疲力尽的寒天，他身着如夜的黑衣，脸上斑斑血迹，微微喘息着。
　　他与雪颜的年纪相仿，尽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依然倔强的用剑指着雪颜，不让她靠近一步。凛冽的风吹乱了他黑色的发，笔直的剑锋确是纹丝不动的坚毅。
　　他已是一只困兽，雪颜却没有走向她的猎物，只是握着剑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他。魂魄销毁，永不超生的惩罚实在是太重了，他只是一个虚弱的小男孩，雪颜不禁心生了一丝怜惜。
　　在冰雪峰上修炼灵术的时候，冰雪圣母就说过，只有至善之灵才能克制至邪之魂，因为这两股力量是制衡的，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存于三界，所以他与她是不共戴天的，而赢的必须是她，至邪之魂不死，天、地、人三界将毁于一旦。但是他怎么看，都还只是个脆弱又无助的孩子，雪颜突然觉得他们两个人很像，一样的脆弱无助。这样的一个孩子，雪颜如何举起剑，去结束他的生命呢？
　　雪颜还记得，她把新学的灵术耍的炉火纯青，这样拼命的努力，本以为会得到师父的赞许。可是师父却抚着她的头轻叹。“雪颜，因为你太善良，所以即使你的灵术进步飞快，杀人也是你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师父说的对，这世间的每个生命，都各有所长，亦各有所限。雪颜在冰雪峰上苦修了一身灵术，终究没有学会怎么去杀人。
　　雪颜叹了口气，还剑入鞘，眨着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交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
　　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笑眯眯的伸出手对他说：“我叫雪颜，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寒天愣了一下，仔细的审视着雪颜。
　　雪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依旧笑着看他，也许是看出了雪颜眼里的真诚，寒天冰冷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紧蹙的剑眉渐渐舒展，他没有回答，只是放下剑，握住了雪颜的手，感受着她手心里传递过来的温暖。
　　魔界的仆从把寒天带走了，雪颜知道这是消灭至邪之魂的机会，只要杀了他，她就会名声鹊起，即可被封神。可是雪颜没有那么做，她也知道后果，但是她不后悔。
　　“呵……怪不得是人间的弃婴，原来你注定是个废物。”
　　“就是，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真给圣灵山蒙羞！”
　　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幸灾乐祸，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天帝盛怒，众神仙站在大殿里不敢说话，雪颜跪在大殿中央听候发落。
　　“逐出仙班，不得为人。”天帝说完拂袖而去。
　　至善之灵的灵体被取出，存放在灵台之上，它就是一个透明的婴孩静静的沉睡在那里，薄如蝉翼，等待下一个至善之人来唤醒它。师父说过，至善之灵是有生命的，只有它自己认定的至善之人，才会完全拥有它，与它合二为一，溶于她的生命，而雪颜不是。
　　雪颜被逐出天界，沦为妖物，流落到人间。
　　三千年的光阴匆匆而过，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两人再不是当年的孩童模样，那个孤立无援，生死悬于一线的小男孩，如今成了魔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寒天殿下。而当年那个掌握他生死的小女孩，却被贬为雪妖，承受着一切苦楚。
　　雪颜避开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原来是你。”话语里没有责备，亦没有欣喜。像是当年的一切与她无关。今日重逢竟没有恨意，即便因为他承受了这样的惩罚，雪颜竟没有怪过他。
　　“雪颜，让你受苦了。”寒天想去拉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没什么。”雪颜退了一步，避开他。
　　“你愿意跟我走吗？把你的余生交给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寒天走过来，霸道的揽过她的肩，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的问。
　　雪颜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他，英挺的眉宇微微皱起，认真的模样，像是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雪颜呆呆的看着他，如星辰一样闪亮的眼眸中，深深的映着她的慌乱，却装着满满情意。
　　或许是因为雪颜曾在天界的关系，所以耳濡目染，对魔界有着根深蒂固的排斥感。可是抛去一切偏见，这样的男子，怎会教人不动心。
　　雪颜伸手进怀里，摸到了放在怀里的玉佩，玉佩是暖的，遥远的天界，还有人在等他。雪颜挣脱了他的怀抱，猛地转过头去。“不！”
　　雪颜清晰的看见，他的深红色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失落，明亮的眼神霎那间黯然失色。他一直都是骄傲的，即便在那次恶战中受伤时，也不见他眼中有一丝的悲伤。可是话已出口，无可挽回。
　　寒天离开了，留下雪颜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