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三千》从君千里

1、提纲 1/3提纲

　　韩阳出门的时候，心里死沉死沉。
　　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哥们儿，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老婆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不懂事的女儿还眨巴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阳子，我一直当你是哥们儿。”
　　两个礼拜前在大排档里，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在明晃晃的大光灯下拨了红亮亮的小龙虾，合着一桌子的青岛啤酒。
　　老同学喝了两瓶，然后搭着韩阳的手说，“帮帮我。”
　　韩阳拍拍老同学的肩，“当年一个寝室，你说说投资学谁考过你了。”
　　老同学抬起通红的两个眼睛，眼里干涸得像是烤过的泥地，他用力捏着韩阳的手，好比溺死的人抓着稻草般的紧。
　　“小蕾，你见过的，她才刚养了小孩儿，赶明儿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婷婷，一双大眼睛可像小蕾了。”
　　老同学把酒瓶子往塑料桌面上一磕，金属盖子滴溜溜得在地上转了个圈。
　　“阳子，帮帮我。”
　　韩阳没说话，自个儿把手从老同学的手里抽了出来，上面还沾着小龙虾亮红色的油水。
　　“老同学，3万不够，30万够不够？30万不够，300万够不够？”
　　老同学身形委顿，怎么够，再多的钱也补不上资金链上的窟窿。
　　“老同学，我倾家荡产顶多300万，全给你也补不上个零头。我妈血糖高已经有那么些年了，小乐隔些日子也就要结婚了，我也就这么一个妹妹，都舍不得她嫁。把我切剁切剁零碎卖了也整不出你欠的一个零头。”
　　老同学一仰头，一瓶子酒又见了底。
　　韩阳还记着他最后摇摇头，苦笑着说，“阳子，这半个月来，就你最够朋友，但是，也就你最没情面。”
　　老同学醉得很快，趴在台面上，嘴里只嘟囔着一句话，“阳子，帮帮我。”
　　韩阳当时懵懵懂懂，心里好像明白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却又不好说出来，当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现当下，围着坛坛罐罐，心里一阵紧一阵酸。

　　没过多久，老同学就死于非命，据说是死在去往心理医生的路上，遭遇飞来横祸，韩阳想起那天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往银行里提了3000就去了他家。
　　小蕾泪眼朦胧的向韩阳问了好，拉着才三岁的小姑娘说，来，叫叔叔。
　　肉呼呼的小姑娘怯怯一笑，大眼睛眨了眨，糯糯地喊了句，“叔叔好。”
　　韩阳也对小姑娘笑笑，摸摸她的头，“嫂子，婷婷的眼睛真好看。”
　　小蕾拭了泪，勉强搭话，“她爸也这么说。”

　　韩阳替小蕾母女二人收拾好了东西，送着他们上了火车，老同学自己把身后的事情安排的很细，包括一处远在二线城市的房子和一笔巨额的保险金。
　　从车站回来，韩阳便去了老同学心理医生那里，心理医生姓蒋，研究生才转的专业，原先和他们一起都是一个专业里刷CPA的苦逼孩子。

　　蒋医生知道韩阳的来意，早备了老同学的病例。
　　韩阳和蒋医生在昏聩不明的房间里聊了一些时间，最近经济不好，政策紧缩得厉害，很多老同学都有了轻度抑郁。韩阳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在国企里打工，也欠不下千万的钱。
　　最后，蒋医生却不明不白的说了一句话，他说，阳子，你说，这生与死，存在与消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你自个儿不认为你自个儿死了，还活的好好的，但是别人都觉得你死了，那你是生是死呢。
　　韩阳觉得老蒋很莫名，这医学上的东西他是隔了几条大马路，死人活人却还分得清。
　　老蒋意味深长地问了句，是吗。

　　韩阳出门的时候早已华灯熠熠，十点钟的霓虹，零点的风，他溜过大马路的时候，不知怎的，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了句，退后！
　　他直觉性地就往后退了一步，于是一辆拐弯的小轿车飞驰而过，眼前只剩了一片黑。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想到了飞来横祸的老同学，还想到了才几个小时前见到的老蒋一张高深莫测的脸。
　　想着想着想到母亲几天前用的针剂已经所剩无几，还要去医院里接着开处方单。
　　心里一阵疼，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小乐，哥哥本来答应牵着你的手，把你交给那个混账小子的，你打小没爸爸，结婚了也没哥哥牵着，以后可千万别被婆家给欺负了。

　　韩阳现在才知道，人生不得不面对的悲哀，就是生不得，放不下。
　　而他并不知道，他竟然还会有机会体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