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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希望这是个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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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圆月高悬。
迷迷糊糊间,心口没由来一阵绞痛,孙踏乔猛然惊醒,待心悸过去,察觉到疼痛的掌心似乎夹杂着一丝冰冰凉,扭头盯着床边的人愣了几秒。
一双雾蒙蒙湛蓝的眸就那么毫无情绪地望着她,见到她醒来,也不意外,也不羞赧,也不开口,自顾自垂眸给她的伤口抹药。
孙踏乔攸地不自主往后移了移,却忘了手还被他捏着,扯了伤口,低呼了声,也没放松警惕盯着他。
醉王反而抓紧了她的手腕,细细地涂药。
孙踏乔再不扭捏,定睛一看,醉王的手里握着的是个纯白的瓷瓶,好似她下午丢在墙角的那瓶,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醉王捡回来了,还给她上药?一会要是他兴师问罪怎么办?
正挣扎着要不要抢先解释一番,醉王扯出一块雪白的丝帕,细细包扎了起来,包扎完了,还意犹未尽捏着她的手来回看了看,见没有异样,这才轻轻松了手。
墙角不知名的虫儿窸窸窣窣闹着,越发显得两人之间气氛的凝重,醉王也不多呆,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起身,把瓷瓶搁在了桌子上,悄悄推门出去了。
若不是房间里浓重的药味以及她被包得完好的手,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孙踏乔抬起包扎好的手,雪白的帕子,细柔干净,一如刚才的他。
嘴角才微微勾起,脸颊掠过一丝冰凉,正好滴在另一只手背上,在这漆黑的夜,更添一份孤寂。
第二日醒来,孙踏乔起的有些晚,慢慢直起了身子,呆呆愣愣盯着床尾发呆,迷迷糊糊记起了昨夜。
今日是归宁的日子,即使禁足,还是得回娘家一趟,孙踏乔恍恍惚惚下了床,自己穿好了衣裳,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有一搭没一搭顺着头发。
再回那个家,她真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束蚕慌慌张张跑进门,眼角红红的,咬着嘴唇,迟迟不上前。
孙踏乔回头,“何事?”
束蚕迟疑了一会,这才开口,声音隐约还带了丝颤抖:“小春姐姐带着小少爷站在王府门口,王府的侍卫不肯放人进来……”
“哦?”
“小春姐姐说:老爷……老爷他……”
孙踏乔捂紧了胸口,一波波的绞痛胜似昨夜,似乎意会到了什么,脚尖踉跄着用力,几个翻转,直奔王府大门,飞了出去。
束蚕在后边追不上,干蹬脚,眼巴巴看着孙踏乔就那么披头散发地飞出去了。
王府的侍卫一个架着一根棍子,生生挡住门口着白麻衣的两个人。
见孙踏乔匆匆赶来,头发也来不及梳,小春本就红着的眼眶,氤氲了不少,牵着孙耀祖就要上前。
孙踏乔推开侍卫,瞧见小春和孙耀祖一身麻衣,脚蹬着草鞋,脑中轰地一声,有些懵,脚下一阵无力。
“小春姐姐,你这是……”
小春看清了孙踏乔的脸,愣了愣,有些迟疑喊了一声:“你是?小姐?”
孙踏乔颤抖着抚上小春的肩膀,只觉时间仿佛漫长到一秒都觉得难捱,漆黑的眸,盛满了慌张,“府里出什么事了?”
孙耀祖依旧不哭也不闹,呆呆地看着她们……
孙府萧条寂静,暗黄的纸钱随着风飘散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厅内摆放着一副上好的棺材,棺前烧着一盆红彤彤的火焰。
孙踏乔绑着马尾,穿着粗麻,眼神麻木,带着小耀祖跪在火盆旁,时不时添上一沓纸钱。
她以为她会哭的撕心裂肺,可她却掉不下一滴泪,反而镇静着给孙老爷办完了丧礼,待完了宾客,此时跪着,心神深处反倒莫名有一丝宁静。
孙老爷是自杀的,一口毒汤,轻易地结束了自己,二娘也自此失踪了,府里的下人们走的走,散的散,唯留下小春还照顾着她们姐弟俩。
一道宏伟的身影冲进了前院,转而轻轻踏进大厅的门,恐打扰到跪在厅前的一大一小。
孙踏乔凝神回眸,来人一身银色的铠甲,头戴一字巾,臂弯处挽着盔帽,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你来了?”她想笑着迎接,嘴角却扬不起来。
孙耀祖抬眼看了看他,同样面无表情。
“弯弯,你还好吗?”问完,深棕的茶眸中多了丝懊恼,这时候,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尹笑原,盔甲脱了吧,看着重。”
“弯弯,我……我今日……本是要去草原的,是我自己请的旨……”尹笑原缓缓蹲在她身边,却不敢再看她一眼。
“是吗?”孙踏乔不禁扯了扯嘴角,“那你多久回来?”
“不知道……”
孙踏乔扔了一沓纸钱进火盆,不说话了。
尹笑原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道:“弯弯,你随我去草原吧?”
“我要送我爹回江南。”
“那我陪你去?”
“既是本王的侧妃,就不劳烦尹大将军相送了。”
一只金丝黑缎的鞋面才踏入门槛,印入眼帘的是雪白的下裳,不沾一丝尘埃。
尹笑原松了手,站直了身体。
深棕的茶眸对碰上湛蓝的眸,一个冷冽,一个薄情。
“尹将军现在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此时不是应该出城了吗?”
“劳王爷挂心,尹某听闻孙御医溘逝,特意赶回来祭拜,定不会误了赶路的时辰。”
投纸钱的手一颤,孙踏乔自嘲一笑,她还真以为尹笑原会陪她回江南,原来,不过是说说而已。
醉王不经意瞥一眼那惨白的柔荑,见尹笑原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免邪魅一笑。
“尹将军似乎,与本王的侧妃关系不错?”
“尹某待她如亲妹妹,醉王莫要言重了。”
深棕的茶眸掩饰不住地防备,尹笑原站在中间,恰好挡住了醉王的所有视线。
醉王越过尹笑原,自一旁取出三根香,点燃,转身屈膝跪在了厅中央的蒲团上,神态恭敬地拜了三拜,细心插了香。
尹笑原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孙踏乔淡淡应了声,目送着他离开,拍了拍孙耀祖的脑袋,而后继续烧纸钱。
孙耀祖也跟着扔了几张纸钱,撕了几张纸钱。
对于醉王,她倒有些纳闷,醉王一派出尘的模样,这一套俗礼,他倒做的潇洒自然。
“何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