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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药王 “扇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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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儿!”一声惊叫,白术意外的发现自己能动了。
“莫吵莫吵!”一个满脸白毛的老头拿着拂尘摸着耳朵走来,没死?白术有些楞,这是哪?
此刻也顾不了什么礼数,白术只问:“扇儿呢……”
“我雪洱神女?唔,不可说啊……”老头瞟他一眼,慢吞吞地摸起来胡子。
白术略有些焦急,这才急忙拱手“无意间冲撞上神,还望上神原谅,不吝相告。”
老头撇了下嘴,叹气“我说,人家神女是神仙,你又是一个凡人,念你救过她一命,我们才让你重塑凡体,如今也别有何妄想,可好?”
“在下并无他想,只是有一事未告之神女,还望上神开恩”白术拧了眉头,并不想多话。
老头看了他半晌,拂了拂拂尘,满脸的随意:“罢了,解铃还须系铃人,神女如今在乾司殿,至于在何处,你自己想法子。”说完,竟转身走了。
一个凡人没有法力,又没有指引,如何在天宫寻人,答应得轻巧,其实是不想帮忙罢了。
然而白术并不要求什么,道了谢就向外奔去,没有哪个神仙会想管这种事,触犯天条,哪怕有同情的也不会出来说太多话。
出乎意料,通往乾司殿的道路异常通顺。
烈焰火光,红尘滚滚,火光下是梨扇苍白的脸。
一滴晶莹的汗珠落下,划破了沉寂,火星溅了浮生,只一瞬间便是永恒。
这次不同,两人对立之时,漫天大火阻隔了交汇,透明却有力的结界如太行、王屋。
面前的人终于能像以前那样面对面而立,开心是有点的,只是自己的摸样太过狼狈,梨扇只是抿唇,并不言语。
“扇儿,你……”白术看着那可怖的烈火舔砥梨扇瘦弱的身躯,惊讶与不可思议布满整张脸。
“等我出来,便送你下凡。”梨扇虚弱地说。
“你还在生我的气?”白术上前一步。
梨扇别过脸:“没有。”
白术苦笑:“你觉得我下凡后,能干些什么?”
“随你,当你的皇子,或者去游你的人间山水。”面无表情。
白术紧紧盯着她,良久,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你会在乎仙凡有别这一说。”
梨扇转回头:“你还想怎样,你差点死了。”
白术微笑:“可我现在在这里。”
梨扇懒得说话了,闭上眼睛。
白术看着锁着梨扇四肢的枷锁:“这是怎么回事?”
梨扇睁眼,略显僵硬的表情:“受罪,我犯了罪。”
白术皱眉,竟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你干什么?”梨扇大惊,白术不语,一步一步向前走,火光染红他的白衫,所幸有结界,倒不担心他会做什么傻事,只是讶然他竟然不惧天火,一时有点感动。是了,连雷刑都不怕,仙凡有别都不怕的人,怎会在乎这区区天火刑?火焰炙热,说不清内心是被什么暖着。
“我不走。”他看她:“给你唱首歌。”
梨扇有些恍惚。
三音连的笛身被磨得光滑,他缓缓吹起来。初韵颤心,破空连绵,干净空灵,纯粹;却又那么深邃,悲凉。一调复一调,是试情还是挽情,亦或者思情,转换得微妙,填补了时间的缝隙,云朵像做着深深的呼吸,连仙鹤都似悲怆,发出哀转久绝的嘶叫,消失的只是那残酷的烈焰带来的痛楚。
如鸿雁飞速划过湖面,惊起数层涟漪,往天空留一个缓慢的弧度,又如惊石入海,沉闷的回音荡人心魄,频频落叶顺次升起,变成天上繁星,雪花覆满大地,塑起向天昂首的雕像。白鲸摆过上空,长鳍遮了日光,阴影聚集变成天上玉盘,一深一浅的呼吸,长发浮动,炙热的呼吸被压缩成无声的泡沫。日夜颠倒,浮生落嚣,海陆翻转后,是一颗逐渐清晰的心在放大,清醒不已。
心口被压住,眼前却仿佛呈现无边无际的空阔,还有,寂寥。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把人吞噬,挤出无休止的眼泪。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人往高处走习惯了,居然忘了看看四周,竟然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总把别人推开,最后总是孤独一人。
一直被踩在脚底的孤独像一个血盆大口,无处可逃。
一个高调荡了整个天庭,像是最后的呐喊。
“啪”。
结界。
碎了。
一个凡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梨扇愣愣的看着他走来。“柳色烟相似,梨花雪不知。”白术苍白着脸。
梨扇失笑,“药王殿下?”泪已坠地。
“我不后悔。”他也笑,脸色如衣衫苍白,还有淡淡光芒,温暖的手拉住她,烈火都似哭了,逐渐消下去。
梨扇一个劲摇头。
他靠近她耳畔,“也不能让你后悔。”强劲的力传来,眨眼之间,梨扇已经被推出天火炉。
“白术!”她努力去抓拿那白色,然而他却像雪一般很快消融,只给他一抹坚毅,仙鹤盘旋在上空,声嘶力竭。
燃烧万年的天火,灭了。
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三音连落在云间,做了一个可笑的纪念,弹指间,也被火星吞没。
三音连,三次缘。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绿发的神仙,温文尔雅,长得比自己大许多,手执药篮出现在依稀的记忆。
“姑娘家练什么杀招?”
“不用你管。”
“都剩一口气了,嘴还这么硬?”
“哼!”
“可惜我是药王,总不能见死不救,拿‘嘏芾露’来。”
“殿下,不可!”
“留给那群神仙,也是摆着不用,药要有用才能称得上是药。”
……
“我不喝!”小神女挣扎。
“此药可提高修为。”
“真的?”小神女将信将疑,终是喝了一半。“好甜。”
“为何如此心急?”
“不修仙做什么?”
“很多,比如,你知道什么叫爱?”
“我不想知道。天帝舅舅说,有私欲成不了佛。”
“成佛做什么?”
“往高处走总没有错。”
“高处有什么?”
“呃……你问那么多干嘛,总之往高处走就对了。”
“没经历低处,何来高处。你总得学会去爱,人始于爱,也终于爱。爱有公有私,有大有小,有草木之爱,私欲之爱……”
“烦死了,你好可恶!”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你好可恶,我都被贬了!都怪你。”小神女气急败坏,只顾招呼拳头上去。
“我在帮你。”永远温和的笑,药王不会还手。
“你走开,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这会是很有意思的事。”药王脸上挂着解脱又欢快的笑
“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小神女鄙视。
“或许你不想见到我,但我们却未必不会再见。”
“我才不想见到你。”
“那就忘了我。”
“我不想做凡人,我不喝孟婆汤!”
“如此,还得我忘了你。”
“喝吧喝吧,我才不管你。”
药王不再言语,接了孟婆汤,转身便走上了奈何桥,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小神女气呼呼的看去,心中却慌乱了一下,所幸药王没太多停留,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视线,没机会让她惋惜。
当年的一次偶然相救,害她从神职贬到仙职,如今却也是他将他从仙职送上神职,他总是迁就着她,不惜用生命助她完成梦想。
一片空寂的天宫,心更空。
高处有什么?
是孤独,这是往高处走的代价,必须承受。
孤独很恐怖,它会吞噬你,让你变成不一样的自己。
还要往高处走吗?
要。因为已经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