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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暮向风牵短丝,血凝血散今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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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随百里屠苏往山寨深处行去,一路经过,只见遍地是被百里屠苏砍杀的妖化山贼尸体,死状甚为惨烈,就连男人看了都心生寒意,胆小一些的妇孺根本不敢靠近。方兰生走过一具尸体就停下来双手合十念几句,百里屠苏留心听了几耳朵,只听他念的是:“……阿弥陀佛,但愿以身死净除业障,地狱之中不用经受刀山火海。”
突然,只听见众人纷纷大声惊叫,只见一个受了重伤的妖化山贼,手拎铁棒,摇摇晃晃向众人扑来,百里屠苏拔剑出鞘,正欲上前,面前早已多了一个人,却是方兰生。只见他手握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那妖化山贼怔了一怔,拎起棍子正要砸到方兰生脑袋上,百里屠苏见状不好,连忙一剑递入山贼胸口,那半妖当即断气殒命。
方兰生猛地转身,只见他气得面色大变,眉眼都走了形,指着百里屠苏的鼻子骂道:“你做什么!我正要念咒禁制住他!又碍着你什么事了?!他已经受伤了!说不定他自己也不想变成妖怪!说不定他还有人的神智!”
百里屠苏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来了这么一出,冷冷还剑入鞘,道:“如此这般,哪里还算个人。”
方兰生气得怔住,一时竟然无言反驳:“你——!”
百里屠苏盯着他,追问:“口口声声说人,常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反之只要同是人犯下的错,就可以免于问罪?”
方兰生跺脚道:“胡说!我根本、根本没这样讲过!明明是你杀心太重!连一个已经重伤的都不放过!”
百里屠苏反驳:“这个半妖早该死在我剑下。他身上带着我的剑伤,之前不过侥幸逃脱,如今自投罗网,按你的佛所言,自有缘法。”
方兰生气恼已极,大叫:“什么佛!什么缘法!诡辩、全是诡辩!”
突然,只见那已死半妖身上升起星星点点的光芒,竟与先前在山寨主厅所见一般无异,那光芒向百里屠苏胸口飞来,百里屠苏掏出香袋,打开一看,光芒果然也被吸入了那片白玉碎片。
一旁的欧阳少恭突然走过来,盯着玉片道:“此物少侠从何处得来?”
百里屠苏道:“自山贼头目身上搜到,敢问欧阳先生,此为何物?”
欧阳少恭神情凝重,道:“其实在下幼年之时即离开琴川,近日方才重返,是为了寻找一件名叫‘玉横’的器物,百里少侠所持乃是它的碎片之一。”
百里屠苏点头,又问:“那刚才的情景,先生可知是怎么回事么?”
欧阳少恭道:“……那是……有人在玉横上施以了吸取魂魄的邪法。”
一听到“吸取魂魄”四字,百里屠苏脑中猛然一亮,似想起了什么久已模糊的回忆,只听他喃喃自语道:“真像……真像……”突然他眼中精光大盛,对欧阳少恭道:“欧阳先生,莫非您清楚这其中究竟?这玉横到底是何物?是如何吸取魂魄的?”
欧阳少恭缓缓点头,道:“不敢说十分清楚,仅是略知一二。身受百里少侠救命之恩,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丝毫隐瞒。眼下救人要紧,少侠若想知晓其中内情,待寻得被抓去炼药的两人之后,在下可慢慢说与你听。”
一旁听二人对话的方兰生突然叫道:“少恭你理他做什么!这个人根本是个杀人魔头!”
欧阳少恭面色严肃,对方兰生道:“小兰,不可如此!或许百里少侠行事在常人眼中难免激厉,但是正所谓非常人行非常事,生死一线却也无法计较许多。今日若无少侠相助,我等唯有埋骨此地一途,救命大恩,不可不记。”一闻此言,众人也纷纷帮腔,夸奖百里屠苏本领了得,侠骨仁心。方兰生赌气以手塞耳,无论如何不肯听。百里屠苏懒得理他,向欧阳少恭道:“看阿翔所飞方向,那丹室应在此处通往主厅的路上。先去寻人,届时请欧阳先生务必告知有关玉横之事。”
欧阳少恭点头,一行人向山头而去。只有方兰生一个人滞留在后,气鼓鼓地给山贼尸身念了“往生咒”后,方才大步流星跟上。
***
跟随肥鹰指引,一行人顺利来到一面山崖前,只见山崖上有一道紧闭的石门,门正中间有一个缝隙,似是钥匙所插之处。百里屠苏掏出先前在山贼头领怀中寻到的石片,插入后,门应手而开。
方兰生本就对百里屠苏有气,见他熟门熟路,似抓到把柄般质问道:“你怎么会有钥匙?!”
百里屠苏冷冷道:“钥匙是在匪首尸体上搜获,误打误撞,之前并未想到可以用来开启此机关。”
方兰生“哼”了一声,不再胡搅蛮缠。
欧阳少恭扫视了一眼石洞内,回头对众人道:“这入口处已是妖气弥漫,里面恐更污浊,诸位请在这里少待片刻,在下与小兰和百里少侠入内即可。”
众人一听他说此处已是妖气弥漫,登时噔噔噔退了老远,哪还敢靠近半步。只有寂桐没有退下,面有忧色,望着欧阳少恭不语。
欧阳少恭蔼然对她道:“你也不要进去了,这里的丹房和青玉坛的不同,恐有不少浊气,你身体太虚,莫要吸入。”
寂桐摇摇头,一声长叹,回身走开。
***
三人做好防备后,小心翼翼走入炼丹房。只见房内浊气弥漫,中人欲呕,一片阴暗中,只有中间一只大鼎,和鼎下一堆残火,发着幽幽的绿光,看去极为诡秘。
欧阳少恭用丝帕掩住口鼻,走到鼎前,细细查看,道:“……锅内浊气与妖气外溢,正是他们用来烹煮活人之物。”
自进房后方兰生一张小脸已经变得惨白,双手使劲捂在口鼻上,听欧阳少恭此言,他气若游丝地发出一声干呕:“……少恭别说了,太恶心了……”
三人中,只有百里屠苏面色自若,不遮不挡,他在房中巡视一圈,发现一人横躺在鼎后,他叫来欧阳少恭,指着那人问:“此人可是当初被带走的两人之一?”
欧阳少恭只瞟了一眼,便道:“……正是。”
方兰生虽然已经恶心得说不出话,还是凑上去把了把那人的脉搏,轻声道:“……他……已经没气了,身体都是冰凉的……”
欧阳少恭点头:“不奇怪,寻常人若是在洞内待上半日,便是这里的浊气,也能叫人慢慢中毒而亡……”
方兰生抬头望着欧阳少恭,道:“那……还有一个人呢?”他眼中流露出恐惧,“不、不会已经被扔进了锅子吧?”
欧阳少恭脸色凝重,点点头,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俯身到地上死尸身旁,从怀中掏出一粒银色丹丸,放进尸体口中。
方兰生和百里屠苏都大为惊奇,却谁也不出声问欧阳少恭——百里屠苏是好静少言,方兰生则是生怕开口呼气得多了,自己也要被毒死在这鬼地方。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盯着地上死人,只见那死人突然微微一动,双目似睁非睁,口中吐出一声呻吟:“啊……”随着声音渐弱,那死人双目缓缓张开,眼中却只是一片寂黑,毫无活人神采。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死人又复闭合眼皮,不再动弹。
欧阳少恭缓缓摇头,低声道:“果然……仍是功亏一篑,这还阳丹终究……”
方兰生早已吓得傻了,也顾不上捂住口鼻,一个劲伸手拼命在眼前揉擦:“他他他他他……刚才真的把眼睛睁开了!我在做梦?!方兰生你醒醒啊啊啊!”
百里屠苏则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望望欧阳少恭,又望望地下死人,许久方道:“想不到世间竟然真有起死回生之药?!”
欧阳少恭摇头道:“功败垂成,便是离真正的起死回生尚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却耗费数年无法企及……百里少侠,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七十二福地之青玉坛门下弟子。”
百里屠苏虽然对江湖事所知甚少,但听过师父师兄们的闲聊,也知道一些江湖上的门派旧宿,“青玉坛”倒真是听过的,他点头道:“素闻青玉坛擅长丹药炼制之术,无怪乎如此神乎其技,失敬。”
欧阳少恭摇头道:“……说来乃是门派不幸,近年几位长老间权势之争暗涌,数月前武肃长老雷严带领半数以上弟子作乱,将掌门与不屈从于他的其他长老毒害,以新掌门自居,门派宝物玉横亦被其据为己有。”他向百里屠苏怀中指了指,“玉横数年前为本门偶得,其间经过在下并无了解,此物一直由掌门独自保管,在下亦是今日方才有幸一晤,器物看似玉质,据说是一件炼丹宝物,以其力量炼出的丹药拥有常人不能想象之异能。”
百里屠苏细细思索欧阳少恭所言,只觉其中不清不楚之处颇多,于是问道:“听欧阳先生所言,似乎与那作乱长老并非同路,却又如何逃出生天?而玉横既然为雷严所夺,又怎会流落于江湖之中?”
欧阳少恭点头,道:“在下不才,身居青玉坛丹芷长老,专修炼药之术。雷严冀望制出各式修仙灵药,故将在下囚禁,威逼利诱想要为其所用,终有一日被在下寻得机会逃脱。”他又向门外指了指,“寂桐曾是欧阳家仆役,负责看护家中小辈起居。昔日在下于幼年时离开琴川前往青玉坛学艺,她便也同去照顾,好让家父家母安心。如今她又与在下一同逃亡奔波,实在是辛苦非常……至于玉横缘何流落江湖,我们并不清楚,只在遭囚禁时偶然听到弟子间传言,玉横竟由青玉坛失窃,施以邪法,且化为碎片,雷严等人也在急切找寻。在下担心有人以这些碎片随意炼药、酿成祸害,于是寻求占卜之道,侥幸在此地发现了一些踪迹。那些山贼必是将锅中药渣倾倒林间,附近野狗无意中吃下,化为妖狼,在下见了,便猜测翻云寨中得了玉横的一部分。”
百里屠苏细细推想,觉得大有道理,便从怀中取出白玉碎片,递给欧阳少恭,道:“既是青玉坛之物,这块碎片便交还给欧阳先生。”
欧阳少恭接过碎片,道:“感激不尽。”他看着指间那片美玉,脸上现出思索之色,“这吸纳魂魄之法实乃世间禁术。两百七十年前,青玉坛金丹极盛,是时掌门厉初篁便是以人与畜生魂魄之力入药。真相大白于天下后,本门为世人所不齿,日渐衰败,近二十年方有中兴之态。无论是外人有心陷害,还是本门弟子自甘堕落,青玉坛万万不可毁于这次玉横之祸,否则只怕一蹶不振,永无翻身时日。”
方兰生在一旁听得血脉贲张,大声道:“少恭不要急,我帮你一起去找其他碎片!找着了,先把这玉横拼回一整块,再想办法把上面的邪法除了就是。”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道:“哪里像你说的这样简单,单是一个翻云寨便凶险重重,你一介书生,怎可在外奔波涉险?”
方兰生大为不服,举起拳头晃了晃:“我才不是什么文弱书生,我跟着爹学过拳脚功夫,还有一大堆降妖除魔的法门!肯定能帮到你!”他眼中现出无限向往之色,“嘿嘿,闯荡江湖应该很好玩,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闯江湖呢!”
欧阳少恭摇头微笑:“真是胡闹……这一趟回到琴川,发觉欧阳家早已举家北迁,所幸再次见到儿时旧友,我已十分高兴。但小兰你不该偷偷跟我上山,置自身于险地,若不是百里少侠相救,你可想过,我便是九泉之下,又如何向方家交代?”
方兰生不以为然地说:“哪有这么严重?我们福大命大,我一早就知道肯定能逢凶化吉的,呵呵。所以嘛……”
欧阳少恭摇头道:“我不会答应。若再纠缠,便修书一封予你二姐,请她多加管教。”
一听到二姐,方兰生便如耗子见了猫,马上缩成一团,气势全无:“别别别!不去就不去呗!少恭你千万别写信给我二姐,我被她管教得还不够多吗?再管教下去人都要傻掉了……”
欧阳少恭微笑道:“你自行断念,便是最好。”
百里屠苏忽道:“欧阳先生,敢问玉横在碎裂之前,是否如此这般一个内凹的玉器?”他在欧阳少恭面前比了个手势。
欧阳少恭大为讶异:“正是。少侠如何知道?莫非与玉横有何渊源?”
百里屠苏似想起了什么非常痛苦的回忆,只见他牙关咬紧,颈上青筋根根毕露,双拳紧握,面色却依然如常,他盯着欧阳少恭,一字一句道:“若蒙不弃,我想与欧阳先生一同去寻找其他玉横碎片。”
闻听此言,欧阳少恭和方兰生都大为讶异,欧阳少恭犹豫片刻,道:“这……在下经年炼丹,于道法修为可谓稀疏之至极,百里少侠武艺高绝,自是一大助力,只不过在下身无长物,受此大恩怕是无以为报……”
百里屠苏摇头道:“金银俗物非我所愿,但求欧阳先生赐予一颗起死回生之药。”
欧阳少恭面露迷惘之色,道:“少侠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尽心图报天经地义。只是并非在下吝啬,适才少侠也亲眼所见,此药没有真正炼成。而且……若要炼制,尚须一味奇异药材,传说远在海外方可取到,连青玉坛仓库中亦无,可见十分珍稀,求取不易。”
百里屠苏意下极为坚决:“药材我会尽力寻找。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最终炼不成起死回生药,我绝不强求。且此事与寻回玉横并无相关,无论如何,我愿陪欧阳先生走此一趟。”
欧阳少恭点头道:“既是如此,在下多谢百里少侠这份古道热肠。若得机缘,定然全心炼制起死回生之药,以作报答。”
方兰生一听又是大为不服,缠着欧阳少恭叫道:“这不公平!为什么我要去找玉横就是胡闹,他要去就是古道热肠!还有还有,少恭你怎么能答应他那个药的事,这种人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万一他得了药拿去为非作歹怎么办!”
百里屠苏一脸诚恳,对方兰生道:“求药因果乃是我个人之事,绝不会以其作恶。”
方兰生撅起嘴来不吭声。欧阳少恭忙道:“虽是相识不深,但在下相信百里少侠并非心口不一之人。少侠向在下求药,眼中却无贪婪之色,可见事出有因,不会是见财起意。”
百里屠苏怔了一怔,缓缓道:“……多谢。”
方兰生见这两人谈得投机,把自己晾在一边,不禁心生不爽,但他本性豁达,不爽一下也就罢了,目光不经意间落到地上死人,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似乎不对,突然他心头一亮,叫道:“等一下!不是说玉横会吸人魂魄吗?先前死人的魂魄都被吸走了,为什么这次没有?”
欧阳少恭面色一凛,道:“小兰说得对,我倒漏了这一节,我想此人死去至少也有半日,或许魂魄早在当时已被半妖用玉横吸纳走了。也或许他的魂魄已去往阴间等待轮回,玉横自然无法吸取。据说所谓真正的起死回生药,除去治愈肉身之创,还要将魂魄自阴间召回,若是那人已入轮回,纵是再灵妙的丹药也无用。”
百里屠苏心头一颤,问道:“如此说来,被玉横吸走魂魄之人,岂非再也无法轮回往生?”
欧阳少恭凝神注视百里屠苏,缓缓道:“确实有此一说。所以自古以来,魂魄之力被目为禁法,以此铸剑炼丹皆是离经叛道之举。玉横沾染此法,不知原本力量会起何种变化,施法之人若明知禁忌而为,确是胆大包天。”
百里屠苏不再发问,凝神思索欧阳少恭话中深意。方兰生也不管他们二人,独力将死尸背到背上,走到洞门前,道:“少恭,我们先出去吧,夜里风寒,怕桐姨等久了又要咳嗽。”
欧阳少恭忙道:“是我疏忽。我们先出山洞,百里少侠,有些事情寻机会再说也不迟。此地浊气颇重,不可久待。”说着,便也向洞外走去。
方兰生扛着尸首,一面走,一面嘟嘟囔囔:“出去把这人葬了……唔,就让我先替他念一念往生咒吧……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
洞外众人见三人无恙出来,都松了一口气,及见到方兰生背上尸首,有几人认得那人,虽不意外,但也感慨悲伤了一番,同时不禁暗暗为自己得以顺利脱险而大感欣慰。苏文见状便闹着要下山,却被坚持要葬了人后再下山的方兰生坚决反对。于是几人合力,就近在山坡上挖了一个浅坑,葬了尸身后,方兰生又在墓前念过一遍咒文,方才长出一口气,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众人终于下山。此时折腾了大半夜,人人都感疲累,但毕竟死里逃生,所以诸人情绪高涨,甚是兴奋。方兰生一马当先,要求打先锋,吴贾二位衙役自然求之不得。百里屠苏生怕这莽撞小子又闯出什么祸事,无法向他二姐交代,于是便跟在方兰生后面。欧阳少恭和寂桐走在一行人最后,和其他人隔了十几步,两人的喁喁低语声传到他人耳里只剩余音,如风如雾。
“……果然被她料中,得来全不费工夫。去,找到他,他自会知道如何行事。”欧阳少恭一面走,一面微笑着将手指向空中轻轻一弹,有什么白色的烟雾一般的形体一瞬便消散在夜空中,看到的人恐怕只会觉得是自己眼花。
寂桐咳了几声,满面忧色地望着欧阳少恭:“那人是闲散惯了的,事情当真如此紧要,竟要迫他出手?”
欧阳少恭摇摇头:“请他帮忙,并非为了玉横,而是另有要事相托。不过此去寻找玉横亦是前途未卜,你自从离开青玉坛,一直随我四处奔波,又遇此劫,实是大伤元气,你切不可再舟车劳顿。我们先往琴川,赁一间有小院的房子,将你安顿好,留在琴川待我回来。你不是爱种些花草吗?不如多买些种子种起来,也好打发时日。”
寂桐长叹一声:“……唉,如今我已老迈,不比当年,反倒要少爷……要你来照顾我了……”
欧阳少恭柔声道:“我自小便是由你费心衣食起居,无血缘之情,却有养育之实,百善孝为先,照顾你本是理所应当。可叹有时候为了一些事情不得不忙碌奔走,倒叫你无法安心颐养天年。”
寂桐摇摇头:“到了这个年纪,何必还强求什么寿数啊……我只担心……”突然她“啊”的一声,只见两人眼前不知从哪闯出一只落单半妖山贼。那山贼神情疯狂,面孔扭曲,手上握着一把匕首,身上腿上脸上到处都是血口,倒似他自己戳出来的。
欧阳少恭扫了一眼前面诸人,见他们正转出山寨大门,背影已然看不见了,于是抬起手,一道绿光自他指尖射出,闷击在那妖化山贼胸口,那山贼躯体顿时寸寸崩毁,便如沙堆的一样,越坍越塌,直至变成一堆黑灰,如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毒辣的法术。
寂桐望着山贼尸身,失声道:“……这……又是何必……看此情形,他必是服下丹药一段时间后才渐渐与药性相斥,以至于身体疼痛自残……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欧阳少恭冷笑一声,道:“可怜?不过是软弱罢了……无法享受自身所获得的新生力量,无法忍耐和超越□□苦痛蜕变得更为强大,这样的软弱之物活在世间有何意义?比蝼蚁尚且不如,叫他灰飞烟灭岂非更妙!”
寂桐咳了一声,道:“……即便如此,少爷有旧伤在身,妄动真气也是不好……”
欧阳少恭冷冷道:“不必担心我。你若心软,便想一想任这妖物在山林间自生自灭,会否祸及他人性命?饶一命伤几人,届时会否追悔莫及?”
寂桐无言可对。恰在此时,方兰生见他们落单,便回头来找,见二人相对默默,他诧异地笑了一下:“少恭、桐姨,你们做什么呢?快点跟上来啊!”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道:“这便来了。”说着,搀着寂桐,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