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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 不出几日, ...

  •   不出几日,龙宫沦波舟已修整完毕,众人与龙女绮罗依依道别后,上船向南行驶,按照绮罗所赠海图,寻觅祖州而去,海中天地浑一,不知日月,偶尔浮上海面,却从不见日光,人人都知已入了洞天日月之地,果然这一日跨越了一道海中暗流之后,一船人便平安抵达了祖州。
      下船后,众人都大为吃惊,虽然之前早已听说祖州乃是另一处洞天日月,但亲眼见到,才知洞天日月,确是名不虚传。只见此地由无数小小群岛组成,岛屿间由发光的小路连结,抬头看去,荒冷苍穹中没有太阳,而悬挂着八轮明月,月华如练,流光暗度,不时有萤火般的光点从水中飘起,缓缓自月光中飞向天宇。岛屿水面,随处可见散落的雪白兽骨,高耸如碑,虽已残缺不全,但从骨架形态中可知,乃是上古巨龙之骨。千百年天荒地老,而月光下的龙骨,依旧纯白如故。
      众人见此奇景,均赞叹不已,方兰生大声道:“这才是人间仙境啊,看着和雷云之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襄铃抚着辫子,嘟起小嘴道:“这地方虽然漂亮,但襄铃觉得……里面有种特别的气息……似乎有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在里面呢……”红玉摇头道:“小铃儿灵力果然强大,我亦觉此处似有玄虚,但却无法体会深切,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便没有回去的道理,想来仙界之地并无妖物,就算力量强大,也不当为害我等。”她转向延枚向天笑兄弟道,“二位,沦波舟乃是最最重要之物,还请二位在此地等候,我们即刻进祖洲寻找仙芝,但愿一切顺遂,却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了。”延枚点头道:“红玉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等着你们,你们进去也要多加小心!”几人作别后,延枚向天笑自回船上守着。余下六人,便即出发。
      一路自荧光之路上行去,众人只觉脚下“嚓嚓”作响,便如踏在如冰月光之上。走了一个时辰有余,月光月影,夜空白骨,都已看得腻了,却见前方路途杳无尽头,仍然不见“仙芝”踪影。方兰生一边擦汗,一边抱怨道:“少恭说什么来着,仙芝‘形如菰苗,生于琼田’,这连个影儿都没瞧见!”尹千觞也连声道:“被骗了、被骗了!光秃秃的,看着就不像长酿酒仙草的地儿……”方兰生忍不住反唇相讥:“我说,明明是你自己闹着要跟来,谁骗你了……”尹千觞叹了一口气,道:“唉,为了仙草……一路上又是晕船……又是忍受有人吵闹……最后竟然……”方兰生怒道:“你说谁吵闹!”见那两人正争辩不休,百里屠苏也懒得管,须臾之间,他只见眼前一道极强极亮的白光闪过,那白光却似直插入脑中一般,屠苏脚下一软,眼前一暗,便失去了知觉。
      ***
      百里屠苏悠悠醒来,只觉眼前仍一片明晃晃,脑中似要裂开一般,勉强抬头望向四周,惊见祖州内竟起了大雾,众人皆消失无踪,一片幽蓝白莽中,只剩自己独自一人。他开口呼唤,却无人应答,就连须臾不离身的阿翔也影踪不见,更不必提风晴雪等人,他正又惊又疑,只见迷雾之外,似有什么影影绰绰的景象浮现,却似在召唤他一般,百里屠苏心头一片纷乱,定神凝睛向前看去,却除了一片迷雾之外,一无所见,但那感受愈发强烈,他咬咬牙,从背后拔出焚寂,持在手中,缓步向前。
      走不多几步,身畔白雾突然浓烈异常,竟然伸手不见五指,百里屠苏生怕迷雾中有妖魔偷袭,急急向前奔去,却突然一头撞进一片树林,他回头一看,背后哪里还有什么白雾,什么祖州,竟然只是一片宁静安详的山林罢了。
      百里屠苏心知自己恐怕是掉入了另一个时空罅隙,或者干脆是被幻术所迷,更加不敢大意,持剑在手,自树林中一条小路向山坡上走去。走到坡上,只见眼前陡然开阔,一派山青水绿,天清气朗,一块石崖自一潭碧水之上探出,崖面平整,便如一幅画一样,在屠苏眼前徐徐展开……但这幅画倒似少了点什么……他只觉得少了点什么……只要添上那个东西……这个画面便即圆满……可是少的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他脑中灵光一现,是了……他懂了,少的是一架古琴……
      就在这一瞬间,随着一声巨响,平静的潭水突然破裂,一头巨大的黑龙,自水中昂首而出,长长的灰白龙须挑起水珠飞舞四溅,击打在百里屠苏的身上脸上,一双金目便如两团火焰,挟带着龙所特有的古老而智慧的视线,炯炯破空而来,如滚滚雷鸣般的低沉声音响起在天地之间:“小子何人?擅自闯入此地,扰吾安眠。”
      望着那双金色瞳孔,百里屠苏忽觉灵魂中有点什么在蠢蠢萌动,有什么似乎极为遥远的……极为深邃的回忆,一点点自他灵魂的最深处,一点点翻滚而出,艰辛地自深渊底部,向水面浮来,他望着那双金眸,喃喃唤道:“……悭……臾……你是……悭臾……”
      黑龙听他所言,惊道:“方才说甚?再讲一遍!一介凡人,却何以知晓吾名?”黑龙语声之响,便是山岩也被震得微微抖动,百里屠苏却似全未听见,仍然沉迷在所有那些比太古似乎还要古老的回忆中:“……太子长琴……不周山……钟鼓……悭臾……是一只快要化蛟的虺……怎会……是龙……”
      只听黑龙一声长吟,龙啸九天,景云从出:“汝乃……人仙半魂一介凡人……却如何会知道吾之陈年旧事!倘若你真是……真是……那么接我一招又如何……小心了!凡人!”黑龙前爪一抬,一道黑光向百里屠苏疾速射去,百里屠苏不躲不闪,手中焚寂却突然红光大盛,幸而黑龙一击并不如何猛烈,红光将袭击挡下,焚寂嗡嗡作响,将百里屠苏震得虎口剧痛,他经此剧震,方才恍惚醒来,却仍是神色迷离,脑中纷乱,却听黑龙低沉的声音道:“小子果然不同寻常……汝从何而来?识得太子长琴?回答吾之疑问!”
      百里屠苏尽力整理脑中纷繁来去的思绪,半晌方缓缓道:“我……未曾亲眼见过名唤太子长琴的仙人……只是在梦里……时常见他坐于此处抚琴……一只名为悭臾的水虺,是他的朋友……但身处梦境之中,或从梦里醒来的瞬间……我会觉得……我……即是太子长琴,而太子长琴即是我……我知道……眼前便是悭臾……见你破水而出……我脑海中忽尔浮现许多……许多过去之事……”
      黑龙若有所思望着他,低声道:“想起过去之事?小子……请汝说来一闻。”
      百里屠苏喃喃道:“我记起……黑龙……有黑龙于人界南海戏水兴波……天帝伏羲派遣仙将予以惩戒……黑龙打伤仙将,逃入不周山寻求创世烛龙之子、钟鼓的庇护……火神祝融、水神共工与仙人太子长琴……受命同往不周山捉拿黑龙……太子长琴本该静心奏乐,令钟鼓龙神安然入睡……以便水火二神捉拿黑龙……他却不料……不料惊见黑龙金色眼瞳,竟是昔日榣山旧友、修成应龙的水虺悭臾……一惊之下,他停下奏乐……便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钟鼓醒来,见众神欺骗于他,当即勃然大怒,与水火二神缠斗不休……这一场剧斗……最终令天柱倾塌……天地险些就此覆灭……”他忽然停下,心头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往下说,该不该往下说。
      只听黑龙缓缓道:“可知后来……却又如何?但请详述,尤其是……太子长琴……”
      百里屠苏缓了良久,方低声道:“后来……众神奔走,灾劫平定……却已令三界涂炭……葬身无数生灵……获罪于天,无所禘也……黑龙……与女神赤水女子献立下契约,成为坐骑……永失自由……共工、祝融往渤海之东深渊归墟思过千年,而始作俑者太子长琴……贬为凡人,永去仙籍……之后如何……再无记忆……”他缓缓摇头,再也说不下去,只觉胸口撕裂一般的痛楚,手脚冰冷,微微颤抖。
      许久,只听黑龙缓缓道:“……太子长琴……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永为孤独之命……未曾想到……如此久远之事,有一天竟会再次听到……”
      百里屠苏抬起头,搜索着辽远记忆中,那一抹熟悉的金光:“……悭臾,你已经修成了应龙,通天彻地,那么……我为何会梦见太子长琴,为何有这些记忆,我究竟是否是他轮回中的一世……你能告诉我吗?我到底是百里屠苏,还是太子长琴?”
      黑龙望着他,缓缓道:“百里屠苏……或许吾也可以将汝称作‘太子长琴’……汝身中同时存有一人一仙魂魄,两份魂魄均残缺不全,三魂七魄各去半数……如此汇于一处,恰恰相合,这才成就了汝……将自己当作百里屠苏,不过因汝一心此念,然而既有半数魂魄,又为何不能是太子长琴?尔等,究竟谁得到了谁的魂魄与记忆,犹未可知!”
      陡然闻听如此不可思议之事,百里屠苏只觉天旋地转,万万不可置信,但百般推想,从自己幼时所经历之事,却以这种解释,最为可能,但他仍然气涌胸臆,用力摇头,大声争辩道:“……不可能……我便是我,又怎会是别人?”
      黑龙沉声道:“不能置信?汝体内煞气惊人,是否渐渐感到无法压抑痛苦,为邪煞侵蚀,惟恐迷失心智?汝可知为何?乃是汝体内有一个强大封印,将不同魂魄以及滚滚煞气尽数封闭于汝□□之中……这封印却已是年深日久,难道汝自从生来便被封印?这却又是如何……竟然连吾……也观之不透……”
      百里屠苏思索着黑龙的话,半晌方道:“……封住煞气的封印……有无办法解开?”
      黑龙极缓极缓地摇头道:“解开?吾不擅此法,然世间总有途径……但吾劝汝三思而后行,当此封印解开之时,煞力再无拘束,汝将获得真正强大的力量,亦可能在那瞬间失智颠狂,而无论如何,因封印消失,这个□□中所有魂魄将在三日后散去……即是说……汝,不复存在……”
      百里屠苏急道:“可是……若封印始终不除……我又会怎样……”
      黑龙沉默半晌,低低道:“若封印不除……邪力将渐渐令汝迷失,将成就一个嗜血狂魔,至汝死去,那些封存与肉身中的煞气,会令你尸变为真正的怪物……”
      百里屠苏听了黑龙这番话,一时呆住了,无话可说,他自知此身异于常人,却未想到,竟然是这等异法,黑龙的解释虽然离奇,但百里屠苏知道,这世上除却天神之外,恐怕也没有谁,能如面前这条老龙一般,对自己的命运看得更加透彻,对他来说,虽然知道自己必将命途多舛,但直到此刻,他方才真正明白,真正了解,他这一生,恐怕就此与“普通人”三字无缘无份,而他的未来,便正如这条老龙所言,若不散魂,便即化魔。
      世间千千万万条路,可留给他百里屠苏的,就只有这么两条,选与不选,又有什么分别?活与不活,又有什么分别?信或不信,又有什么分别?他努力呼吸,可完全不明白,自己生或者死,又有什么分别?不知何时,他眼中已微泛泪光,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想……只想好好活下去……可为什么……”
      悭臾望着他,一双饱经风霜的金目中也流露出丝丝悲悯,只听祂缓缓道:“当年榣山一别……跨越千载万载,于吾阳寿将尽时终得一见……汝怎会变得如此?吾友……无怪乎吾再也寻不到汝之下落,原来只余一半魂魄……另一半又在何处?难道已消散于天地之间……只可惜……只可惜吾已早非自由之身……身为天界战龙……决不可插手凡间之事 ……何况吾也已经是……残烛之末……然世间或有奇人异士可解此局,解封而不散魂,抑或不解封而消除煞气……亦非全无余地,不必过早灰心……”
      百里屠苏缓缓摇头,神识迷乱,心意动摇,在他心中,唯有一瞬,既知命不久长,于他而言,时时刻刻,一须臾一刹那,都该当好生度过,心意既转,只觉神智渐渐清明,听那老龙又问道:“汝……又为何来到祖洲?”
      百里屠苏梳理一番回忆,摇头道:“我与伙伴出海寻找仙芝,得东海龙绡宫龙女相助来到此地,进入此地之前,同伴不知为何顿失踪影,凶吉未卜。适才……我为榣山之境所迷,心中生念只求趋近一看……如今纵有他事,也该先回去寻他们几人了。”
      老龙缓缓道:“汝之同伴?却见有几人失足于祖洲无形无处的迷障中,汝却安然穿过,可见心智远强于常人,无怪乎能与煞气同存。吾已将其护于结界,暂令昏睡,无性命之忧。”
      百里屠苏低声道:“……感谢不尽。”正想着是否该就此道别,只听黑龙忽然又是一声长啸,嘶声道:“小子,与吾同待片刻。对吾而言,汝既非百里屠苏,亦非……太子长琴,然毕竟身具故人之魂,令吾怀念。”
      百里屠苏听出那老龙语声中,无穷无尽的怅然思绪,一时间记起梦中那仙人抚琴,水虺听琴,眼前景色依旧,却早已是物是人非,心头又是一阵剧痛,竟然隐隐生出不想离开的眷恋之意,他盘膝坐在水湄边草地上,环视身边山水,问道:“悭臾……此处真的便是榣山?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如何出现于祖州?”
      老龙缓缓点头,道:“吾友,难为你仅剩半魂,却仍记得此地……此地并非榣山,沧海桑田,世上早已再无榣山……缘因吾已老去,不能再征战四方,吾之旧主赤水女子献寻此处化为榣山之景,令吾在此安歇,以寄临终片刻,不至过于孤单,这里虽非真正榣山,但吾已满足……说起来,也不过剩下数十日了……又何必太过执着……”
      百里屠苏虽知悭臾已垂垂老矣,但却不知祂漫长生命,竟已走至尽头,一时间脸上浮现凄然神色,却不知如何解劝方好,忽然想起,如果风晴雪在这里,比起自己,她一定懂得如何安慰这条老龙吧。
      悭臾看出百里屠苏心情,便道:“不必忧悲,万物终有一死,在命定的那一日到来之前,吾将飞往不周山龙冢静静等待。此生能与赤水女子献比肩征战,臣服四方,亦是吾之幸事。然吾辞世以前,尚有两个未尽之愿,却都与吾友相关,汝可否助吾完成?”
      百里屠苏缓缓点头,道:“若力所能及,自当奉命,敢问我能做什么?”
      老龙缓缓道:“第一个心愿,吾但愿再听一回太子长琴的绝世琴曲。”
      百里屠苏摇头道:“……抱歉,我不通琴艺。”突见身旁草叶修长,心生一念,便道,“且慢。可否以此代琴?”说着,便拣一根粗长草叶摘下,放在唇间,轻轻一吹,声音清鸣。他依照梦中所弹、幻境所见,和龙宫所闻,虽然磕磕巴巴,但倒也完整地将一首曲子吹出,一曲方了,余音不尽,只见眼前那老龙却一动不动,似已定住,半晌悭臾方缓缓道:“这么多年来,只有汝的曲子能够……能够……多谢,吾已心满意足……”
      百里屠苏望着黑龙,唇角微钩,道:“那么第二个愿望呢?请讲。”
      黑龙缓缓道:“这第二个愿望么……乃是吾昔日与太子长琴约定,待吾修成应龙,便让他坐于吾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后来吾虽修成,却竟再也未有机会……今时今日,汝可愿与吾万里遨游一番?”
      百里屠苏只觉心头纷乱,遨游万里,自是不难,但若答应了,便是应承自己确为太子长琴,虽说体内有其半魂,但若替这位自己从未见过的上古仙人,去实践千载诺言,百里屠苏仍隐隐觉得,此事并非如此理所当然,犹豫许久,方缓缓摇头,道:“我,并非太子长琴……无法……无法……”
      那老龙沉默半晌,方道:“……吾知汝非吾友……只是吾友已去……汝却持有其命魂……罢了,罢了,倘若汝不自认,又有何用……又有谁能……谁能替汝想清,自己究竟是谁……要做谁了……吾友,接住……”
      老龙话音刚落,百里屠苏只见有一团小小光芒,自老龙颈上缓缓升起,飞至他的面前,他抬手接下,却见是枚黝黑鳞片,轻薄坚韧,光滑异常,微有体温,只听那老龙道:“此枚龙鳞,小子收起。若有朝一日想透,以此为媒召唤于吾!自汝触碰龙鳞的那一刻起,唤吾之法存于汝之神识,不可宣诸于口,不可诉诸于笔,心中默想,吾自会现身!吾已时日无多,力量亦所剩无几,小子,可莫要令吾等得太久。”
      百里屠苏握着龙鳞,只觉微有感应,心中突然一派清明,只听那老龙又道:“祖洲之事,吾未曾着意,但汝所寻之物定不在此地,榣山以外仅一处生有草木,便将汝与同伴送往那里一试,沿途无形迷障也已暂时除去,算得偿汝赠曲之情。离开之后,勿要透露吾之形迹。”言毕,那老龙缓缓下沉,竟便要归入潭中,百里屠苏忽记起一事,急道:“等一下,悭臾!我想问你,这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之法吗?”
      那老龙沉默良久,方道:“如何没有?只不过逆天而行,付出的代价将令人难以承受。眼前不就是……最好的……”老龙缓缓摇头,“‘何妨逆而视之?万物生而有时,皆归于亡,盘古矣,开天辟地矣,亦亡矣,此虽不可更易,然何妨生而尽欢,无悔无憾,既归于亡,死亦无怨。’”老龙低低长吟,“这些话……历千万载……不意吾仍铭记于心,还记得吗?此乃汝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啊……吾友。”
      百里屠苏心头纷乱:“不……不是我说……”老龙却似全未听见,喃喃自语道:“生为何,死又为何?天无尽、地无涯,其间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本是浑然一体,所谓生,道之化境,所谓死,还道于天……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吾友,汝曾在榣山水边如此自言,经历这般漫长的时光,汝可曾寻得解答……时至今日,吾的回答,唯有一世征战,无惧无悔……然而吾友……汝却仍于人世间飘零不得安……唯愿汝……好自为之……”话音刚落,老龙轰然沉入水中,片刻间便隐没不见,只留下百里屠苏一人凝立岸边,喃喃道:“无惧……无悔……无悔……无憾……”突然只觉眼前一黑,斗转星移,空间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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