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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半仙 也罢也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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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长得颇像西边殿里那尊送子娘娘……”
“莫不是天上清苦,娘娘化了道友这皮囊来讨肉吃……”
“说来娘娘这身姿曼妙的很哪……”
秦之游顿时五味杂陈,脸色青白交替,复杂异常。
“送子娘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语毕,又见那小尼低着头绞着手指,懊悔异常地道:“早知如此,平时就分只鸟腿出来与娘娘供奉一下,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如今还劳的娘娘辛苦来寻一番,罪过罪过。”
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受伤的胸口隐隐作疼地厉害。
他不禁后悔,怎地就选了这么一个地方。
上下将这小尼打量一番,他深吸两口气,握握拳,提醒自己莫与这未开化的小尼计较。
忍了两忍,方还算温和地开口道:“我不是那送子娘娘。”
“娘娘修要骗我,我小时不懂事还偷…恩,借过定逸与您的供奉……怎会认错了您的相貌?”小尼一脸“你骗不了我”的表情。
“荒唐!哪里来的蛮野小尼,我是个男子,怎会是那送子娘娘?”秦之游大声喝道,“休要再胡言乱语!”
她被他吼得心惊胆跳。“男子?”看那人脸色不好忙赔了笑脸跟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正是!”
清浅十分纳罕,男子?真是第一次见。
将娘亲说的“害人物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甚至还绕着看了两圈。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这“害人物件”看起来同自己一样,也无甚吓人的地方嘛。
意外了结了一件挂心多年的事,她一脸轻松,转身蹲回锅边。
他正以为这小尼终于开了窍,那张脸又转了回来,仰着头眼睛一闪一闪极其纯良地望着他,道:“真不是送子娘娘?”
清浅生平第一次觉得娘亲说的话深有道理,是在见到那“害人物件”脸色就由红涨黑,黑中见紫,丰富异常,怒气冲冲对她吼道:“不是!”
她揉揉耳朵,撇撇嘴,忿忿然剜了那物件一眼,哪里来的野人,既不是送子娘娘也不早早说清楚,害得她以为送子娘娘来讨她偷吃的那些供奉。
“男子”这物件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之游见着清浅那个样子,气得胸口更疼了几分。
这小尼颇有几分胡搅蛮缠的气人本事。
也罢也罢,既与这小尼扯不清,且装回仙人吧。
整了整金冠,弹了弹袖口的灰尘,咳了两声——摆出一副风流谪仙的样子,幽幽道:“我虽不是什么送子娘娘,却是娘娘……跟前的人。”
娘娘跟前的人?那是什么仙位?
她只知道神仙。
他,神仙跟前的……那,勉强算个半仙吧?
清浅伸长耳朵,认真思忖一番,站起来狗腿道:“半仙饿了吧,莫不如去凳子上坐着歇歇?肉汤一会就好。”
“半仙?”他一噎,揉了揉额角,不知自己何时竟沦落到了这一步。
“甚好,甚好。”半晌点点头,泄愤般使劲揉了揉她的发髻,却向床上走去,袍子一撩,盘腿坐了上去。
待到肉汤出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桌角那盏油豆粒大的火光时不时地跳动一下,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清浅望着那锅底的一点肉汤唉声叹气,叹气哀声,暗道自己时运不济,好不容易遇到个半仙是个“害人物件”不说,还要供奉自己的吃食。
“你叹的什么气?”秦之游被她叹的心烦。
清浅听见他说话,叹地更起劲了,怨念非常地将整个铁锅端到他的眼前。
“害人物件”却嫌弃地往床里挪了挪,神色颇有些抑郁,“你这是作甚?”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将锅一股脑塞到床上人的手里。
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把香,就着那烛火点了起来,自己又爬到床底下,拿出个占满灰尘的精致小香炉将香插了进去。
秦之游手里端着个铁锅看着她忙来忙去,当她将手里的香炉谄媚地递向自己时,方才明白她的意思。他的青筋随着鼓起,一跳一跳,隐隐有爆开之势。
那小尼还怕他的火气不够似的,幸灾乐祸道:“仙人都是吃香火的,想必半仙也是,瞧我,真是糊涂,你哪里能吃地什么肉汤。香火才真真适合你。”
原来半仙不吃肉汤,只吃香火,明白了这点之后,清浅神清气爽,觉得这半仙也没什么不好。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小尼姑静安的声音,“浅浅,浅浅,你怎地又不去吃饭?”
她把香炉也一股脑地扔给了床上的人,自己堵在了门前,这静安晚上不睡觉,净爱串门子。
……
好不容易打发掉空虚无聊想要进屋闲磕牙的静安,一进门,就见着那把香已经被扔到了炭盆里,香炉不见了踪影。
那半仙自己已经满脸揶揄地坐在桌边挑灯芯,举止悠闲,神情清高,挑来又挑去,挑去又挑来,那火光依旧豆粒大小。
这半仙未免太没用,她心里是有些不屑的,只是碍于半仙的能力不敢嚣张而已。
“克扣饭食?缺斤少两?”半仙却凉凉地看着她。
不好,事情败露。
“十足,十足……”她嘿嘿干笑两声,扯着袖子吭吭哧哧。
待到那“害人物件”将萝卜炖豆腐下了肚,又瞟了她一眼,“难吃的紧?”
“美味,美味……”她不置可否,低下头去捋袖子上的褶痕,对他这旧事重提的小气性子有些生气。
原来半仙不吃肉汤,不吃香火,吃萝卜炖豆腐。
这半仙挑剔,阴晴不定,又有些不识好歹,如此差的脾气混了个半仙已属不易。
不过她修佛多年自不愿与他一般见识。也恐他继续纠缠这饭菜的问题让人尴尬,遂装着善解人意的样子转移话题:“夜深露重,我们洗洗早些安置吧。”
秦之游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们安置吧”,顿时哭笑不得。
他起身,揉揉她的头发,抱了手无奈看着她:“我们如何安置?”
能如何安置?当然是在床上躺着安置。莫不是要让她在地上站着安置?这半仙的心思真真是坏的可以。
她气愤地抬起头来,大约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只是动作太过猛烈,竟是狠狠地撞向了他的下巴。
他闷哼一声,道:“找床被子出来与我铺在地上吧。”
她皱皱眉,这半仙愚笨的可以,她只有一床被子,哪里来得多余?
虽说老尼姑定逸时常会晦涩地隐喻男女关系,庄主也每月来拉着她的手谆谆教诲,可这些却丝毫不妨碍她对男女大防的事一无所知。
若是定逸和那庄主在此,定会被气的双双吐血,这些年来的心血竟是全都白费了。
清浅也不管那半仙,径自爬到床上裹着被子将自己包成蚕蛹状。
迷迷瞪瞪将要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来着……
竟是丝毫也记不得了。
直到离开的那日方才记起来,原来,她忘记的事情是,那锅肉汤和香炉去了哪里……
再后来她也知道他并不是什么半仙,“害人物件”却是真的。
这一夜,清浅睡得酣畅淋漓,舒爽至极,梦里自己一直蹲在个火炉边炖汤吃。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桌旁的半仙阴沉着脸,一只眼角有些乌青。
“怎地睡了一觉,半仙的脸也绿了,眼也青了?”她光着脚坐在床边一晃一晃踢着腿,一脸感慨,还摇了摇头,“真是娇气啊,娇气。”
“你这未开化的小尼!…未开化的小尼!”
秦之游脸色一沉,恨恨地连叱了两声,袖子一甩,站了起来。
这小尼姑总是有气煞他的本事。
她摸了摸脸皮,仔细思忖一番,仍不知自己哪里未开化了,哪里不知了羞耻。打了半晌呵呵,蓦地顿悟了一句四字成语,“恼羞成怒,恼羞成怒!”
这回那半仙脸色各种颜色混合一起轮番交替,怎一个精彩了得。
十五这日一大早,清浅正在厨房里给那半仙找吃萝卜炖豆腐,就见静安跑了进来,如往日一般——没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气质。
“浅浅,浅浅,我有个消息说与你听。”
她揉揉酸涩的眼睛,捶了捶僵硬的腰,这几日那半仙日日支使她伺候他,还不客气地将她赶到床角去安置。
她琢磨了几日,终于抓着些头绪,想是对她那句“恼羞成怒”的报复之举,真是幼稚啊幼稚……
“哦。”她有些意兴阑珊,这巴掌大的尼庵里哪来的什么大新闻。
“陶陶,陶陶前几日被人退了婚,留书说伤心难过,离家出走了。”
她手一顿,陶陶被退婚了?心里随之偷笑开来,陶陶那人,骄傲成那样子哪里会伤心难过,肯定是找个借口出门玩去了。
庄主定不会相信,也就静安这样傻的才相信陶陶的话。她打了这些日的稿子,等的就是今天与庄主促膝长谈一番。
将将走到门口,就听后面传来一句,“庄主今日一大早匆匆下山寻陶陶去了,今日就不来了。”
原来傻的人不只静安啊……
她垂头丧气走回房间,就见那半仙斜斜地倚在床上,墨发水般倾泻下来,手里拿着张纸一副好整以暇的闲散样子——惹人厌。
她本是心情低落不愿理他,却见这纸有些熟悉,似是她藏在床底下第三个坛子里的那张。
“小尼姑,你这……”
“我不是尼姑,我有头发!有头发!我这是修身养性!定逸是尼姑!静安是尼姑!你也是尼姑,你们才全都是尼姑!”她突然从凳子上窜了起来,上蹦下跳,满脸怨气。
他一愣,这只小老鼠怎地突然变了刺猬。
他捏捏额角,放下那张纸。
这几日他捏额角的次数比往日一年都多。
经过这几天的洗礼,他已经能保持镇定地道:“莫要吵了,今日我便要离了这里。”
“离…离…你要离了这里?”她一呆,张牙舞爪地手僵在那里,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整个人很是滑稽。
离……了……这……里……,离……了……这……里……
字却一个一个清晰深刻地划过她的脑子。
站在原地眨眨眼,片刻便见她猛虎之势扑到床前,紧紧地扯住床上人的袖子,甚是委屈地道:“你与我同床共枕了多日,相濡以沫,如今大难临头各自飞……莫不是想一枝红杏出墙去?”
秦之游身体一僵,同床共枕?相濡以沫?大难临头各自飞?一枝红杏出墙去?
“你哪里学来的这些话?”他的印堂隐隐发黑。
她掷地有声响亮地道:“话本子里!”
“你一个小尼姑,哪里来的话本子?”他皱皱眉。
她却挺挺没有二两肉的小胸脯,“从定逸藏在床底下的鞋子里偷出来的。”竟甚是骄傲、自豪。
“你竟然…还会偷?”他瞠目。
这荒野的尼庵真是特别的可以。
老尼姑为老不尊偷藏话本子。
小尼姑不做功课总想唠嗑串门子
假尼姑炖肉喝汤还理直气壮偷东西。
真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偷拿?她不想与他在措辞上计较,只是表达着自己的坚持:“可是……可是我觉得那些话本子很不错呀。”她凝眉抿唇,讷讷道。
一只修长漂亮的大手掐在她的脖子处,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充斥着警告。
她转念一想,便双手扯着那人的袖子使劲揉,“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看那些话本子的,只是这庵里没人相伴……寂寞啊,寂寞……”
当那一大坨乌云终于飘下雪的时候,她死死地拽着一个男人的袖子离了这生活了十六年的桃花林,去外面吃肉行乐去了。
她想,她定会过得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