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吟殇》杜鹃

10、出战

　　细雨将停，风中带着浓浓的湿意，睿王府的九曲回廊在高悬宫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昏暗，男子孤寂的身影依靠在栏杆之上，白色的绢布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玄铁宝剑，那般的小心翼翼，好似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西风无情，撩起他单薄的衣衫，吹乱他不苟的发丝。

　　闲置了两年的剑终于要出鞘了，他不记得这把跟随了他十年的剑曾削掉了多少人的头颅，刺穿了多少人的胸膛。他还记得初时那个将上战场的少年，他是多么的瘦小，瘦小到甚至举不起手中的长矛，他还记得第一次刺穿别人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喷射到他惨白的脸上，然而却容不得他恐惧，因为他要活着。

　　在他伏跪在那人的脚下，卑微的说出他要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嘴角的诡异笑容，也需那个人对他还是有一丝的仁慈吧，容许他去战场光荣的死去。可是，他不要死，他要踩着千万人的尸体活下来！

　　沈慕吟站在回廊的尽头静静的看着那个萧寂的男人，这一刻，风停了，好似时间静止到世间只有他们两个。

　　秦安徐步走到沈慕吟的身后，“姑娘还没歇息呢？每一次出征，王爷都要自己坐上好久，您瞧瞧，这雨将歇，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

　　沈慕吟转身，微微颔首，高贵典雅，秦安对府中的这位姑娘很是喜欢，他瞧得出王爷对她的不同，而这两人郎才女貌，也确是登对的很。不待沈慕吟说话，又道：“姑娘可得好好劝劝王爷！”

　　那个昏黄灯影中的男子眼中透着嗜血的兴奋，却难掩隐隐的无奈悲伤，沈慕吟收回凝视的眼神，喃喃道：“或许不论他犯下多深的杀戮，在他的心中也还总保留着一处柔软之处吧！”

　　秦安有些震惊，多么通透的一个女子，很少有人会这么看王爷。在别人的眼中王爷是冷酷的，是无情的，是上天派下来掌管杀伐的神魔，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心中的无奈，心中的委屈和怨恨。

　　沈慕吟自尚在发怔的秦安手中接过长袍，宛然笑道：“时候不早了，秦叔你忙了一日也乏了，我将衣服给王爷送去吧！”

　　秦安自是欢喜，王爷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是该留些空间给他二人，叮嘱了几句便默默退下。

　　不愿打破这静谧的气氛，沈慕吟放轻了脚步翩然至了男子身后，男子只是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向警觉的他竟未发觉身后之人。目光落向远方，越过房脊，越过院墙，越过被黑夜淹没的流云。

　　长袍轻轻的披在男子的肩上，指尖不经意间划过男子冰凉的脖颈，一阵战栗，触电般的收回双手，男子收回目光，淡淡道：“秦安，你说杀戮要什么时候才能终止呢？”

　　赫连城的语中透着隐隐的惆怅，这种情绪瞬间便将沈慕吟感染，“只要人有私心便会争夺，争夺便会有杀戮!”

　　莺莺之语犹如魔咒钻进赫连城的耳中，惊诧的回过身，那女子宛如白莲一般，笑的淡雅。

　　赫连城哼笑了一声，眼中的复杂情绪消失怡尽，只余清冷，“有人便会有私心，唯一之法便是一统天下。”

　　男子的野心昭然若揭，沈慕吟之感一股凉意袭上心头，“一统天下又何尝不是你们男人的野心，为了自己所谓的野心，不惜增添杀戮，血流成河，使百姓流连失所。”

　　男子的野心被贬的一文不值，怒上心头，吼道：“妇人之见何以定天下，你父皇倒是没有野心，最后如何，还不是国破家亡，成王败寇，这就是王道，这就是天理！”

　　一字一句好似无情的冷刀狠狠的剜着沈慕吟将将停止流血的心。眼中噙着泪水，拼命的忍着不让它坠落，“天色晚了，慕吟不打扰王爷了，预祝王爷明日出征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语音方落便转身决然离去，至始至终不过都是她自作多情，故意去揣摩他的心思，他终究是那个冷酷的王爷，纵然他曾求婚于她，而今她又算得是什么。

　　赫连城的手坠在半空，任那滑腻的衣摆至指间飘过。

　　次日风和日丽，一扫昨日的阴霾，成百上千的百姓将出城大道的两侧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目睹一下天子威严和传说的战神。华城正中设了高台，明黄华盖，羽扇宝幡，御林军甲胄鲜明，侍立两侧。正午时分，金鼓三响，当今天子一身明黄龙袍登上高台，百官叩拜。

　　为首的赫连城重甲佩剑，赫连焱亲身扶起赫连城，鼓舞了一番士气，接过侍者端来的酒杯，敬过天地，自己饮过半杯，双手递给赫连城，赫连城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披身上马，飞快奔至队伍前方，高举佩剑，高喊：“出战！”

　　剑锋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着烁烁的光，照亮了每一个士兵干净的面孔。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来征战几人回。没有人在意这些，有的只是战士响彻天际的怒喊，“战......战......战......”

　　一时之间，整个古都肃穆下来！

　　黑色滚金边大旗在风中烈烈作响，赫然两个大字“连城”。男子身形笔挺如剑，端坐披甲战马之上，一马当先，提缰前行。

　　在出城门一瞬，男子回身似不经意般扫身后人群，虽然自知不会有那熟悉的面容！

　　大军渐远，消失于天地一线，城中的高阁中，一个白衣少年一瞬不瞬的遥望着远方已有半个时辰，身边的青衣小厮忍不住开口道：“公子，王爷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少年轻叹一声，默然回身。绝色的面容上满是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