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织》幻羽天狼

5、第四章：鬼魅

　　鬼者，归也；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

　　水镜也跟着他们往里瞧，此时大帐内的曹操正浑然未觉的跟他新收的谋士把酒谈天。那谋士极为年轻，生的又漂亮，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修长的手指轻搭在碧绿色的酒盏上，更衬得那双手如雪般白皙，冷不丁的一眼，还以为是个女孩做了男儿打扮。

　　“奉孝，来，你我同饮此杯。”曹操甚为高兴，一杯接一杯的敬，被称作奉孝的谋士也毫不客气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眼神清洌明亮，半分醉意也没有。

　　水镜啧啧几声，叹道，“酒色伤身呐，可怜是个短命的。”

　　此时，那些鬼魅也注意到了水镜，初见一老头白衣白胡，猥猥琐琐的掐着隐身诀，拼命盯着人家漂亮儒生看，以为是哪路没来得及投胎的色鬼。再看，却发现这老头虽然表情猥琐，双脚却踏着祥云，眉目之间竟还有七色灵光闪烁，原是个神仙。

　　“上仙！”老头顿时就激动了，冲到水镜跟前就趴着跪那儿了。

　　水镜一愣，也没推辞，他虽然是个老者的灵魂，但毕竟是凡人，以年岁上来比较，对他来说连孙子辈都轮不上，跪也就跪了。整了整衣袍，顺便又瞅了那漂亮儒生一眼，问道，“你既已死，为何不投胎，躲在大帐外偷窥人家漂亮儒生做什么？！”

　　老头一听差点没气晕过去，心说你个色鬼盯着人家看个不停，怎么说我呢！面上却是不敢放肆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道，“老者名为吕伯奢，是大帐中曹孟德的伯父。我救了他的命，将他收留，还好吃好喝的招待他，谁诚想到，这狼心狗肺的禽兽，竟然杀了我！”回身一指那些同样惨死的冤鬼，哭得更凶，“连我的家人也不放过啊。”

　　原来是吕伯奢啊。水镜恍然大悟，“你回去吧，曹操日后还有一番作为，并非普通凡人，你杀不了他的。”

　　“一番作为？！他忘恩负义，杀了自己亲伯父一家，怎能还有作为？！我却连为自己，为家人报仇都做不了！上天何其不公啊！”吕伯奢大哭，连连以头撞地，形容颇为凄惨。

　　千百年来，这样的事水镜也是见惯了的，但毕竟是仙家身份，若是不管不顾，恐有伤道门慈悲，于是耐着性子甩了甩长袖，劝道，“虽有作为，却并不能成。今日欠下杀孽，他日必当回报自身。你且安心投胎去，今世你是冤死的，下辈子阎君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仙人啊，我们都是冤死的，前世记忆刻骨铭心，怎能安心投胎啊。”吕伯奢听不进劝，一心一意的记挂着自己的死。世间邪魔怨灵大多由此而来，或恨或爱，总放不下前世，慢慢的便连轮回道也走不进去了，只能游荡在人间，或者被妖魔吞噬，或连自身也变成为妖魔。

　　一女子的冤魂拉了拉吕伯奢的袖子，表情甚为不耐，额头的怨气也更重，“爹爹，既然仙人不肯伸张正义，我们就自己报仇。横竖拼了魂飞魄散也要将曹操碎尸万段。”

　　也是，求人不如求己！吕伯奢也不哭了，在女子的搀扶下站起来，领着一众冤魂大摇大摆的往军营外飘。临走时，每个鬼还附送白眼一对，生生鄙视得水镜无地自容。

　　“好仙难做啊。”水镜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瓜子，一边悠闲的磕着一边看帐内的‘美人’给曹操献计。

　　正说到十八路诸侯之首袁绍，曹操放下酒杯，虚心请教道，“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虎踞翼州之地！奉孝以为他可是英雄？”

　　郭嘉笑，一眉一眼如春风吹入梅林般绚烂，“袁本初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怎会是英雄。”

　　曹操一听，郭嘉所讲就是他心中所想，大为高兴，接着又问，“今十八路诸侯并讨董贼，奉孝以为结果当为如何？盼直言相告。”

　　“十八路诸侯若同心共力，董卓必不能敌。只是……”郭嘉刻意停顿，转而却换了话题，“许子将以识人之能扬名天下，他曾说过主公乃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敢问主公，主公愿做能臣还是愿做枭雄？也盼直相告。”

　　这小子胆儿挺大发呀。水镜吐出瓜子壳，摸出下一颗丢嘴里。

　　“何为枭雄？何为能臣？霸权专横者为枭。鞠躬尽瘁者为臣。然，上位者若不握权，其威望何在？救国着若不专横，大为何在？君王只有一人，天下百姓却是万万之众，君王昏庸无能，百官若惟命是从，百姓必然水深火热。天下，非无能愚笨之政，非幼稚小儿朝令夕改！”

　　郭嘉骤然起身，向着曹操深深一拜，“天下得主公，幸之。奉孝得主公，幸之。”

　　俩反骨，一拍即合啊。水镜吃完瓜子，将油纸包捏成团，抛得老远。再偷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曹操虽有帝王命格，却终不能成。郭嘉大才，可惜眉眼之中颇多狠咧阴毒，这样的人，也不会长命。凡人为了抱负理想宁愿在十丈红尘中挣扎一生，却不知，万般命运早已天定。

　　飘飘忽忽的去了董卓大营，相比于十八路诸侯，董卓这边的气氛更为紧张。大战一触即发，偏偏大将吕布不知所踪。李儒出谋划策，抬举了李催郭汜之辈，又举荐高顺、张辽，力保二人必能立下战功。可董卓心心念念的想着自家战神，终是不愿展眉，整日忧心忡忡。

　　“派人找了没，奉先到底去了哪里！”

　　“到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吕将军。莫不是……”李催与郭汜眉来眼去，到底是落井下石，“吕布寡情，当年为了一匹赤兔马杀了自己的义父，此次突然与貂蝉一起失踪，恐怕又是走了老路。”这话一说，等同于认准了吕布已经背叛。

　　董卓心里打鼓，也是将信将疑，“我待吕布不薄，他应该不会叛我。”

　　“丞相，早有防备总无害处。奉先将军确实失踪已久，且毫无道理。”郭汜找了个比较委婉的口气，建议道。

　　“嗯。”董卓终于不情不愿的点头。

　　看来那丫头真是没把西海龙太子带回来。水镜喃喃自语，又偷偷在军营里溜达了好一圈都没见人，这才相信除了自己，那只蜘蛛办事也不靠谱。再拖下去，将星与武神的成名战可就从历史的河流中抹杀掉了。

　　正打算着去东海找人，却在营门碰见了早已等候在那儿的李儒。水镜仔细检查了下自己的隐身术，暗叹口气，这只□□的功力果然见风涨，才多少年啊，就能看穿仙人的法术了。

　　“怎么没见小织？”李儒假装东张西望，一会儿后才幸灾乐祸道，“就算她是天谋星君，但要从龙肚子里救人恐怕不容易吧。”

　　水镜以己度人，“不难不难，只要那丫头掌握好力气，别崩坏了公主的门牙就成。”

　　“那可得小心了。”李儒前一刻还在笑着，下一刻便已经飞出数百根毒针，一路攻双眼，一路攻心肺，一路攻下盘。水镜呀呀乱叫，躲得乱没章法，最后竟然倒立在房梁上，平日里用来装仙风道骨的长胡子此刻全散在脸上，跟白毛鬼似的，“死□□，你还没数一二三开始呢。”

　　“行，那我现在数。一，三！”又是铺天盖地的银针，针头呈现绿色，喂满了□□精的剧毒。

　　水镜蹦蹦跳跳的在房梁上玩儿的高兴，“小□□，你很赖皮，可谁能比我更赖皮呢。”语音刚落，身影骤然停顿不动，生生挨下数百根毒针。李儒不明究竟的一愣神。下一秒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个水镜给掐住了脖子。

　　“分身术？”李儒不敢动弹，“什么时候？”

　　“在你射银针之前。”话音落下，骤然蓝光大放，待光芒收敛，却惊见两个李儒坏笑着站在原地，一人手中握着破碎的铜镜，另一人拿着七星刀。

　　“此次多亏了吕老伯相助。多谢，多谢。”

　　“只要上仙能为我一家报仇。”另一个李儒变化了摸样，酣然是那苦命的吕伯奢。

　　“你放心，袁绍虽有十八路诸侯，却各怀鬼胎，终究敌不过我家丞相的汉室正统。曹操，他死定了。”李儒得意洋洋的照着镜子，貌似在整理仪容，可镜中倒映出的却是一只丑陋无比的蟾蜍。黄绿色的双眼，巨大的占满了整个脑袋的三分之二。李儒照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仙界的东西就是喜欢追究本源，一点不厚道。

　　嫌恶的将铜镜丢弃，顺便狠狠的踩了几脚，李儒骂道，“分身术了不起么，打架靠的是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