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将倾》梅尚程荀

5、第五回 母子二心

　　第五回母子二心
　　同治皇帝气息微弱，对李鸿藻说道：“国家兴亡，赖于长君。皇位传给何人，朕仔细斟酌后，已有定论。朕昨晚写下一道密诏”。同治帝载淳从枕头下面拿出密诏，“等到朕撒手人寰之际，你便将密诏取出，当众宣读”。李鸿藻往前跪趴两步，接过诏书，用红绫子包好，藏在袖子里面，低声哭泣道：“臣愿此诏永不示人”。同治帝让他下去吧，临行又嘱咐小心。
　　李鸿藻当然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他出了养心殿，往东面拐，出了遵义门，再往南拐，出了内右门，朝西面走去，不远处就是军机处。只要李鸿藻能将密诏存放在军机处，也就不用再担心了。李鸿藻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他的脚刚刚迈进内右门，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李中堂慢走”。李鸿藻浑身就是一颤。他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长春宫的总管太监李莲英。大高个头，四品顶戴。李莲英来到李鸿藻跟前，单腿打千儿，“请李中堂安”。李鸿藻稳稳心神，“原来是李总管”。李莲英看看李鸿藻的身后，“怎么，李中堂一大早就去探望皇上了？”。李鸿藻支吾一下，“呃”。李莲英马上说道：“中堂，太后也正等着您呢。您受累给我走一趟吧”。
　　李鸿藻跟着李莲英往长春宫来。一路上，李鸿藻的脑子都要爆炸了，急速运转。他知道慈禧太后一定知道了密诏之事，自己改如何应对？尽管是腊月黄天，李鸿藻的额头还是渗出汗珠。
　　长春宫的太监宫女们都站立整齐。慈禧已经升了御座。紫檀雕龙的御座两旁是孔雀牡丹围屏。御座上铺着黄段子的靠垫。御座前面有一对九槽檀香熏炉。不过慈禧太后向来不喜欢熏香的味道，这个熏炉也就是摆设。倒是长春宫里摆满了各色时令水果，果香四溢，怡人心脾。慈禧太后头戴着金银彩凤冠。凤冠右面的玉蝴蝶上垂下八串珍珠。额头上还有七颗大小不等的夜明珠。凤冠的左面是金银凤钗和翠花。慈禧太后今天身着着海清色的仙鹤大锦袍，足蹬着凤履。手上还戴着金钏翠戒和玉护指。
　　慈禧太后的阵势，确实让人一看就感觉自己矮了半截。李鸿藻来时，门帘已经挑起。李鸿藻手捧朝珠，进门跪倒，双手把红顶花翎的帽子摘下放在地上，赶忙叩头，“臣李鸿藻请太后圣安”。慈禧看了他一眼，“李鸿藻，你起来讲话吧”。李红藻又叩头，将帽子拿起戴好，起身站立一旁。慈禧问道：“李师傅，一大早的你就去探望皇上。你虽是一片好心，可也不该搅了皇上的觉”。李鸿藻赶忙俯首回道：“太后教训的极是，臣再不敢搅扰皇上”。慈禧在上面不说话，李鸿藻心里砰砰直跳。隔了一会儿，慈禧问道：“李师傅，你去见皇上就没有别的事吗？你是不肯说还是？”。李鸿藻噗通跪倒，“太后，臣”。慈禧微微一笑，“李师傅，我都说了，让你起来答话”。“是”，李鸿藻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这一会儿的功夫，起起跪跪，真也难为。李鸿藻站起身来，身子踉跄一下。慈禧太后吩咐给李鸿藻搬个凳子。这可吓坏了李鸿藻，他又要下跪。慈禧赶忙拦着，“李师傅，你也一把年纪了，又给皇上当过老师，咱们不是外人，有话坐着说”。
　　李鸿藻精神紧张到极点，他哪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只是轻轻搭个边，半坐半站着，比站着还难受。尤其难受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慈禧的话。慈禧太后也没有再逼问，倒是和他说开其他的事，“李师傅，我问问你。皇上的病，你看能好吗？”。李鸿藻又吓出一身冷汗，“臣看皇上病体”。慈禧不等他说完，一摆手，“与其这么不知所措地等着，倒不如请些高明的法师来，看是不是皇上冲撞了什么神仙，也来给驱驱？或者再把皇上要好的伴读找来，给皇上解解闷儿，兴许能好些”。李鸿藻听此话，更不知道慈禧太后的用意了。他吓得快要哭出来，“太后，微臣实在”。慈禧太后没有看他，接着说道：“要说呢，皇上和载澄这孩子最要好，我也早想让他进宫陪着皇上。可惜前些日子，皇上身子太弱，连我去了，他都不高兴，不要说一个外人了。可是今天我看皇上起色不错，你看是不是该把载澄找来了？”。李鸿藻真是听得云里雾里，这样的事根本就没必要找自己来商量啊。慈禧接着说道：“李师傅你总该替我操操心，好好想想。省得皇上没人伴着说话儿，总没事找你李师傅。你这样来来去去的，不得有人说闲话吗？万一将来有什么事，李师傅你可承担不起”。
　　李鸿藻再也坐不住了。他终于再次跪倒，“太后，”。慈禧太后看着他，“你怎么又跪下了，说吧，什么事”。李鸿藻战战兢兢从袖子里拿出同治帝的密诏捧过头顶，“太后，这是”。没等李鸿藻说出这是密诏二字，慈禧太后把话拦下，“李师傅，拿来我看”。李莲英赶忙接过，递给慈禧太后。
　　慈禧接过，打开红绫子，取出密诏。看完心中悲伤，牙轻轻一咬。不过她不露声色，轻轻一撇嘴，“李师傅，这可是你的不是了。皇上召见你，你就该多给皇上宽心，怎么能咒皇上死呢？”。李鸿藻蹦蹦蹦直磕响头，“太后，微臣万死也不敢”。慈禧太后说道：“这个罪过，够你死上一百回的。不念你是我朝的老臣，我今天决不能轻饶你。你带我给他们传个话，皇上现在好好的，有谁再敢妄论立嗣之事，皇上轻饶不了。你去吧”。李鸿藻哆哆嗦嗦退出长春宫。
　　李鸿藻走后，慈禧太后手里握着密诏，半天不出声，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宫女太监们也都跟着愣了半天。李莲英过来小声儿提醒，“主子，您该歇歇了”。慈禧把右手往出一伸。李莲英赶忙搀扶慈禧太后下了御座，进了东间儿。宫女们一左一右，侍烟敬茶。
　　慈禧太后喝了一口茶，接过银质的水烟袋。侍烟的宫女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慈禧点火。一袋水烟抽完，宫女马上拿过来另外一袋，慈禧连着抽了两袋，嘴里哎叹了一声，好像这才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慈禧太后拿起那封密诏，起身走向东头的静室。宫女挑起静室的门帘。慈禧进去，宫女放下帘子。宫女太监们都知道慈禧太后只要一进静室，就必有大事要合计，谁也不敢发出一点点响动，静静地等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