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将倾》梅尚程荀

45、二十回 清流分流

　　二十回清流分流
　　孙毓汶回府，就开始苦思冥想。他已然在醇亲王面前夸下大话，必须想法子办到。可是连着几天，孙毓汶愁眉不展，也没有想出个道道。
　　这一天，有人请客。一帮子以往的年兄年弟祝贺孙毓汶高升进了军机。孙毓汶推脱不掉，前去赴宴。席间，你一杯，我一盏地相劝，奉承话不断，把孙毓汶吹得飞上天。不过多时，孙毓汶已酩酊大醉。
　　众人将孙毓汶送回府，告辞离去。孙毓汶这一个晚上差点折腾死，又是吐，又是呕，头痛欲裂。直到第二天天亮了，才昏昏睡去。家人赶紧到宫里请假。
　　下午，孙毓汶的觉醒了，酒也醒了，比昨天晚上还难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好像大病压身一般。孙毓汶后悔不跌，直打自己的脑袋。但是打着打着，孙毓汶眼睛突然放出亮光，原来已经有妙计上心。
　　孙毓汶想到，与其我在这儿想破脑袋想不出办法，不如开门见山，直接请醇亲王保举张佩纶。孙毓汶马上更衣，去醇亲王府。
　　孙毓汶进来请安行礼，奕譞问道：“莱山，今天听说你请假了。身子不舒服？”。孙毓汶回道：“多谢王爷关怀。现在已经好多了，特意过来伺候王爷，看您有什么吩咐”。奕譞说道：“你来巧了，我正有事要找你商量”。奕譞拿起一封电报给孙毓汶。孙毓汶接过一看，是李鸿章从天津发来的电报。
　　大意说法国人已经来到天津和李鸿章谈判，并且在福建布置了几十艘军舰。法国人要清政府知趣，进行和谈。李鸿章请示朝廷是否可行。奕譞说道：“我已经给太后上了奏折。太后的意思是能和谈解决争端最好。但如果法国人无理取闹，我们也绝不示弱，不能让法国人以为可以得寸进尺，我们坚决不赔款。但还要保全和局为重”。
　　孙毓汶点点头。奕譞说道：“我正在发愁怎么拟写电文，能让李鸿章理解太后的这番意思”。孙毓汶说道：“王爷，毓文愿意代拟电文”。奕譞点头，“好，你写完我看”。孙毓汶问道：“王爷，您看，这么写好不好，就说太后老佛爷答应和谈，但同时责备李鸿章，让他千万不能向上次一样，没有从上海直奔广西，而坐失胜仗的良机。让他这次通盘筹划，酌定办理”。
　　奕譞点头，“好，就这么写”。
　　孙毓汶刷刷点点，很快拟好电文，呈给奕譞。奕譞认为不错，“明天就发出去”。孙毓汶看奕譞满意，趁机说道：“王爷，若能谈判保持和局是最好不过，但海疆防务也不能放松。和外国人打交道，不得不做两手的准备”。奕譞点头。
　　孙毓汶接着说道：“现在最吃紧的福建，必须要派出得力大员，去会办海疆事宜”。奕譞说道：“莱山，你的意思是说让张佩纶会办海疆事宜？”。孙毓汶回道：“卑职正是这个意思”。奕譞说道：“上次说要给张佩纶挪个位置。你不是说你自有办法吗？办法何在？就是这个？”。
　　孙毓汶一笑，“王爷，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奕譞皱眉，“幼樵太年轻了吧，才三十多岁，又毫无打仗的经验，这合适吗？”。孙毓汶一听奕譞还管张佩纶亲切地呼唤表字，嘴角一撇，“王爷，您忘记张佩纶和李鸿章的关系了吗？他们是世交，张佩纶是李鸿章的侄辈。李鸿章在和法国人谈判，太后要他通盘筹划，若是派别人去福建。这个人是否能和李鸿章保持一致，是否能协助他通盘筹划还不好说。万一不能的话，还怎么保全和局呢？可如果派张佩纶去，那就大可放心了。李鸿章一定会提示他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派张佩纶去福建就等于是把李鸿章了”。
　　奕譞听得很认真，想了想，“莱山，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我明天就进宫向太后禀明此意”。孙毓汶马上拦着，“王爷慢着，您若是只举荐张佩纶去福建，本来咱们一片忠心，只怕旁人以为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奕譞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孙毓汶说道：“王爷，还有南洋和两江呢。曾国荃老迈年高，南洋也必须加派大员，您可以举荐陈宝琛会办南洋事宜，吴大澂会办北洋事宜”。奕譞一想，“陈宝琛会办南洋事宜倒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可是把吴大澂排到李鸿章的身边，这合适吗？”。孙毓汶眼珠转转，“王爷，再合适不过了。李鸿章一心求和，吴大澂一心要打仗。二人水火不容，这样万一李鸿章要是有点什么心眼儿，吴大澂不也会马上奏报嘛。太后岂有不准的道理？”
　　“好，好”，奕譞显然十分满意孙毓汶给出的解释。孙毓汶正要告辞，奕譞挽留，“莱山，不要急着走。今天上午有人给我送来螃蟹，你陪着我小酌几杯吧”。孙毓汶面带笑容，“毓文伺候王爷”。
　　二人边喝着酒，边把具体的事情又筹划一番。
　　第二天一早，奕譞进宫觐见慈禧太后，提出保举张佩纶、陈宝琛和吴大澂分别会办福建、南洋和北洋事宜。慈禧太后听罢高兴，“七爷，你保举的人都合我的心意。就这么办吧。这样一来，各个地方上也就不单薄了”。奕譞暗暗给孙毓汶挑大拇指。
　　慈禧太后恩准，上谕很快发下来，著通政使吴大澂会办北洋事宜，内阁学士陈宝琛会办南洋事宜，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会办福建海疆事宜。三人均准专折奏事。文武群臣看到宫门抄，都十分惊讶。尤其对张佩纶会办福建海疆事宜之事，颇有说辞，都认为张佩纶太年轻了，又没有经验，怎么能够担此重任？
　　况且一个明显的事实是，以恭亲王奕訢为首的上任军机大臣们之所以被连班端走正是因为张佩纶保举的两位大将在前线失利，而恭王、李鸿藻和宝鋆他们一直力挺张佩纶收到牵连，才被连根拔起。可是张佩纶不但没有收到处分，还被派往前线督战。这样的事情，让举朝震惊。
　　但有一个人对此不以为然。此人正是张佩纶本人。他本就满腔报国热情，恨天恨地，只恨一直没有机会为国杀敌立功。在主战阵营中，自己最为强硬和坚决，终于得到太后的认可。如今太后派我去前线督战，正是要重用自己。这是不可多得的天赐良机。况且张佩纶对自己的才学也颇为得意，连慈禧太后对自己的才华都爱慕非常。以往屈居人下，确实是屈才了。如今太后抬举，让自己做封疆大吏，正有了施展才华的天地。至于说前任军机班底被裁撤，张佩纶不认为和自己有多大的关系。前线失利不过是个楔子，最终引发一场蓄谋已久的权力斗争。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太后老佛爷眼明心亮，才会把自己与那些人区别对待。
　　得到消息的李鸿藻派人送信，请张佩纶到他的府上一叙。张佩纶欣然前往。来到“高阳相国”的府上，张佩纶才发现来了不少人，有翁同龢、陈宝琛、吴大澂、潘祖荫、盛昱等人。李鸿藻还没有出来。大家相见，互致问候。但张佩纶看到盛昱，气不打一处来，“盛大人，你好雅致呀”。盛昱脸一红，“张大人，我”。张佩纶一摆手，“你好厉害，你把相国也告倒了，把翁大人也告倒了。莫不是你盛大人要飞黄腾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