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眷天怜》静夜莲花生

11、君如

　　景毓抓到那个偷偷跟踪的人，一看竟然是瓜儿，质问道：“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现在让我逮着了吧，说，刚才你听到什么了？”瓜儿一仰脸针锋相对的厉声责问：“我不安好心？我看你才是装了一肚子坏心眼呢！我还没让你说你刚才都说我什么坏话了，你倒先问我，那你说说我刚才听到什么了啊？”
　　“你！”景毓指着瓜儿愤愤的说：“你这个蛮不讲理横着走路的大闸蟹，我懒得给你说！”转身就走，瓜儿伸手拦着，瞪着景毓两眼发出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睛长到脑袋上的小王八，我告诉你，别给本大王耍什么花招，再敢跟菀菀说我的坏话、挑拨我们俩的关系，我可不管你救没救我，一定要你不安生！”
　　“嗬！”景毓忍不住冷笑出来：“亏你还记得我救过你的小命！坦白的告诉你，我从来不屑于做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小伎俩，再说行得正不怕影子歪，你没做亏理的事，干嘛怕别人说啊！”瓜儿掣过手肘用劲的捅了一下景毓道：“我没有理亏，我是预防着小人搬弄是非！”
　　景毓正好被瓜儿捅着肚子，疼的忙捂着，喘着气道：“我可不知道什么是小人，冷不防捅人家的肚子算不算小人？我不跟你计较了，我只问你一句痛快话，你义父也回去了，你的脚也好了，寨子里也万事大吉了，你什么时候放我们走啊？”
　　瓜儿双手往后一被，优哉游哉的说：“你是不请自来的，什么时候走随你便，我又没拦着！”“好，我明天就带菀菀走！”“你走，菀菀留下！”景毓大吼一声：“不行！”瓜儿对着喊：“不行也得行！”“我必须把菀菀带走！”“你休得走出寨门口一步！”两个人正要打起来，倾菀气喘吁吁喊道：“你们争论什么呢这么热闹，我也来听听！”
　　他们两个见倾菀来了，气哼哼的转过身子，背对着背谁也不说话。倾菀看看两个人笑道：“看你们两个面红耳赤的，刚才说什么呢，我一来你们就不说了，是不是不能让我听到的秘密啊？”
　　“不是！”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转过身，倾菀高深莫测的笑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景毓和瓜儿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瓜儿跑到倾菀身边拉着她的袖子，不忿的说：“菀菀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他有秘密呢？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是听不懂啊？”景毓也纳闷着道：“是啊，我也有点听不懂。”“谁让你跟着我说话了！”瓜儿瞥了他一眼，景毓气的做了个要打她的手势。
　　倾菀伸出一根手指，边走边说：“都听不懂好啊，你们两个有了一个都弄不明白的事情，所以也算是有了共同点，希望你们看在这个共同点的份上，就不要大动干戈了好不好？”牵起瓜儿的手笑道：“我有好多知心话要和瓜儿说呢，景毓你也先回去，拜托你稍安勿躁，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一些时间，我相信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下一步说不定就会有好转呢！”
　　景毓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大摇大摆的边往回走边说：“真是有了妹妹就把哥哥晾在一边了，我有的是时间，就怕把这个山寨吃光了！”
　　“竟敢小看我的寨子，就怕你没那么大的肚子！”瓜儿不依不饶的朝他的背影喊一句，倾菀温和拉着她：“好了，你是主他是客，你就别欺负他了。瓜儿，你刚才为什么悄悄的跟在我们后面啊？”“我是怕小王八又使花招把你骗走了，而且说不定他说我坏话，我就可以一下子跳出来抓住他的小辫子了！可是我刚刚溜到你们身后，就被小王八发现了！”
　　倾菀宽心的一笑认真的对她说：“瓜儿，景毓是我的哥哥，你骂他小王八不是连我也骂着了吗？这还是其一，其二景毓喊你大闸蟹，我们又是姐妹，我不是又被连累了吗？你想想我两边无缘无故的挨骂，是不是很无辜啊？”
　　瓜儿惊愕的一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着说：“是啊，就是挺冤屈的，那怎么办呢？我这样喊他才觉得更解气嘛！”倾菀道：“这样好不好，以后你就直接叫他的名字，我呢也去和景毓说，以后不让他叫你大闸蟹了，也叫你的名字小甜瓜，这样你们两个斗嘴就不会连累我了，你说好吗？”瓜儿想了想很仗义的点点头：“好，为了菀菀，我同意！”

　　又过了两天，早上吃完饭，倾菀在房间里练习书法，怜儿在案边，一边研磨一边侧头看看倾菀再看看纸上的字，只是不出声打扰。青儿在窗下静静的绣着一方手帕，窗外传来清晰的刷刷舞剑声。
　　过一阵子，瓜儿舞剑舞得累了，跑回来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茶咕咚咕咚的一气喝完了，倾菀笑道：“慢着点喝别呛着了！”青儿抬头也笑道：“小姐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以前我们也说说她，她倒说我们斯斯文文的不像山寨里的人，后来也就不管她了。”
　　瓜儿痛快的喝完茶，把杯子一放抹着嘴说：“我看你们俩像是小姐，我是粗里粗气的干活丫头！”怜儿道：“小姐就别挖苦取笑我们了！”瓜儿嘿嘿坏笑着，凑过来看倾菀写的字，感叹道：“菀菀的字真好看，只是这些字有这么多横横竖竖的笔画，又难写又难认，真是麻烦！”
　　青儿笑着说：“这些都是学问上面的事，我们这些外行是不懂得的，哪能说简单就简单了呢，要是那样是话就不是学问了！”说着端过来一杯新沏的茶递给倾菀：“写了这么大会了，手腕子也累酸了，歇歇吧。”倾菀一边接过茶碗一边道谢。怜儿拿起倾菀的字在一边一个一个的认，不时的回头问倾菀念得对不对，倾菀微笑着鼓励她。
　　菀菀看着眼前的三人似乎在喃喃自语：“青儿怜儿，柔雪柔蓝，多么好的两对姐妹花啊！”瓜儿嘻嘻笑着问：“菀菀你想你的那两个丫头了？”倾菀道：“我是看见青儿和怜儿，也想起了她们两个。青儿稳重细致倒和柔雪相似，怜儿激灵利索，柔蓝她们两个差不多，只是青儿和怜儿多了些爽气干练，比她们两个文文弱弱的要撑得住事些。”
　　青儿忙不好意思的说：“菀菀姑娘笑话我们了，我和怜儿是山里长的粗丫头，怎么能和您的贴身丫头比呢？”瓜儿不愿意了：“什么比不比的，柔雪柔蓝她们有她们的好处，你们也有你们的好处。难道你们跟了我这么长的时间了什么都没学会吗？不该谦虚的时候别那么谦虚好不好！”青儿捂着嘴道：“好好，以后再也不谦虚了，免得丢少当家的面子！”几个人都笑起来。
　　倾菀遥想道：“不知道她们两对姐妹花在一起会是多么温馨美好的一个画面呢！”瓜儿遗憾的说：“早知道，那天就把她们两个也带来了。”怜儿调皮的说：“那就有三对姐妹花了，我们这里都成了香喷喷的花屋了！”
　　正欢笑着，景毓大步流星的进来，看到大家都这么乐说：“你们这这么热闹，看来我赶上好时候了！”瓜儿半冷不热的嘲笑着说：“是赶上好时候了，一只火急火燎的大蜜蜂跑到花丛里来了！”大家又笑起来，只有景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指着瓜儿道：“大…”正准备叫大闸蟹忽然想起倾菀的话，改口道：“小甜瓜，我不跟你计较什么小王八、大蜜蜂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也养壮了，我也养胖了，该让我带菀菀走了吧？”
　　瓜儿跑到他面前上下盯着他道：“你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紧紧才三天而已，你哪里长胖了我怎么没看出来，别想着又要带菀菀走，要走你走吧，我要留下菀菀！”
　　景毓气愤道：“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我看我就不该让菀菀跟你一起回来！”
　　“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你后悔晚了，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带走菀菀。你真是铁石心肠，非得这么狠心的拆散我们，你就不能多让我们在一起一些时间吗？”说着着急的哭了起来。
　　景毓没办法了看向倾菀：“菀菀！”倾菀摇了摇头：“我尽力了。”走到他身边轻言道：“南行的路太艰难，牵扯的人又太多，而且还要一生背负着弃国逃亡的犯罪感，这些不是太沉重了吗？我怕我真的承受不起，看命运的安排吧。你是漂泊自由惯了的，趁事情没有传出去之前赶快走你自己的路去吧！”
　　景毓注视着倾菀好大一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散散的舒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听你的，我走了，但是菀菀你记住，我们的命运始终是在一起的！”倾菀怔了怔，看着景毓。瓜儿恐怕倾菀再改变了主意，连推带攘的把景毓往外轰，景毓本来就心里堵得慌，又被她这样对待，气的差点和她动起手来。倾菀忙止住两人，瓜儿叫了几个小的来：“把他给我轰下山去！”景毓摔手道：“不用你们轰，我自己有脚会走！”气忿忿的下山了。
　　瓜儿见景毓终于走了，想到可以和倾菀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好知己再也不分开了，高兴的举起双手欢呼起来，青儿和怜儿也为她们感到高兴。只有倾菀想着景毓的那句她自己并没有理解的话“我们的命运始终是在一起的！”想着想着有种莫名的怆然和撼动催的泪水直下。瓜儿忙停了下来，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担心的问：“菀菀你这是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倾菀怔了一会，内心复杂的看着瓜儿，动情的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我们的命运始终是在一起的！”

　　景毓疾行了三天，薄暮时分赶到了汴京城，趁着天黑悄悄溜进了雪芦巷，走到巷尾的一个宅子攀上院墙向里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屋的阁子还有灯光。景毓暗暗想了想，越过墙跳进了院子，轻手轻脚的溜到窗子下，捅破了窗纸往里瞧，只见案上一盏灯下铺着一本打开的书，坐上却没有人，又看看房间里其他地方也没有人，正纳闷着，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景毓正准备回头那人不慌不忙的道：“这位兄台夜访敝宅，可有何事？”
　　景毓辨出声音暗暗发笑，回身出掌打向对方，对方急忙出手相迎，两个人拳掌往来几招，那人神色一变，惊叹道：“景毓！”慌忙收住手势。
　　景毓哈哈一笑，忙拉着他进房间：“走，屋里说话！”进了房间回身关上房门，那人不解的问：“干什么这么神秘？对了，你不是去江南游历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跑我这了？”
　　景毓神秘的一笑，让他坐下道：“君如你先坐下，我去倒杯茶喝喝，在跟你好好的说。”景毓所说的君如正是那天在竹林给倾菀提起的莫逆之交，仅仅相处两个月，二人就相交甚深。
　　君如忙伸手拦住他：“你坐下，我去给你倒。”倒了一杯茶回来递给景毓，看着他咕咚咕咚的喝下去，接过杯子放回桌上问：“你这个时候赶回来，又这么谨慎小心，想必此事事关重大吧？”
　　景毓探过身盯着君如，张开口了又不知怎么说起，顿了顿才说：“如果这件事我今天说出来，或许会连累到你，君如你还愿不愿意听？”君如坦然笑道：“你一向都是直话直说，从不耐烦绕弯子，今天是怎么了，莫非去了几日江南就变得委婉了？你若是把我当做知己朋友就但说无妨！”
　　景毓激动的握了握君如的手臂，沉吟了一会说：“两个月前去西夏和亲的倾菀公主你一定知道吧？”君如点点头：“当然知道了，公主出宫那一日正好我被升任进宫谢恩，况且你后来多次提到过倾菀公主。公主现在应该快到长安了吧，对了，你怎么突然提起公主来了？”君如好像猜到了什么顿时严肃起来。
　　“菀菀途中出了意外被人劫走，之后根本没有往西走，怎么会快到长安呢？”君如吃惊的身子微微一震，站起身思忖着缓缓道：“怎么可能啊，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劫公主的和亲队伍呢？”
　　景毓提醒道：“你忘了吗菀菀是被悄悄送出宫的，她们是扮作民间普通的小姐和侍从赶路的，当时连宫里都封闭这个消息，那些劫匪哪里知道劫的是大宋朝的公主？况且劫走菀菀是山上的强人，他们哪里管这么多！”
　　“是了，我一直都对这件事感到不解和不平，先不说这个了，你说公主被强人劫走那么现在她人在哪里，会不会有危险？”君如显得十分忧急。
　　“就在京城正西方的一座叫绿头翁的小山上，距离这里大约有二百里。不过你不用担心，菀菀在那里暂时不会有危险。”景毓停顿了一下道：“可是时间一长难免会发生意外，所以我今天来是找你帮忙的！”
　　“帮忙？我能帮什么忙？”君如沉思着，抬眼看向景毓像是洞察了什么秘密：“公主半路被劫，应该是皇上下令剿除山贼救回公主，你不进宫禀告皇上，反倒这个时候找我干什么？再说了，你不是去江南了吗，而公主是向西而行，你怎么知道公主被人劫走了？”
　　景毓心虚的躲开他精明的眼神，支吾道：“这其中是有原因的，而且我虽说是游历江南，若是突然来了兴致也可以立马折向任何一个方向啊，就恰巧遇到公主了。”
　　“这个倒不是没有可能，那你说说找我帮忙的原因。”君如俯首一想心中明了几分，却也不说破，也不再追问，而是顺势问了这么个问题。景毓早已在心里盘算好了，立马恢复的神色自若告诉君如：“皇上不能出兵，因为山上的小霸王竟是个女子，而且还和菀菀摆了把子成了姐妹，现在谁也离不开谁了，我和那个小甜瓜，就是那个霸王争来争去，结果她使了个苦肉计还是把菀菀骗回去了。我苦口婆心的劝菀菀跟我走，她就是经不住小甜瓜的耍赖装可怜，不肯丢下她跟我走，这时间一长纸里包不住火，堂堂的一国公主本来是和亲的却和到山寨里了，这对大宋的声威不好，让皇上更是为难、难堪！而且菀菀也是犯了大错啊！”
　　君如表情严肃的说：“公主知书聪慧、通晓义理，你如果跟她晓之以理，我不信她为了一份感情而置一切乃至天下而不顾！我看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吧！”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只因为菀菀在绿头翁山下头上受了伤，失忆了，所以她难以接受她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和残酷的事实。就连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有了那个可恶的小甜瓜，我更得靠边站了！”景毓说着又感情冲动了。
　　“公主失忆了！”君如惊讶道，不禁沉重的叹息了一声。两人各怀心思沉吟片刻，君如见景毓孩子一样生气，好笑的安慰道：“小妹长大了总有一些心思是你不知道的，你怎么还为了这个生气？这可不像你素来的性格。你说吧，让我怎么帮忙？”
　　景毓见君如答应帮忙高兴的说：“真是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我只请你帮我想个主意让菀菀能离开小甜瓜的寨子跟我走。”
　　君如望着窗外皱眉默然良久，景毓眼巴巴的看着他急切的等着他说话。
　　“办法是有！”君如回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景毓：“不过我必须亲自到寨子里见到公主！”景毓惊喜道：“什么办法？”君如呵呵一笑卖起了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景毓失望的一皱眉心里低估起来：“君如见到菀菀，万一菀菀把去大理的事情告诉他那不就糟了，以君如的敦厚耿直的性子肯定不放我们走，这不又麻烦了？”正犹豫着，君如问：“景毓觉得这不妥吗？”景毓道：“没什么不妥，只是那个小甜瓜太刁蛮又诡计多端，我们再去带走菀菀，我担心她再耍诡计，我倒没什么连累了你就不好了。”
　　君如心中了然一笑：“景毓既然来找我帮忙，就是相信我能对付得了那个小甜瓜，怎么这会又犹豫了呢？”景毓想：“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君如身上了，大不了到时候找机会逃跑或者干脆耍个小聪明绑了他一起到大理！”想罢摆摆手说：“不犹豫了，你在宫里的职事安排妥当，我们尽快出发。这件事你知、我知，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不然我们也有了欺君之罪了！”
　　君如胸有成竹的淡淡一笑：“明白，明白！”
　　第二日君如进宫告了病假，他是公子赵宗宝的侍读。宗宝原名宗实，仁宗无子便接他进宫抚养，赐名宗宝，抚育培养如同皇太子一般重视，太傅、太师等威望高、资历深、学识渊博的名臣老师济济一堂。君如被仁宗安排在宗宝身边当侍读，是欣赏他年少有才，且谨慎稳重、性情禀直敦厚，能给宗宝起到良好的引导作用，他又身负武功能在日常保护宗宝的安全。另一方面，君如被仁宗允许进入密阁，密阁是收藏图书秘籍的重地，也是集群贤和储才之地，仁宗其意是为了让君如在这里能进一步深造学习。
　　君如的侍读做的清闲，告几天病假也不会引起注意。宅子里只有两个书童，君如把宅子的事交给他们打理，一切安排妥当，等到暮霭降临便和景毓各乘快马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