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卧看星河灿，天地两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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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的光点不时从二人身旁掠过，偶尔，还会出现少见的暗红色和橙黄色。在这僻静荒芜、杂草郁郁的小院中，漫天飞舞的荧光和着虫鸣声，有种不真实的美丽。
展昭和白玉堂坐在草地上，半晌才从那种突如其来的炫目诱惑中回过神。
“真漂亮。今日是七月二十二，大暑？”白玉堂轻声问道，他不愿打破此时安宁的氛围，便有意降低了音量。
“嗯。”展昭同样轻声，他微笑道：“是大暑。还记得游戏中初见那日，正是鬼门大开的日子。”随即转头望向身侧的白衣人，展昭的语气中带了丝调侃，又说道：“玉堂胆子倒是大，不怕被鬼魂纠缠上？”
“五爷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白玉堂扬眉，略微提高音量反驳，随即他痞痞笑道：“猫儿，那时候看到五爷，有没有吓一跳，觉得是……魂归来兮？”
展昭闻言，笑容不由一滞，他眼中闪过莫名情绪，随即默然不语。魂归来兮……若有魂魄，为何一直不见？他等了足足八年一直等到闭目，对方的气息仿佛仍残存在周围环绕着他，让他有种安心的错觉，但却始终不见有魂魄出现。
之前的那句话甫一出口，白玉堂就立刻感到后悔，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没有再收回去的法子。
“……玉堂，去捉萤火虫吧。”展昭站起身，转回思绪，他的唇边重又挂上浅浅笑意：“展某小时候常常会捉十几只，然后装在纱囊里，挂到床边，夜里睁开眼就好像看到繁星在闪烁。”
白玉堂跟着起身，放过之前的纠结，笑问道：“猫儿很喜欢星星？”
展昭点头，抬目望向天空，轻声道：“每次看，都有种宇宙浩渺、无穷无际的感觉，原本为红尘俗世而烦扰不堪的心思，便会豁然开朗，再不会为那些许琐事萦怀。”
白玉堂恍然有悟，猫儿心胸宽广，温和有礼，或许便有此原因？他跟着抬头，入目的夜空深邃无边，神秘莫测。“五爷也喜欢星星，坐在陷空岛雪影居的屋顶上，抬头能看到星汉灿烂，低头能见到百家灯火，一上一下，那种宁谧的感觉，很让人满足。”
说到屋顶，两个人一起想到开封府。
展昭不由回眸微笑道：“那几年和玉堂共事，比武、斗嘴、赏月、饮酒、追捕……种种情状仍历历在目，不能稍有忘却。”他转回头，似叹非叹道：“策马江山丽，棹舟春水明……”自入官场，便再无自由；待重获自由，那人却不在了。
这岂是“遗恨”二字能道尽的？
“猫儿。”白玉堂突然插口，见那人再次看过来，便十分认真道：“日后五爷陪你去，塞外江南、名山大川、五湖四海，每个地方都走一遍，如何？”
展昭笑意加深，伸掌道：“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白玉堂立刻伸掌拍上。
双手相合，又握在一起。展白二人四目相对，只觉两心交融，难分彼此。好一会后他们却忽然松开手，一起纵身，扑向空中那些飞舞的萤火虫。
很快，展昭就捉到一只橙红色的萤火虫，他小心握在掌心，环顾四下，见那废弃的房屋中仍有半截纱帘在拂动，便跳过去撕下一块。
蓝衣人动作灵巧的又扯下一条带子将纱布四角扎住，立刻，一个异常简陋的纱袋便出现在他手中。将那只萤火虫放入，展昭笑道：“玉堂，以一炷香为限，若你捉的多，展某便承诺，亲手做一条剑穗予你如何？”
白玉堂闻言，霍地回头：“此言当真？”本以为这猫已经把剑穗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在心里。
“展某何时欺骗过你？”展昭不答反问，他算是想明白对方之前为何拒绝了，敢情是想让他亲自动手。不过也是，竹筒是对方亲手所制，要个同等的剑穗也是理所当然。
“猫儿，那你这剑穗是做定了！不过五爷不会让你吃亏，你若赠我，我也赠你一条亲手制的，怎样？”
展昭再次捉住一只萤火虫放入纱囊，他狡黠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白五爷这算是主动附赠，可不能再要展某回赠才行。”吃一堑长一智，一个竹筒便被对方追要回礼，展昭这次便十分警惕，特意提前说明。
白玉堂凌空翻身落地，也扯了一段纱帘，他一边将手中的萤火虫装入，一边挑眉道：“放心，五爷手段多多，还没黔驴技穷到再用旧招。”
随即二人不在说话，专心比试。
于是在漫天流光中，又多了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不住游离穿梭，追逐那不定的萤火。二人施展起轻功，只觉轻灵如鸟雀，自在似闲云，偶尔交换一个视线，便忍不住会心一笑，之前在幻境中的疲倦早已消失殆尽。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到。
展昭驻足，望着白衣人含笑道：“二十一只。”
白玉堂眯起桃花眼，晃了晃手中的纱囊，得意道：“不多不少，刚刚二十二。”
“真的？展某数数。”
“哎~猫儿是不信五爷？”白玉堂迅速侧身让过展昭伸出的手，举起纱囊道：“愿赌服输，不许赖账！”
“谁要赖账？说是二十二只，可要校验过才能确定。”展昭瞪眼，本还不确定，这下却觉得白玉堂肯定没有说实话。
一个要抢，一个不给，不知不觉，二人便动起了手。只是他们举动间都比较小心，不愿伤到那些被捉到纱囊中的萤火虫。
忽然，白玉堂飞身而上，立在空中横着的一根两指粗细的树枝上，他居高临下，笑嘻嘻提着纱囊问道：“猫儿，还追？”
展昭在树下停步，仰头看去。白玉堂一袭素色衣衫在风中拂动，飒飒作响，他的身体随着脚下踩着的树枝摇摇摆摆，上下晃动，似欲随风而去。
展昭心中倏地一惊，在不及多想，脚下猛的用力，便迅疾又轻巧无声的跟着上了那根树枝。
“喂，猫儿，这树枝太细，会断的！”白玉堂显然没想到展昭会上来，他特意选了这根树枝，就是估摸着只能负担一人的重量，而以对方的经验眼光，自然也能判断的出来，这样展昭便只能望“枝”兴叹。
这根树枝不愧是白玉堂特意选择的，在展昭上来后不过一秒，只听“咔嚓”一声，便已从根处完全断折。
展昭的心思不在这里，这是自然没有防备，他但觉脚下一空，人已经掉了下去。
白玉堂见状，再顾不得手中的纱囊，随意抛出去后，便双手伸出，紧紧揽在蓝衣人腰侧。烈烈狂风卷起衣袂，呼呼作响。下坠失重的感觉是如此明显，但展昭的目光却定在白玉堂脸上，一眨不眨。
那人眼中有光芒亮起，似乎和天上的璀璨星子相仿，又仿佛是夜空飞舞的流萤，触动心底深处，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这一瞬犹如过去漫长时光。
展昭悠然回过神，他在落地的刹那用力一转。这次本会是白玉堂垫底，却瞬间倾斜了角度，二人刚一接触地面，便翻翻滚滚卸去重力，最后瘫倒在草丛之中。
毫发无伤。
展昭手中的纱囊落在一侧，带子已经四散而开，那些被捉住的萤火虫顿时重获自由，向四周飞去。展昭偏头而望，看那一团萤火分散而去，好像含苞的花朵在盛开，却终究是昙花一现，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只剩下黯淡破旧的纱布。
“猫儿？”白玉堂半撑起身子，视线随着展昭看过去，不由安慰道：“跑了再去捉，这里有很多萤火虫。”
展昭转头，望着白衣人片刻，突然扬起笑容道：“玉堂说的是。”
又是两个人，一起走。
哪怕只是游戏。
虽说萤火虫可以再捉，但此刻二人明显兴致大减，是以都未起身。
展昭和白玉堂并排躺到在草丛里，毫不在意身下的泥土草屑，反正衣服已经被弄的乱七八糟，再糟糕点也无所谓，回去肯定要换一套，不是么？
仰躺着看夜空，比之坐时，感觉大有不同。
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伸平，展昭将手臂枕在脑后，发呆不语。
白玉堂侧身躺着，在默默看了蓝衣人一会后，便跟着躺平，一起望着天空发呆。
一时小院中不闻半点人声只余幽幽虫鸣，四下里便立刻显得空荡冷寂起来，周遭的温度也仿佛在缓缓降低，夜风吹在面上，带着微微寒意。
暗沉至近乎黑色的天幕之中，点缀着无数或明亮或黯淡的星辰，一颗一颗，细碎如宝石。月亮则早已褪去圆润，却仍是发出白莹莹的润泽光芒，似玉制一般。躺在地上，若是盯着它们看的久了，就会产生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白玉堂不觉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好像在比量自己与星辰之间的距离。
展昭的目光仍虚虚盯在天上一处，他余光看到身旁高举的手臂，不由轻笑道：“离得很远，玉堂是捉不到的。”
“这个五爷自然知道。”白玉堂闻言，不在意的收回手，又说道：“据说在吐蕃那边，这种触手可及的感觉会更加明显。”
吐蕃啊……展昭心中默念，没吭声。这距离，同样很遥远！
再次无声沉默。
一边听着虫鸣不绝仿若安神之曲，一边感受着温凉夜风的细细抚摸，白玉堂竟缓缓阖上了眼。好困……
不行！今天要洗浴。想到这里，他勉强睁开眼，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回去休息吧。”展昭听见声音，坐起身道。
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白玉堂伸手拭去眼角湿润。他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便也坐起身，懒洋洋道：“一休息就犯困……那回开封府？”
说到开封府，展昭立刻想到一事，问道：“聚宝盆的机关……似乎是明日发作？”
闻言，白玉堂瞬间清醒三分，他跳了起来急道：“啊呀，差点忘了，若是这机关在开封府发作，那包大人就不仅是两袖清风，更是要砸锅卖铁了！”
听白玉堂形容的有趣，展昭忍不住笑开，他拉住对方道：“聚宝盆展某随身带着，在这里。”说着，取出盆子递过去。
“猫儿，你竟然随身携带？”白玉堂接过，却又瞪眼道：“若是不小心，银子被聚宝盆一卷而空，那多吃亏。”
“白五爷居然也开始在乎银钱？”展昭站起身，笑盈盈问道。
“嘿，莫忘了商城的那些花，五爷可是十分期待。”白玉堂笑容暧昧，冲展昭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道。
展昭一听，无奈送去两枚白眼。
七级的机关术破解同级的特殊机关仍有很大的失败几率，白玉堂折腾半天，才破解掉聚宝盆上面的大部分机关。
展昭在一旁看着，忽然又想到家族日常，便开口道：“今日打开家族界面之时，接到了日常任务，玉堂不妨看看。”
白玉堂闻言，见聚宝盆的属性已经显示它无法再发挥效用，便决定暂时放过它。他挑了挑眉，心中十分好奇，便一边打开家族界面，一边道：“五爷看看。”
“叮，你加入家族满一日，接到今日随机家族日常：清理隐患！”
清理隐患（银）：今日之内，至少击杀任意野兽十只，完成越多，则奖励越高。
“恭喜你完成清理隐患任务，获得经验XXX、贡献+20点！家族资源+40，资金+100，威望+5！”
“恭喜你升级了！当前级别为十九级！”
没想到刚接到任务就完成，甚至还升到十九级，白玉堂忍不住问道：“猫儿，你现在多少级？”
展昭打开属性栏一看，略带惊讶道：“十九级，竟然这么快？”再看技能栏，攻击技能升到三级不说，还又多出两个技能：初级剑术—撩和初级剑术—崩。而白玉堂除此之外，还有个初级刀法—削。
之前两个人在幻境中全神贯注打怪，竟连系统的提示都没听全。
初级剑术—撩（主动）：1级，挥剑上撩，出其不意。每级攻击+50，具体造成效果视命中部位而定，共10级。
初级剑术—崩（主动）：1级，洒出剑花，崩剑借力以击人。每级攻击+80，同时可起拦截之效，共10级。
初级刀法—削（主动）：1级，运刀斜削向敌人，狠辣异常。每级攻击+80，可额外造成流血、断筋等效果，共10级。
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白玉堂眯起桃花眼，兴奋开口道：“这下花想容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桃花幻境不仅没解决掉你我，还助了一臂之力。”
展昭也微笑道：“还要多亏玉堂及时破阵，否则对方此刻已然得逞。”
白玉堂闻言，却折起剑眉道：“此阵着实精妙，不知是何方高人所布，日后必要小心防备。”
很少见白衣人如此慎重，展昭敛容点头，叹道：“疑云重重，难知究竟，只希望能早日找到幕后黑手，这般敌暗我明，实在不利！”
收起聚宝盆，展白二人一边谈话一边慢慢向开封府走去。
展昭将自己定位刘长君和季高的事情道出，再说了分析，白玉堂听后不由赞同，随即他忽有一想，问道：“猫儿不如再试试，看那花想容现在何处？”
对方才离开半日多，估计还在开封，应该能定位到详细位置。思及此处，白玉堂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杀意：这桃花幻境先不说，之前居然有胆子敢假扮猫儿欺骗五爷，不将你杀了，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展昭闻言，便默念道：定位——千面桃花花想容。
“叮，定位失败！没有发现NPC千面桃花花想容！”
居然会失败？展昭将结果告知白玉堂，自己则蹙眉沉吟。
没有发现……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千面桃花根本不叫花想容！
那花想容到底是谁呢？千面桃花又是何人？
展昭、白玉堂不由大感头疼，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不清楚花想容到底为何袭击二人，现在却又发现对方的身份也是扑朔迷离。真相被层层迷雾遮掩的严严实实，此时此刻，两人完全找不到追查的方向。
默默思索，展昭心细如发，又想到忽略的一点，补充道：“之前你我以李重合对比，猜测对方实际是三十级，却忘了对战李重合之时，我们还没解封内功、轻功，装备也不及现在，更没有家族加成以及二级的攻击技能……”
白玉堂听后，只觉头疼更甚，他接过展昭的话十分郁闷道：“所以说，花想容不是三十级，而是比这个等级要高？”
“不错！但应该差不了多少，否则对方不会在玉堂说出等级的时候那么吃惊。”展昭颔首道。
话虽如此，二人已知的信息还是大多被推翻，想在人海茫茫中找到不知性别、不知名字、不知门派的“花想容”的踪迹，简直难如登天。
【红】【鸿雁传书】浅川梦寒：五爷？展大人？能收到消息吗？怎么一直特殊地图，那几个人难道很棘手？窝要担心死了！【心碎】
【红】【鸿雁传书】曦昕：继续试验，希望能发出去……一切平安啊……讨厌的黑日，又搀和一脚，他们敢不敢不对五爷和展大人下手啊！【气愤】
嗯？黑日？见到后援会的鸿雁传书，又联想到引开二人的蒙面玩家，白玉堂眯起眼，心中怒火顿起，面上却似笑非笑道：“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展昭倒是看得开，他淡定道：“这好歹算是一条线索，找黑日可比找花想容方便多了。”
正说话间，细微的破空声从上方传来。二人敏锐察觉，抬目望去，只见一名黑衣人正在屋顶上疾奔，观其方向，竟然是望之前的小院去的。
【蓝】【队伍】白玉堂：追！
这下，展白二人彻底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卧看星河灿，天地两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