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悦己》轻嵬

5、真相

　　再见到林想洲是在开学的一个月后，我和小白从学校里出来，远远地就撇到角落里的那个清瘦的身影，他的脸色好像越来越差，苍白的几乎透明。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去做，只能假装看不见，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我扶着瘸着脚的小白，慢慢地在医院的走廊里移动，才几步路，小白就疼得龇牙咧嘴，看着他这样，我忍不住调侃，“活该，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跟林子学灌篮？”“你还说！你很强壮吗？还不是小叶子，她激我才变这样，臭叶子！”好不容易安抚住小白，打算出去帮他买点吃的。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医生，另一个是个打扮很年轻的漂亮中年女人。我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却见那女人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水，带着哭腔问那医生，“苏大夫，想洲这病真治不了吗？”就那两个字就叫我浑身一颤，竟站在那迈不了脚。“先前在加拿大已经做过手术，本来肿瘤已经基本控制，可是现在突然又扩散，这种情况现在再做手术，也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算成功也成植物人了。”女人听了眼泪落得更厉害，医生安慰着她，一起走了。我有些呆滞的站在原地，细细的回忆着他们的对话，想洲，加拿大，肿瘤扩散，植物人。不可能，都是凑巧的吧。我意识到什么，看着眼前的门，只要推开不就知道答案了吗。轻轻扶上把手的手微微带着颤抖，答案就在里面，只要这么一推。门开的一瞬间，刺眼的阳光迷住了我的眼睛，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轻轻地走到床边，犹如隔世，那人就静静的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形成扇羽，苍白的脸，还有那苍白的唇。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真的是他！眼泪一下子决堤一般涌出来，轻轻抚摸他削瘦的脸颊，原来一天天的消瘦，越来越苍白竟是病痛的折磨，还有我的折磨吗？手指轻轻抚上他的眼睛，这双总是带着凌厉桀骜的有时却闪烁着狡黠效益的眸子此刻却紧紧闭着。弯腰轻轻在他唇上一碰，冰凉的触感，就像白雀山那晚的一吻一样不真实。“你，是闻人悦？”我转头看见的是刚在门口恸哭的那女人。
　　“我是想州的妈妈，”林妈妈眼睛带着血丝，脸上满是疲惫。“林阿姨，我......”我有些不安，刚刚她一定看见我亲了林想洲。“你跟我想象中差不多，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也很有礼貌，你不用紧张，想洲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也….喜欢想洲吧。”看着我呆滞的表情，林妈妈轻声一笑，那淡淡的笑容好像冬日里的阳光，不浓却很暖，只是眼睛里却满是悲伤。“是，我爱他，很爱很爱。”这样的笑容让我不自觉的吐露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其实，你不用害怕，想洲什么都告诉我了，两年前，他甚至为了你不愿去加拿大做手术，我很生气，可是他不听我的话，我告诉他，只要他答应去做手术，等好了就答应你们在一起，他这才同意，可是现在见了你也难怪想洲不愿离开。”两年前？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病，那时并不是没有理由的离开，我竟是这样对他。“他到底是什么病？”我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紧盯着林妈妈。林妈妈低低叹了口气，“脑瘤”只这么两个字就将我彻底打入无间地狱，脑瘤，真的没救了么。“想洲小的时候我就和他爸爸离婚了，想洲从小在国外长大，这孩子变得越来越难相处，上高中的时候校长告诉我想洲在学校称老大，和别人打架，甚至，成了同性恋。我才知道事情变得有多严重，可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听我的，还变本加厉的胡来。我只好把他送回国来，这边学校教育严格些，没想到有一天医院打电话来，说想洲在外面昏倒被人送到医院一直昏迷不醒，医生却告诉我想洲得了脑瘤，更没想到他自己早就知道，我......”说到这林妈妈已经泣不成声，我默默地递给她纸巾，林想洲啊，你真的这么坚强吗，就算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也一样可以游戏人生，你的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些什么。陪着李林妈妈坐了很久，聊了很多关于林想洲的事。“那么，你的父母一定还不知道吧。”我一愣，随即苦笑，“我太懦弱，找不到勇气告诉他们，这样是不是很对不起他。”林妈妈摇摇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想洲，当初是他招惹你的吧，不然你怎么会......没说也好，省的你父母再操心。”我转头看着林妈妈有些苍白的侧脸，眼泪却忍不住涌了上来。“我们回去吧，想洲应该醒了，你们也许该见见面。”看着她有些单薄的身影，我轻轻说“你其实是个好妈妈。”
　　“你怎么在这？”看见我跟着林妈妈走进病房，林想洲惊讶的说。“想洲，跟闻人好好说说话，妈妈还有点事，一会就回来。”说着林妈妈把我推到前面。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我上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了一会，我决定先开口打破僵局，谁知林想洲先我一步开了口，“你都知道了？”我点点头，“为什么不告诉我，然后就一个人跑掉。”林想洲看着我，眼里淡薄的让人看不懂，“我怕”“怕什么？”他轻轻咧开一个笑容，“怕死在你面前。”我心猛地一窒。“可是，现在看来，还是逃不掉。”听了他的话，我想逞强，实在不想像个女人一样流眼泪。但是眼泪这玩意像断了线的珠子，就这么掉了下来。
　　晚上我把小白安顿好，犹豫许久又走到了林想洲的病房门前，轻轻推开，灯灭着，整个房间在黑暗中安静的就像坟墓，心里涌上的都是恐惧，连忙冲了进去，床上是空的。手指有些颤抖的按下熟记的号码，那边传来的却是没有感情的机械的女声，电话关机。马上给林妈妈打电话，得知林想洲失踪了，我们立刻分头去找。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晚上的夜风依然有些刺骨，出来的匆忙，我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早就被汗水浸湿，现在被风一吹着实的冷。该死！林想洲这混蛋，真的想把我逼疯吗！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连影子都没见。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栾天文打来的，“闻人，你在哪？快来夜色！林想洲在这喝多了。”匆匆挂了电话打车赶往夜色，在路上给林妈妈回了电话，告诉她林想洲找到了，不用担心。
　　赶到夜色时已经快3点了，酒吧里人不多，远远地就看见林想洲坐在角落里，桌上摆满了空掉的酒瓶。“闻人！”栾天文看见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喝的挺多了，觉得还是给你打个电话比较好一些，这种事还总是让我遇上，看来老天是注定啊。”“谢谢。”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栾天文听见一愣，随即轻笑一声，拍拍我的肩膀，“客气什么，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看他有些踉跄的脚步，想必也喝了不少吧。犹豫一下，始终没有追上去，不知道林想洲怎么样。看见他又拿起一杯酒，我忍不住上前夺下来，“闹够没！”他没说话，抬头看着我，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就这么痴痴的看着我，忽然就笑了，仿佛一切光彩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走吧，我们回去。”本来想好好臭骂他一顿的，可是一看到他，什么火都没了。好不容易把他弄上车，他把头自然的靠在我的肩膀上，似乎已经睡着。过了一会又听见他在喃喃的说些什么，似是梦话，我把头凑近，想听清他说些什么，听着听着，我的眼泪一下子又失控了。我把头别过去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我满是泪水的脸，显得那么狼狈。把林想洲送回病房，看他安安静静的睡着，我忽然就觉得害怕，害怕他就这样从此不再醒来。嗓子哽咽的难受，我匆匆离开病房，冲下住院部的大楼，风这会刮得正大，这么久压抑在心里的痛楚和悲伤一下子迸发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啕号大哭，风声夹杂着我的哭声这一刻变得诡异起来，眼泪一下子泉涌一般，脑海中满是那一刻，林想洲轻声喃语着，“闻人悦...闻人悦...怎么办，我舍不得死了，我要我的闻人悦......”还有肩膀上那湿润的感觉，一切都像刀划在心上，痛的无以言语。
　　第二天，林想洲在已经昏迷的状态中被推进手术室，不是第一次尝到等待的滋味，只是这一次等待的是我最爱的人的生命的结果，让我煎熬在恐惧与期望之间，却仿佛没有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