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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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魔族的口味与众不同，娜鲁小姐看不上我的厨艺，自己去荒野觅食了吧！”厨娘一手举着尖锐的剔骨刀，一手挥着一根山羊的大腿骨，大声讽刺道：“瞧这姑娘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厨娘很有理由不喜欢我，自从第一次在这里用餐，她就看我不顺眼了，因为我吃得太少，甚至没有吃完前菜，在她看来，我的举动是在表达不满，这严重伤害了一个厨子的自尊心……关于这点我很无奈，虽然解释过这是由于种族差异决定的，但并没能令厨娘释怀，我想哪怕不是因为这个，她也可以找到别的理由来厌恶我。
我对这两位的奚落不作回应，转身快步走开。
“请等一下，娜鲁小姐。”管家人高腿长，几步就挡在我面前，眼睛紧盯着我抱在怀里的玻璃瓶，“这是您之前找我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什么？”
我顿了顿，老实说我并不太想害他们，庄园里的银龙虽然表现得冷淡又傲慢，却并没有刻意为难我——也许在有的人看来，这种傲慢与轻视已经能够算作污辱，不过我可没有这么脆弱的自尊心，自小生活在无数轻视的眼神下，早就习惯不为所动。
管家越发严厉地以眼神催促，我只得拧开了瓶盖。
“是伊达小姐送来的花。”我拿出一朵湿波多罗，递了过去，笑得极温和，“很香的。”
管家之前在休息室是见过这花儿的，还看见我在烧花杆，此时明显放下了戒心。
他表情严肃地从我手中接过花朵，举至鼻端，深嗅了一下。
“是的，很香。”他冲我点点头，表情和善多了，“不过，我很奇怪为何您要将花摘下来，塞到瓶子里去。”
“我想将它们做成香精，”我面不改色地说，这个答案是早就想好了的，“香气这么浓烈的花儿，就这样看着它们枯萎凋零，总觉得有点可惜。”
说完，我又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开。
厨娘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站在管家身后，嘟嘟囔囔地对他说：“亲爱的诺丁，为什么少爷要将这样的女孩带回来，来历不明，个性又古怪，怎么看都强不过伊达小姐，哪怕是族里的任何女孩，都要比她好，真希望少爷将这女孩送走……”
她的声音不低，压根儿就不在乎被我听到，管家看上去这么严谨的人，对这样无礼的话语居然未加阻止。
经过侍女身旁，侍女对我行了个曲膝礼，方才我与管家对话时，她就已经在注意这边了。
我随意地点头回礼，视线滑过她身后的雕像组，一抹异样的感觉滑上心头。
“你……”我不自觉轻蹙眉头。
侍女静静地望着我，秀丽的脸庞光洁无睱，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银龙姑娘。
在她身后，举着法杖的洁茜女神雕像，显得庄严圣洁。
我望了望厨房门前站着的管家与厨娘，心念电转，咽下滑至嘴边的话语，自她身旁走过。
园丁住在花园旁边的屋子里，别人都住在主宅附近，只有他更乐意缩在那小木屋内。
我的行动已然惊动了其他人，此时贸然跑去寻找他并不合适，不过刚才厨娘的话，分明是一个暗示——好吧，是明示，她就差没有说出个“滚”字来了。
我暗中进行的事情，他们应该不知道，不过他们哪怕是知道了，也只会乐见其成，我若就此离开，也绝对是皆大欢喜的事。
休息室内，吃剩下的糕点还在原处未动。
侍女站在门外看了我一眼，见我坐回窗户边的小圆桌前，放下手里的玻璃瓶，拿起一只麦芬蛋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便走开去继续自己的打扫工作。
等她从视线里消失，脚步声远远离去，我立即动作迅速地跳了起来。
摘下挂在后腰上数个小布包的其中一个，将里面制作粗糙的魔药尽数撒在壁炉外围，离火堆稍远，这样就可以保证在我离开之后，药草才会被加热到足以挥发出毒气。
那是僵化剂，主要原料是从数种毒蜘蛛的大颚内挤出的毒液，遇热挥发出毒气，吸入这种毒气会令人短时间麻痹。虽然条件不足，做不出完美的僵化剂，我估摸着麻痹效果持续一两天还是不成问题的。
做完这些，我很快抱着玻璃瓶离开了休息室，再次来到厨房门口。
管家已经不在厨房了，厨娘就算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也不会理我。
我将另一个小布包解下，在地板上摊开来，露出里面的一撮蚜虫，再从门缝底下轻轻推进厨房里去。
蚜虫体型微小，虽然只是一小撮，数量已经很惊人。
这大部分是我在林子里用糖块引来的，此外还捅了数个蚂蚁窝，抓出大量被蚂蚁驯养的蚜虫。
虫子是普通的虫子，不过啃食了一晚上被地精粪便污染了的化血草，就不普通了。
化血草本身的毒性并不算很强，一棵化血草放倒几个普通人类是不成问题，但并不足以令一头成年银龙中毒，不过，与地精粪便一起，经过蚜虫体内的消化系统，就如被顶级坩埚炼化了一般，毒性还远比坩埚炼化出来的魔药效果更强。
蚜虫们在厨房内四处爬动，一边分泌出含有化血草毒素的粪便，落在食物上，只需要一小点，就足以使一头银龙中毒，七窍流血无法遏止，哪怕在战场上，这种大量迸发的出血，进行引起的脱力，也能瞬间瓦解一个战士的意志力。
当年我发现用这样的办法制造出来的化血药剂，远比普通坩埚效果强劲，于是给那些小小的蚜虫，起名为血管爆裂弹——好吧，我承认当时被嘲笑了，那人不止一次说我没有起名字的才能。
想到这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长身玉立，风姿卓绝，却看不清脸……是谁？
既不是亚哈斯，也不是鲁伊诺，既不是魔族，也不像精灵，他身上没有恶魔自然散发出来的引人堕落的邪念，也不像精灵纯净的自然之力，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高远又神圣的光辉下，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身为恶魔，应当是很讨厌这股神圣的光明力量的，但我居然会不由自由地心生眷念，这可真奇怪。
也许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实在想不起来那人是谁，我怔忡了一小会儿，闭了闭眼——既然会忘记，就表示那并不是多重要的人。
放好蚜虫，我蹑手蹑脚地从厨房门边走开。
管家的房间在主屋后面的一排房子里，那里是佣人房，不管是地位多高的下属，也都不会住在主人的主屋内。不过，名望贵族家的佣人房，也远比一般平民的条件要好，甚至连有的小贵族家庭都达不到那样的生活水准。
穿过通往后门的走廊时，我遇见正在清理地板的侍女。
“小心，娜鲁小姐，地板很滑。”她提醒我注意脚下，神色平淡。
我望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看见她已经开始收拾墩布，就说：“玛琳，你一会儿有空的话，请帮我收拾掉休息室里的那些糕点。”
“好的。”她直接就拎着墩布与桶子，往休息室走去。
“玛琳。”我叫住她，侍女站在原地，回头望着我。
“还有什么事吗？娜鲁小姐。”
“玛琳，你是暗精灵，对么？”
我紧紧地盯着她，但她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也没有。
她说：“不，我是银龙。”
说着，她转身往休息室走了过去。
我可以肯定玛琳在撒谎，她哪怕装得再像一头银龙，甚至拥有高超的变形术，能令自己在短时间内变化成银龙，却瞒不过早年与暗精灵打过诸多交道的我。
暗精灵一族是天生的暗杀者，比起信奉自然的白精灵，信奉黑暗女神的暗精灵与魔族的交往更加密切，甚至一度沦为绯月国恶魔的附属，当年我叛出绯月国，身边就跟随了一些反抗绯月国压迫的暗精灵。
传说暗精灵不惧毒素侵袭，但那只是传说，他们的确比别族抗毒能力强，但我对自己的魔药有信心，因此一点也不担心。
不管身为暗精灵的玛琳混入银龙圣地的目的如何，这并不关我的事。
我松开微微皱起的眉头，打开后门，穿过花园，往佣人房走去。
相对来说，管家那边比较难搞定。
他看上去是个谨慎自律的人，我担心手上以蝾螈作主原料的致盲药效力太差，不足破坏他的眼部神经，而且我怀疑自己很难有机会接近他，无法令药浆沾到他的皮肤。僵化剂相对要靠谱点儿，不过僵化剂需要配合高温，我也只能见机行事。
但很快我便发现，管家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
我穿过佣人房的小客厅，偷偷摸到管家的房门前，发现他的房门并没有关紧，于是便轻轻推开门，扒着门通过门缝往里偷看。
管家仰躺于自己卧室的床上，他早发现了我在偷看，却只是懒懒地自床上坐起来，冲我温柔地笑着。
“贞妮，亲爱的，过来。”
他向来一丝不苟地梳向头顶的留海，此时凌乱地垂在额前与面颊旁，有几绺还搭在眼睛上，却遮不住他的满目柔情，刻板而端正的脸因微笑而变得柔和。
身为银龙，他自然长得不差，此时居然散发出浓烈的成熟魅力，实在令人心惊。
贞妮是谁？
我被他充满热情的眼神给灼了一下，警惕地后退一步。
管家的动作异常迅速，他瞬移到门边，拉开门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目光缠绵而甜蜜，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用力甩开管家的手，距离近了便闻到萦绕在他身体上的浓烈花香，发现他把湿婆多罗花别在管家服的上衣口袋里，于是瞬间明白了管家此时举动异常的原因。
“贞妮……”
管家微笑着贴近我，我立即后退一大步，皱着眉低喝：“站住！诺丁！”
他停了下来，仍旧带着一脸梦幻的表情，带着纵容的微笑，任我在他房间内四处转悠，东瞧西看。
管家的房间里没有壁炉，但他的床头柜上，放置着一只精致的烛台，里边还有半根蜡烛。
“诺丁，能把蜡烛点燃吗？”
我试探性地问道，一边解下腰间装有僵化剂的小药包，一边四处寻找着火柴。
管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指间立即有一团小火苗射向烛台——蜡烛被点燃了。
我微微一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点什么蜡烛？这头银龙看来就是个元素系法师。
“能帮我把这个烧掉吗？”我把小药包塞到管家的手里，他眼神一亮，微笑着顺势握住了我的手，手掌宽大有力，掌心温暖干燥，害我不得不又是一番挣扎。
“烧掉它，懂吗？烧掉这个！”我一脸严肃地指指他手里的小药包。
被湿婆多罗花控制的人，常常只会依照自己的幻觉解读他人的行为，我尽量让自己的命令显得明确而坚定。
管家依言召唤出一团火焰，小药包在他掌心的烈焰包围下，很快燃烧起来，除了布料燃烧的焦臭味之外，一丝几不可察的药香自火焰中弥漫开来。
我扯起斗篷捂住口鼻，屏住了呼吸。
管家一直望着我，笑容温柔溺人，令我产生一种错觉：哪怕此时我手握匕首刺进他的心脏，他也只会如这般纵容地微笑。
僵化剂的药效发作得极快，直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管家还是以一双盈满柔情的银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我一步步退出房间，将门紧紧关上，隔绝了他那令人不堪重负的怜爱眼神，脚下不停地往花园另一头的木屋走去。
心里却忍不住唏嘘，无论是谁，心底都深藏着一个如中巫蛊般无法不去思念的人呐……
园丁一如继往的醉意酣然，却还是很热情地迎接了我的到来。
半个小时后，他眼神涣散地盯着我，将湿婆多罗花在手中滴溜溜地转着，一言不发。
我心下惴惴，轻声唤他：“莱德先生，知道我是谁吗？”
湿波多罗有可能唤起人们心底里最深刻的思念，也有可能唤醒他们心底最恐惧的噩梦。
园丁莱德盯着我，一开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慢慢地，他微微瞠大了眼，脸上的表情化成了惊愕……
看来湿婆多罗令他回想起来的，是恐惧的回忆。
我作好了胁迫他的准备，却见他猛地朝我一扑，以一个凶狠的拥抱将我紧紧箍住，随后就落下泪来，声音颤抖地唤道：“贞妮姐姐……”
我被莱德搂得过紧，呼吸困难，还分出心思来诧异：又是贞妮？
如果园丁先生与管家先生口中的贞妮是同一位的话，这就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了……
园丁先生非常听话，大概他以前就很顺从他口中的“贞妮姐姐”，在我说了带我去地牢之后，他马上拦腰抱起我，几个瞬移就远远离开了尨赞的庄园。
洁茜之谷很大，但莱德的瞬移速度非常快，每次瞬移的距离都很远，我暗中计算了一下时间与距离，发现与尨赞相比，莱德甚至更胜一筹。
瞬移需要消耗的魔力与体力很多，但他抱着我，一路过来脸上毫无疲态。
——想不到园丁先生看似潦倒，实则是个强大的战士。
很快，我们看见了洁茜之谷边缘环绕的雪山。
就在这时，森林内却突然响起一个龙族撕心裂肺的长鸣，林中的飞鸟被惊起，扑棱棱地四下分散。
一头化成龙形的银龙，自林中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它一边“卟嗵卟嗵”地乱窜，一边发出惊恐地嘶叫，在撞断了无数粗壮的树木后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惊惶而绝望地盘旋。
瞬移中的莱德停了下来，他抱着我转身，扭头去看那头飞在空中的银龙。
“圣地是不允许化成龙形的。”他的语气极为不悦。
我害怕他会中途插手去管别的事，连连拍着他的胸口催促他快走，自己却也忍不住回头去看。
那头银龙体型略小，身体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透体银白色的鳞片反射着金属的冷光，头顶与耳后都没有角冠——是头雌性龙。
我猛地反应了过来：它是伊达的侍女！那名将湿婆多罗送来给我的侍女，果然不出所料地中毒了……出了这事，守护着圣地的卢克斯一家，应该会小小地忙乱一阵。
我扭回头，再次催促莱德快走。
莱德听命行事，只一个瞬移，颠狂的雌性银龙就再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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