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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我十八年,让我嫁给你 ...

  •   等我十八年,让我嫁给你(上)
      一
      奶奶在世的时候总喜欢给我讲叶晓云的故事:从小是孤儿,受尽了苦难折磨,后来被爷爷领回来认了父子,也就成了我的叔叔。也许是奶奶的故事打动了我,我总爱呆在叶晓云身边,安静地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就会有种莫名的喜悦和满足。
      叶晓云在很远的地方读书,每到寒暑假,他都会大包小包满脸尘土地赶回家来,然后从包里掏出大袋小袋吃的玩的东西塞在我怀里。我边吃边玩的时候叶晓云会把我抱起来,很响地亲一下我的额头,问:“丫丫在家乖不乖啊?”我呢,眼睛笑得弯弯的,也很响地回亲他的额头:“叔叔,丫丫很乖。”
      我知道,我喜欢上叔叔叶晓云,是因为他宠坏了我的童年。我第一次对他说“我喜欢你”是在7岁的时候,他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说:“丫丫,叔叔也喜欢你。”然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开心地大笑起来。可是我不喜欢他们这样很不在意的笑,为了让他们相信我是认真的,我再也不叫他叔叔而叫他叶晓云。
      大学毕业后,叶晓云在他读书的江城上班了,那时爸爸和妈妈之间已经出现了难以抚平的裂痕,好象是爸爸在外面又有了女人,“整天和那个狐狸精鬼混”,又像是妈妈“勾引野男人”。他们整天黑头黑脸,一丁点小事就会借题发挥,先是一条条有理有椐地互揭伤疤,再是没头没脑地破口大骂,接下来就是比着劲摔盘子砸碗。我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恐惧和伤心一点点在我心底累积,太多太沉了,渐渐就变得麻木起来。当我再也不会哭不会笑的时候,那个叫叶晓云的家伙终于来了。他吼着对刚吵完架的爸爸妈妈说:“孩子是无辜的。”就这样把我接到江城读书去了。

      二
      我在学校很用功,因为我想要叶晓云高兴,叶晓云高兴了总会很响地亲我的额头,然后开心地说:“丫丫,乖!”我在迷恋这份甜甜的感觉中考取了这个城市最好的中学,我便成了叶晓云在同事和邻居中的骄傲。
      上了中学后,叶晓云就再也不肯让我钻进他的被窝了,不管我高兴不高兴,他都坚持让我在自己的小房间睡觉。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那张松软的大床,喜欢蜷在他温暖厚实的怀里,喜欢他身上隐隐散发的特别的气息。我变着法子赖在他床上不肯走,每次他都强行把我抱回去了。我失望地问:“叶晓云,你不喜欢我了吗?”叶晓云刮着我的鼻子笑着说:“当然不是,我会永远喜欢你,不让你受委屈。”他又认真地补充说:“丫丫,你不再是小孩子了,你长大了,明白吗?”
      长大了?长大了就不能睡你的床了吗?大人的逻辑,不明白。

      三
      天渐渐凉了。
      那天放学后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是被风吹了。叶晓云打电话回来说要加班,让我自己在外面先随便买点东西吃。我不想吃东西,一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又翻翻漫画书,很是无趣。后来我爬到叶晓云的大床上翻跟头,在被窝里钻来钻去。再后来觉得有些困,便趴下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多久我看见爸爸还有许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一起走进来,爸爸把我从被窝里拧起来,狠狠地打我耳光。最后,他们把我捆起来塞进一个黑黑的大口袋里,然后把我丢进冰凉刺骨的海水中。我又急又怕,挣扎着大喊叶晓云。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被自己的叫喊声惊醒时,发现叶晓云正紧紧把我抱在怀里,我在噩梦中时乱舞的手抓伤了他的脸,有两条指甲划过的血痕。
      “丫丫别怕,我在这里呢。你生病了,有些发烧,我已经打电话叫了医生,一会儿就好了。”叶晓云疼惜地拂着我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又仔细地为我掖好被子。
      我把头埋在他暖暖的怀里,昏昏沉沉的,有些胀痛。我抓住叶晓云的一只手臂,闭上眼睛又安静地睡着了。迷糊中感觉有人进来,是医生吧。叶晓云想要起身,却被我抓得紧紧的。我感觉有人在给我量体温,然后褪了长裤给我打了一针,酸酸胀胀的,不太舒服,可我还是不愿意醒来。
      叶晓云就坐在床边,紧紧把我抱在怀里,直到我翌日醒来。
      生病的这几天,我一直理直气壮地赖在叶晓云床上。叶晓云像从前一样抱着我睡觉,这让我认识到生病原来并不是件坏事。病好了后,叶晓云又坚持让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无论我如何耍赖。于是我开始渴望再次生病,只要我病了,叶晓云就会迁就我。可是叶晓云很快就察觉出我故意想生病的孩子式的小伎俩,他终于生气了,板着脸很不客气地训斥了我一通。和叶晓云在一起那么多年,我是第一次看见他冲我发那么大脾气。于是我终于乖乖地听话了。我不要叶晓云生气,我要他高兴。
      可是叶晓云却惹我不高兴了。准确地说,是那个叫易荷的女人惹我不高兴。

      四
      那天放学回来,在客厅里见到她正和叶晓云聊得热乎。叶晓云介绍我们互相认识,说这是易荷阿姨以后看见了要叫人啊。于是我大大咧咧地叫了声“易荷”。易荷其实很漂亮,这是惹我不高兴的原因,而让我更不高兴的是她的声音那么好听,柔柔软软的有种黏乎劲,很能诱惑人。让我下定决心排斥她只是因为她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阿云,她还是小孩子,别太认真。”她说我还是小孩子,真气人。更气人的是他叫叶晓云“阿云”,那么自然的亲热,真是忍无可忍。
      易荷走后,叶晓云批评我“态度恶劣”。“可我不喜欢她。”我不高兴地冲叶晓云嚷嚷,一甩门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倒在床上自顾生闷气,也不理会他的敲门。本来打算不吃晚饭,以此让叶晓云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无奈肚子不争气,在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香味的诱惑下叫唤不停,最后我终于吞着口水,忿忿地打开房门,一边猛吃那几样我最喜欢的菜,一边警告叶晓云“以后不准带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
      我以为叶晓云会吸取教训,不再和易荷好,可是很快我就发现我想错了。接连好几次我都发现他们很亲热地在一起,甚至有一次我提前放学回来,竟撞见他们正拥抱在一起,而叶晓云居然在亲她,真是忍无可忍。于是我采取各种方式来表示我的抗议,比如,在他们聊得正投入的时候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大声唱歌,不停地进出,把门关得“嘭嘭”直响。叶晓云拿我没办法,无可奈何地望着易荷。而易荷总是皱着眉头说:“这孩子……”我最讨厌她说我是小孩子了,叶晓云都说我长大了呢。于是我愈发变本加厉,变着法儿扰乱他们。

      五
      爸爸妈妈终于离婚了,财产好说,一人一半,但在我跟谁的问题上却发生了争执,都坚持要我,并指责对方平时种种对我不负责任的表现。总算他们还有点良心,我冷笑着。最后让法院做出裁定时,法官让我自己选择。我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摇着头说:“我谁也不跟,他们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活得顺心如意,也不考虑我。早知道要分开,当初干吗把我生下来呢?他们不配作我的监护人。”
      法庭上一片喧哗,法官猛敲桌子,然后严肃地对我说:“不行,你现在太小,还不能独立生活,必须选一个监护人。”
      我想也没想就伸手指着坐在旁听席最前面的叶晓云:“他!”
      接下来是乱七八糟的陈述,争执,讨论,这些过程都是多余而可笑的,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决定。法官最终站在了我这边。有了法官的一句话,以后谁也别想把我从叶晓云身边抢走,就算是叶晓云后悔了想赶我走都不行,我跟定他了,呵呵。我那天开心极了,却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

      六
      易荷终于来得越来越少,这让我很满意,因此偶尔遇见她和叶晓云在一起我也不怎么干涉。我知道叶晓云不会不管我的,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并没有想过他们在外面是不是在一起,只要在我的视线领域内让我做主角,我就会心满意足。
      一晃去了半年,暑假在我急不可耐的期望里终于来临。我那么盼着放假是因为叶晓云曾经许诺带我去香格里拉,很早我就向往去那个神秘的人间天堂,“太阳最早照耀的地方,是东方的结塘,人间最殊胜的净土是□□河畔的香格里拉”每次听这支民歌时,我就会悄悄又幸福地酝酿那个记在日记中的美丽心愿。可惜妈妈一来就把我的美好愿望扼杀了。
      妈妈是专程从千里之外赶来接我回去的,说很挂念我,要我假期里回家陪她。我极是不情愿,可叶晓云坚决的态度和妈妈的眼泪还是让我妥协了。我要叶晓云答应半个月后去接我,才跟着妈妈一起回家了。
      在列车上妈妈告诉我她又结了婚,一进家门我就看见了那个叫谢诺的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副斯文样。不过我不怎么喜欢他,总感觉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那天,妈妈去一个远房亲戚家。我和几个儿时伙伴疯玩了一天,很晚才灰头灰脸地赶回家。妈妈还没有回来,谢诺早给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不过我只吃了少少的一点点。吃完饭谢诺说:“去洗洗吧,一身臭汗,妈妈回来又得挨骂。”我不想理他,不过身上黏黏乎乎的是不怎么舒服,于是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钻进卫生间。
      我斜躺在腾着水汽的浴缸里,惬意地用脚拍水。在涂抹浴露时我羞涩又欣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原来已经起了很大变化,以前没怎么注意呢。我忽然想起叶晓云说过我长大了的话,他一定注意到了,嘻嘻。我脸有些红了。
      谢诺进来时我正站在喷头下冲洗头发,我从水淋淋的发间看见他一直走到我身边,很是吃惊,忙蹲下来将身子隐在丰富的泡沫里。谢诺没有戴眼镜,两眼虚成一条缝,一闪一闪地发光。他轻轻地说:“丫丫,把脏衣服给我,我来给你洗。”我抱紧身子,没有说话。他又走前一步弯下腰:“丫丫,我来帮你擦背好不好?”
      我心里好害怕,顺手抓起浴皂用力扔在他脸上,乘他躲闪的时候抓起浴巾胡乱缠在身上,又急又怕地逃出卫生间,进了卧室,又把门反锁上了。那夜我一直没敢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觉得有只狰狞可怖的野兽正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窥探我,随时准备扑过来将我一口吞掉。
      我没有告诉妈妈那晚发生的事,我不想她再次在吵闹中结束自己刚开始的新生活,她已经够惨够可怜的了。谢诺仍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斯文模样,没人会想到他是个十足的混蛋。
      七
      过了约定的时间,叶晓云还是没有来接我。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是把我给忘了吗?
      我在这里一点也呆不下去了,他不来接我,我就自己过去。我知道妈妈是不会答应我一个人走的,于是就留了封信悄悄走了。一个人在列车上又是寂寞又是兴奋,想象着叶晓云看见我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时的惊奇和赞赏,我总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疲惫不堪地出现在熟悉的家门口时已是夜半时分。我掏出叶晓云以前为我配置的钥匙,小心开了门,又贼一样蹑手蹑脚地钻进他的房间,想吓唬他一下,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但我立刻我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那张松软的大床前,凌乱地洒落了一堆衣服,有男人的背心裤衩,有女人的内衣内裤,床头还搭着一只粉色的蕾丝花边乳罩。床上,叶晓云的怀里蜷缩着一个女人,是易荷。他们相拥着,睡得那样酣甜。
      我悄悄退出来,欲哭无泪,被欺骗的感觉一阵接一阵袭来,让我头晕目眩。谁都可以骗我的,可是叶晓云怎么可以呢?我像一只受伤的被遗弃的小鸟,在森然的荒野里绝望地盘旋,夜的黑色层层将我包围。一种冰凉锋利的痛从手腕处钻进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我倒下的时候,水果刀跌落在坚硬的地板上,一声尖锐的脆响划破暗夜的沉寂,令人心惊肉跳。血喷涌而出,很快就就我特意穿的白袖长裙染红了。我听见有脚步声冲过来,意识便渐渐模糊。
      医生把我从奈何桥上拖回来了。住院的那段日子里我没有和叶晓云说一句话。他被吓坏了,请了假整天陪着我。我出院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易荷,也没有见到叶晓云再带女人到家里来。可我还是没有原谅他。那晚的情景像条斑斓的小毒蛇一样,总会出其不然地游上心头,一口一口地噬啃我稚嫩柔弱的心灵。
      叶晓云有些手足无措了,有空就陪在我身边,没话找话,有时候说到有趣的地方,就故意很夸张地大笑,可是见我还是沉着脸,就立刻安静下来。我自顾看着漫画书或玩着考拉熊,一边大口地啃咬苹果,只有在叶晓云不注意的时候才飞快地看他一眼。我感觉到叶晓云在殷勤地讨好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大孩子。我在心里偷偷地乐,却板着面孔不吱声。好长时间没说话了,嗓子痒痒的很是难受。可是为了让叶晓云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认识得更深刻些,我决定再坚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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