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夜翎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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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再次步上辇车之时，大军便如移山倒海般前行了。
　　郭嘉抱臂倚在木靠上，笑道：“要知大军每进一步，你就得多来一段折返跑，空坝子倒也罢了，你还得策马跑出军阵，文若，你这是准备送到何时何地？”
　　荀彧轻叹道：“相迎相送不道远，如若可能，彧愿送奉孝到归来之时。”
　　郭嘉楞了一下，摸着腮帮子上的胡茬，呲着牙笑道：“这话就酸了，行了，还有什么非得要说的，就快点吧，你再逗留，曹公会疑你我营私结党的。”
　　“你我早把这营私的名头做实了的，何俱人言，莫非，奉孝是因为世子在帘外候着？”
　　辇车随着起伏的地面晃动着，车帘微抖，郭嘉笑出了声，借着身子晃荡的时机瞥了一眼辇外或立于马上或持戟步行的甲兵：“文若并非拈酸之辈，说这话当真好笑。”他止住了笑，继续道，“世子不会在帘外，他若在，不会容你我在他面前叙别。”
　　“世子英武卓然，此役回来，不过搏个战功以求通达的仕途更加坦荡而已，出征前夕，曹公曾私下问过彧的意见，关于世子姻亲的事情。”他顿了顿，外面马蹄音夹杂着足音裹着风从布帘间隙处钻了进来，把荀彧的声音砍成几段，显得有些飘，他便稍稍抬高了声调：“陛下年岁尚轻，膝下尚无可婚配的公主，但各亲王处却有，便想挑个品貌好的郡主或者县主赐公主名份封地与世子结白首之约，而司空的意思，却欲与伏将军亦或袁大将军结亲，彧觉得两者皆可。”
　　郭嘉偏着头听他娓娓叙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这种事情，曹公与丁夫人相商便是，还偏劳荀令君。”
　　“无意间提起罢了，倒没有什么深意。”
　　“文若此时偏对我提起，却有是有深意的吧。”郭嘉双目含笑看着他。
　　“是，如果奉孝心里真的存了世子，便就此撒手吧，如若……”
　　郭嘉挥手打断他：“文若，多说无益，我自有定夺，你不就是求个心安么，世子这一番，原本就是我唐突了，不该扯出这么段来，既然你我不能两清，那我，便和世子两清了。”
　　荀彧闻言心定，容色却丝毫不显，俯首去拿酒盏，发现杯里早已空空，郭嘉笑着看他，把自己面前余下的半杯酒递到他手中，荀彧楞了楞，双手捧了，拿在手里顿了一下，摸娑着将那酒盏转了小半圈，缓缓凑近唇边，与杯沿相触，片刻后微仰，饮尽了杯中酒。
　　待荀彧微微抿唇，冲着郭嘉笑的时候，郭嘉才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他刚才嘴唇碰到的地方是自己碰过的，千锤百炼的脸皮居然不由得红了一红，抬手轻咳：“我人就坐在这里，你要轻薄一下，我也不会掀开帘子唤人过来围观，你偏捧着那杯子流连，文若，你让我这个大活人情何以堪。”
　　来吧，来亲我吧，我就在你的对面，你何必在那冰冷的酒具上面感受我的温度。
　　荀彧居然真的半坐起身子探了过来，微凉的唇颤抖着贴上郭嘉的嘴，短促的呼吸间酒香溢了出来，熏得眼前人微醉，偏头与他唇齿相偎。
　　待卿归来，长生共度。荀彧离开他唇边，轻轻呢喃道。
　　誓言比蜜甜比酒浓，淹没在马蹄声声中。
　　***
　　此次大征兵骁粮丰，行进间有张有弛，比当年从徐州疾行兖州要从容太多太多，晨光暮霭中，偶尔还能从主将营里传出公子丕欢快的笑声。
　　世子子修虽在中军，却鲜少与郭祭酒碰面，即使遇到，也是在夜间，众人偶尔生火取暖之时，隔着营帐与柴火堆，昏黄的火光中，子修从不为了他而偏转身子，郭嘉觉得子修是有意要在曾经的无间中生出这些距离，他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又有些另外的情绪，拉拉杂杂的，排遣不了。
　　停军休整之际，郭嘉与许褚一前一后从主将营帐中步出，许褚憋着一股气子在喉间，未步出曹孟德的视听范围，到底没有发泄出来，只把愤懑之气蓄在瓮瓮的鼻咽吐息之间，郭嘉笑着宽慰他：“瘦田无人耕，耕完有人争，许都尉这番心血，啧啧，注定是守不住了。”
　　行军途中，遇流民乞食，一般来说，驱散便行了，哪里知道这群流民里面虽然没有青壮年，倒还有几个有半大孩子，于禁看着讨喜，便挑了两个出来，不想又被公子丕知道了，硬磨着要了过来，还把那群暂未散去的流民里的男丁都捡了回来，曹孟德对此无辙，便想着把这几十号人编进后军，于禁此时却又不怎么乐意了，把这编制荐给张颌，推搡间许褚揽下了这个烫山芋，收编了这个几十号人的队伍。
　　没承想，这帮孩子在食了几天的军中伙食，在中军摸爬滚打一阵子后倒真有了几分冲阵的架势，加上公子丕时常与这帮孩子混在一起，司空还专门给这帮童子军配给辎重，于是偏将们又打起了主意，许褚心里窝火，却无可奈何。
　　郭许二人在在帐外遇到扶着长锏而来的世子子修，郭嘉回过神来便与许都尉一道行礼侧身让行，错身而过之时，世子转头扫了两人一眼，一身重甲衬着冷峻的表情，郭嘉扯了再灿烂的笑容也抵挡不了这股寒气。
　　刚走出三五步远，有校官急步而出：“祭酒大人请留步！”
　　郭嘉只得向许褚抱拳作别，折回主将营帐，曹昂在前方顿了一顿，先了郭嘉一步迈入营帐。
　　帐里的暖意已升了上来，炉火上暖着酒，曹孟德操着手坐在风炉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郭嘉忍不住笑道：“主公，思虑何事如此入神，竟至须发被炉火荼之？”
　　“哟，还真是。”曹操挪开了少许，笑道： “大军已渐至穰城，一路倒是顺利，奉孝可有攻城良策。”
　　“出征前，曹公便为此次大征定了调，跟着步调来便是了。”
　　“怎么来，奉孝请详解之，哦，子修，许仲康麾下那帮稚子倒是可塑，子桓也想要，可他还太小了，你先收着吧，管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