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夜翎雀

41、41

　　膳毕没歇多久，荀公达到访，三人唏嘘了一下适时的天气，荀攸吩咐随行的人把伯奕接回了荀家，三人便缓步往碧波台而去。
　　世子送过来的药虽有奇效，却难免还是有些不适，行路间失了少许风姿，荀攸看着郭爷怪异的姿势，憋了半天，终究忍不住说道：“龙马精神呐，叔。”
　　郭荀二人面皮抽了抽，只当没听见，施施然前行。
　　年关将至，虽近日暮，但街巷上行人倒还不减，荀攸在后面紧随两步，哈着气说道：“大征在即，当初曹公问我怎么看之时，我只顾着留意奉孝的态度了，现今再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了，不过，还望叔给侄儿解惑，二袁倒也罢了，咱现在还指着他别染指我们就行了，东边的吕温侯怕是更大的隐患，这次是不是征错了地方？”
　　郭嘉回头笑道：“曹公欺软，怕打不过温侯，所以挑了个软的来捏，张绣初驻宛县，根基未牢，若征吕布，张绣这么近，会把许都给烧光杀光抢光的。”
　　荀攸大步向前，与二人同行，本就狭窄的街巷更加逼仄，他又说道：“若征张绣，就不怕温侯来犯？”
　　郭嘉露齿一笑：“温侯他囊中羞涩，拿不出钱来。”
　　荀攸道：“二袁？”
　　“即便是温侯屠了董贼，替二袁报了家仇族恨，可照这二人脾性，兄弟尚不能相容，更何况外姓，自不会容许温侯坐大，还要他搭把手出资拉一把，更是不能。”
　　“这我知道，只是…..”
　　“公达，你少卖点乖，以你的阅历如何会看不出，人性乃一切变数之源，温侯那边，怕是曹公比你还急吧。”荀彧回身看了他一眼，悠悠道。
　　荀攸点头：“嗯，按倒一头是一头罢，袁本初暂时应该不会翻脸，马腾、韩遂互咬，讨张绣也算得上是好时机，应是易取；唔，若宛县城防坚固难以拿下的话，嗯，以叔的性子，估摸着沙场浴血立功的份儿该怕是侄儿我的吧。”
　　郭荀二人只当没听见他最后的那句话，操着手向前走，两人拉开些距离，荀攸再挤进来就有些不容易了，只得在后头陪笑：“若此次南征真像当年叔守城那般凶险，不必叔向曹公谏言，侄自请随军。”
　　哪一场战事不是犯险，断臂膀削手足的惨烈，对将士而言随时都会发生，没有谁历经百战能真正完身。
　　碧波台位于内城城西，并不远，但半道的时候便飘起了细小的雪片，打在脸上，针扎般的疼，三人加快了脚步，郭嘉快速的抬腿仍有些吃力，面对着荀彧那温柔而专注的眼神，他依旧心悸；荀彧伸过来的手坚定而宽厚，他毫无定力。
　　旁边荀攸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看着两人身体靠近，自己一个人快步往前，跟上了前方疾走的的满宠、吴质等人。
　　跨入门槛的时间不早不晚，但碧波台已涌了小半个朝堂的才俊，荀彧半挽着郭嘉迈进莺歌燕舞之时，曹子修正俯下身嘴对嘴为躺在他腿上的小倌喂酒，郭嘉下意识的非礼勿视了。曹子修的堂兄伴着伏德伏雅过来迎客，把荀彧堵在门口寒暄，郭嘉只觉得这当风口儿吹得脖子凉，瞥见先他一步进来的荀攸旁边还空了个位置，便蹭到荀攸旁边坐了。
　　荀攸的另一边是曹公的老乡，那位许姓护卫，见到郭嘉落座，便前倾了身子举盏向郭嘉致意，郭嘉回之一笑，那明净的笑意让许褚再次回味了多年前并立在自己面前的一双少年的神采，一饮杯中酒，朗声道：“当日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着诸位，实在是俺平生之幸。”
　　荀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呵呵笑着，把双手垫到双臀之下取自个儿的暖，弓着背看一左一右的两人倾着身子叙旧。
　　郭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许褚说话，眼风却一直往两旁飞去，一会飞成个“人”字，一会儿飞成个“一”字，荀攸挂着笑，余光看着郭嘉的余光。
　　旁边的小厮不停的上前为许褚与郭嘉续酒，许褚一张紫红的圆脸更加紫红，接了酒盏便仰脖下肚，姿势倒是颇为豪迈；这厢郭嘉倒好，酒盏抵在唇齿间，把酒当作清茶喝，缓缓下咽，一张被雪风刮了的脸倒有些苍白，他抱着酒盏暖着手，心里却总是觉得不是滋味。荀攸在旁有些讶异：“奉孝一向善饮，这会人还没到齐，还没畅开着喝呢，怎么就不适了？”
　　“先前伤过筋骨，遇着了雪天疾走了一阵，就觉得不舒服，多歇一会就成了。”郭嘉不以为意的看向了荀彧，他正朝这边走了过来，半道被陈群拉下了，迟疑了一会儿，见郭嘉身旁坐着自己的侄子，便也就在陈群身边落了座。
　　看着荀彧在陈群旁边落了座，两人的视线都收了回来，荀攸道：“我方才一直在数你到底看我叔的时候多一些，还是看世子的时候多一些……”
　　见荀攸止住了话头，眯着一双眼睛瞧着自己，郭嘉只得接了一句：“愿闻其详，嗯，如今我自个儿看不清楚，还得多仰仗旁人给提点提点。”
　　荀攸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奇怪，叹了口气道：“原本我也想着吧，新愁哪敌旧恨多呐，可瞧你目光似是没离过世子；再看一眼，你眼里似乎又一直存着我叔，攸不免疑惑，看奉孝便看得仔细了些，奉孝，你果然是长得很好看的。”
　　郭嘉酒盏里的酒洒出来一滴：“公达，你别骇我，我可惊不得吓。”
　　荀攸摇了摇头，笑得更是奇怪：“原本攸只是旁观，观得多了，突然之间很怕把自个儿给观了进去。”
　　郭嘉噗的笑出声，搁了酒盏，正色说道：“就算这天下的女人死光了，你荀公达也不会看上男人的吧。”
　　荀攸倒也没大力驳他，抽出自己垫在臀下的手，双手互搓着取暖，困惑道：“奉孝怎会有此想法，我倒觉得这好男风没什么可诟病的，只是没攸自己身上想而已。”
　　两人的声音不免大了些，虽不至于闹得人人听闻，却将就了旁边许仲康的耳根子，许胖子凑近了些，笑道：“我不好男风，不过我想吧，若是不让我选女人，我就选令君，不过令君八成不答应。”
　　郭嘉荀攸直直冲着他吼了一句：“十成不答应，什么时候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