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维纳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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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背上一阵冷汗。
如果她们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朱诺，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一个来自遥远异世的灵魂荒唐的占据了花神的身体，本来就受到忌恨的我也许会被当众揭发，然后成为这场惨烈战争中的第一位出局者。而这一切均与玛尔斯无关，不论最后谁死谁活，他终将等到他的爱人……那么，在明知我不是朱诺的情况下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头脑中一片混乱，然而想到维纳斯与席琳的处境，我似乎也能理解，毕竟谁都忍受不了为一个陌生人白白牺牲的命运，那样无足轻重的感觉更是直击一个人生命尊严的……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道：“请你转告席琳，我并不是朱诺，我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而已，请她不要担心。”
维纳斯睁大眼睛看着我，声音竟在发抖：“你不是朱诺？这怎么可能……”良久她终于冷静下来，对我冷冷笑道：“你对我说这些难道不害怕吗？”
我镇定地直视她：“怕，当然怕，我几乎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我不会这样残忍的对待另外两个生命，让她们丢掉所有的尊严任人宰割，我们是对手却也是有着同样命运的个体，你们有权利知晓这一切。”
维纳斯的咄咄逼人眼神难得的开始闪烁，她垂下睫遮盖住眼底的一丝波动，沉默了一会终于抬起头来对我笑道：“谢谢。我自出生起就从未相信过任何人，不过这次我相信你。”她风情万种的拨了拨右耳上的耳环，冲我妩媚一笑：“但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会不遗余力的争取下去，战斗还没有结束哦！我们走着瞧！”
马车恰巧在此时停下，维纳斯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起身下车，我苦笑了一声跟了下去。
我们到达的地点是维纳斯的府邸，这里位于海比特最为繁华的西德路，奢侈品与名牌服装珠宝旗舰店在这里应有尽有，而这些产业有近三成归于维纳斯名下……这个女人简直什么都占全了，智慧美貌金钱一样也没落下，我想起自己相比之下平庸的相貌以及那间六十平米几乎可以媲美经济适用房的小屋，不由得暗自咒骂上帝不公。
海比特城实际上是一张蜘蛛网的结构，城市以中央圣灵山为核心伸展开来，战神殿理所当然地坐落于圣灵山顶，金色光芒穿透云雾笼罩全城，取“泽被苍生”之意，在夜晚的时候看来蔚为壮观，所以海比特又有“神佑之城”的称号——这是诸神护佑的城市，光明力量的中心，纵使整个大陆陷落，海比特都会如海中灯塔般屹立不倒，为所有子民点燃希望之火。
圣灵山山脚处八条道路朝不同方向笔直射出，切蛋糕一般将全城分为八块扇形区域，八位主神分别居住于每条路上，负责监管每一区域的安全与产业。除了八条大道，城内还有无数条环形街道将圣灵主峰层层围起，如同水面上扩散的涟漪，而战神殿就是那最初投进水中的一粒石子，一切的一切围绕它而展开，而萌发，而欣欣向荣。
维纳斯所居的西德路毫无疑问是全城甚至全大陆的时尚中心，曙光女神奥罗拉则掌管学术大师与高等学府云集的维斯德姆路，火与锻造之神伏尔肯主管所有的工匠铺与矿石生产，而我所在的汉德科尔路则聚集了一群小手工业者与艺术家……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穷了，果然搞艺术的伤不起啊！
“那么席琳住在什么地方？”我好奇心猛增。
维纳斯一边大步往殿内走一边做了个性感的姿势，眨眨眼睛：“你说呢？”全然没注意她周围瞬间中弹的司机和侍从数人。
“呃……难道是红灯区！？”我把嘴巴张成了O型。
“嘘……亲爱的玛亚，这件事有必要说得那么露骨么？”我终于明白毒舌高手原来不止玛尔斯一个。
维纳斯的宫殿意料之中的极尽奢华，镏金大理石柱，夜明珠帘，墙上各种廉价的帅哥海报与价值不菲的古典名画交相辉映，看到这里我默默腹诽这家伙的毒舌功夫和低俗趣味与玛尔斯还真是天造地设的绝配，同时也暗自庆幸至少这女人还不是一点缺点也没有。
火速参观完维纳斯“别具一格”的爱居我们又开始转战西德路的各大商店，我发现维纳斯买衣服的风格也像极了玛尔斯——那是赤裸裸的抢劫啊！买衣服的全程如下：维纳斯女神降临般缓缓走到瑟瑟发抖的店员面前，摇着她纤长的手指，用她柔和甜美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只说一次，你们听清楚了哦！”
十几名店员表情严肃如临大敌地点点头，看得我莫名其妙也心情紧张起来。
“七色羽镶绿宝石长礼服，我要西里尔亲手制作的那件！还有那件毛皮大衣……哦不不不，不是那件，你新来的吧，不知道我只穿银狐皮的吗？那边那位，你再这样傻呆呆站下去就可以直接走人了！快给我把那件白丝缎裙子包起来……谁让你包那个的？一个月前的旧款也好意思往我面前摆！我要的是精灵国首席设计师安奈尔设计的“轻云飞舞”，编号38749的那件；哦……艾莉丝，这么多年我原以为你最了解我的品位，你觉得我会喜欢那种艳俗的鞋子吗……”
狂风暴雨般的指令接踵而至，维纳斯全程头脑清楚条理清晰，眼都不眨地报出每件衣服的原料产地生产编号，兼之以创意百出花样翻新的辛辣嘲讽，仿佛在华尔街干了几十年的的资深数据分析师嘴里源源不断报出各种外汇期权数据一般。望着满地脸色惨白狼奔鼠窜的店员们，我心里的同情油然而生，而这种同情在一小时后维纳斯结账时彻底达到了顶点。
男店员看着她接过账单明媚动人地一笑，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接着维纳斯娇嫩的双唇轻轻启合，吐出的句子却让他有种天灵盖被雷劈穿的感觉：“竟然花了我一个小时，以前可是半个小时就搞定了呢……回头转告你们店长，我很想了解她是怀着怎样一种自寻死路的想法挑你们这些人做店员的？”
我匆匆拉着维纳斯往外走，我怕她这样说下去迟早有天会被雷劈死。
海比特的货币制度很简单，一共十级，以主神的名字命名，排在第一位的非玛尔斯莫属，而维纳斯的衣服价格莫不是以玛尔斯为单位的；接下来依次是莫索尔，卡尔，奥罗拉，维纳斯，希里欧斯，伏尔肯，席琳……最后一名是墨丘利，而我是倒数第二。我很开心有墨丘利为我垫底，毕竟他不负责城内区域，不如我有钱……
维纳斯此时横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鄙视：“你高兴什么？墨丘利是众神的神使，诸神的使者和传译，他跑一趟挣的钱都比你的月收入高！”
我呆在那里彻底石化：“维纳斯，一些事有必要说得那么露骨么！”
这是异常忙碌与辛苦的一天，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等维纳斯意犹未尽地宣布战斗结束时，天边橙红的余晖已然被黑暗吞没，圣灵山上金色的光芒开始闪耀，温和地笼罩了整座城市。我一头栽进马车，冲着车夫摆摆手，无力道：“去汉德科尔路。”
“等等！”维纳斯一把拦住将要关闭的车门，一个纸袋凌空抛了进来，“喏，给你的，一个月后好好表现哦！”
我打开袋子，一件大红色露肩晚礼服出现在我面前。银线绣成的两只蝶翼从背后缓缓张开，逐渐蔓延至腰间，继而顺着剪裁的轮廓一路延伸至裙角汇合，惊艳不可方物。我满眼含泪地看着一脸得意的维纳斯，哆哆嗦嗦好不容易出来一句：“……维纳斯，这不要钱吧？这一件抵得上我一年的收入了……”
维纳斯嘴角抽搐了半晌，终于特别淡定地对着马车夫说了一句话：“你可以把她送走了……立刻！马上！！！”
我敢说从此以后她的“公众形象”再也没必要保持了。
其实那一刻我不是没有感动：冷酷又毒舌的维纳斯竟然会精心为我挑选礼服，表面上偏偏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几乎一瞬间就飙泪了，只是我明白，我们之间已不需要太多感谢。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睡梦中的我猛然惊醒，再也难以入眠。我忽然想起临走前维纳斯与我的对话：“铃兰花会是为了纪念神后朱诺所设的节日，相传就是那天朱诺自行堕入了弑神之井，因此玛尔斯在这一天从来没有过女伴。可是这次他竟然选了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家伙怎么呆头呆脑的，他这样明摆着就是要大家觉得你就是朱诺。”
“我承认我没你聪明，但你也不能这样子侮辱我的智商！但是玛尔斯明明知道……他这样做又是为什么？”
“玛尔斯这个人……还真是难以捉摸。他这样做可能是为了维持诸神力量的平衡，也可能仅仅是对你产生兴趣罢了……但是依照我的直觉来看，也许，他是在保护你。”
车外的光线明明灭灭地在漆黑的车厢里闪烁，我在黑暗里轻轻笑出声来：不可能，说什么也不可能，他没有义务对像我这样一个意外闯入的灵魂负责，更没理由为我放弃他等待了一千年的朱诺……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我并不是那么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茫茫人世尚且如此，在这处处充满异数的世界，真相势必会更为险恶。只是此时此刻想到那张明媚的笑脸，我竟怎么也不忍心将他与险恶这个词联系起来，头突然变得好痛……
为什么他会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步田地？
为什么我会第一次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维纳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