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终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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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爱你，我会爱你一辈子，所以，跟我走吧。
就让你的沧桑，终止在我这里。
旋转的玻璃球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绚烂，我在人群中被推推挤挤，不知道身上抹上了多少莫名其妙的香水味，不知道新穿上的小羊皮皮鞋被多少高跟鞋践踏。
好不容易到达吧台，我气喘吁吁地整理了一下今天头一次穿的西装，坐在会转动的高脚凳子上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和我一起来的人。
找不到了。
“要喝什么？”酒保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混乱的声音中居然就像在耳边一样。
我回过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带着一点市侩的笑容，他正对着我。
我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头发支楞着，耳朵上是穿骨的耳钉，戴着有骷髅头的项链，笑盈盈地看着我。
“橙汁。”我回答。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道：“你是头一次来酒吧么？”
我看着他熟练地从身后地冰柜里面拿出一瓶果粒橙拍在我眼前，轻轻点头。
“二十。”少年冲我伸出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
少年叫做Hermit，他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名是什么，对于一个仅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我也不想知道他到底叫做什么。
我和少年聊了一会儿，然后就跟朋友走了。
我是一个很平常的中产家庭独生子女，平平常常地长大，勉强可以考上市里前五的中学，国家前五十的学校，在比较好的教育环境中认为社会是白色的。
我没有见过并且讨厌着那些传说中的“不良少年”，去酒吧也完全是因为“狗屎运”被一家还不错公司录取，同期的新同事说要庆祝一下而已。
第二次看见他，我第一次在酒吧里喝醉酒。
因为我的英语太差，公司把我开除了。
我喝醉的时候Hermit也在，因为他在，所以从那时起我一直以为酒吧里的酒保为了多赚钱会使劲给客人喝酒。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喝了就不想了，为什么不喝。
我的酒品真的很差，喝醉了之后几乎把自己前半辈子干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直絮絮叨叨到清晨，Hermit下班后只好把我拖回家。
我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了，Hermit租住的房间背着阳光，他坐在里面的窗台上抽烟，只留下一个佝偻着的瘦弱的剪影，还有缕缕的烟影。
我没有出声——鬼使神差的——我呆呆地看着他抽着烟，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递给我一支烟。
从前的我从来不抽烟，也一直被警告着不许抽烟，但是这个时候，我只想接过他指尖夹着的烟，做和他一样的事。
我忽然发现，抽烟的感觉很好。
“你因为英语太烂被开除了？”他忽然问道。
我怔了片刻，想起我昨天晚上喝醉之后做的丢人的事。
什么都说了，被开除，不想让家人知道，不想丢人，什么都说了。
我点点头。
Hermit又吸了一口烟，道：“我是北二外的，我教你英语。”
“啊？”我愣愣地抬头看他。
Hermit最后看了眼窗外的行车，回头道：“我教你。在你找到新工作之前我养你。”
明明不想同意的，明明我们就是陌生人。
陌生的人，沉默着递给过我一支烟。
我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等你找到新工作每个月给我300块钱。”
我问Hermit，既然是北二外毕业的为什么要去做酒保呢，他淡漠地回答，因为可以养活自己。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因为回答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是在我眼中，他很美。
后来我才知道，我眼中的少年，其实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了。
Hermit的上班时间是每周周一到周六的十一点半到次日五点半，白天我去找工作，给我的爸妈说我很好，十点的时候和Hermit一起提前去酒吧学习一个半小时的英语。
Hermit的英语很好，果然不愧是北二外的。他说话的时候偏着头，认真地盯着手中的东西，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而我却经常盯着他看。
他每次都笑说，你盯着我干什么。
然后我假装很淡定地转过头去看书。
我一直很想了解他，但是他从来都不说，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淡漠着看我。
很多很多天过去，我在一家跨国公司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都是Hermit的功劳。
那天晚上我留下来和Hermit一起旁观着夜晚。
那时我知道，男人不是只能喜欢女人。
我站在老板办公室的门口，听老板大声地训斥着Hermit。
“不是和你说过顾客要干什么都不能阻止吗？只是找个男伴怎么了？”
“那是我朋友。”
“朋友怎么了！朋友有顾客重要？王总已经撂下话了，如果再看见你以后他和他的朋友都不会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Hermit抿着嘴角走出来，看见我，还是淡漠的笑一笑。
笑里没有悲伤，只有那种似乎从沧桑的生命中捞出来的无奈。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老板道，明明是个婊[]子，立什么牌坊。
Hermit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我看着他。
他笑笑解释，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似乎爱上了他。
Hermit私下里接了一些翻译的工作，勉强能生存，他的生活来源主要还是在酒吧里调酒，现在失去了酒吧的工作，就十分紧张起来。
我找到了新的工作，但是就是只想赖在他家里，不想走。
没有办法，我爱上了他。
Hermit赶我走，他说，你在这里不合适。
我不走，我很认真地跟他说，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Hermit嘲笑地看着我。
那一天，我知道了Hermit的故事。
点着烟，翘着腿坐在窗前，还是那个佝偻着的身影，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沧桑，但是很清亮。他一直看着窗户下面的车流，关着灯，他看不见我。
【我的父亲是个凤凰男，之所以和我的母亲在一起就是为了城市户口，而我的母亲则很讨厌自己丈夫成打成堆的需要帮助的七大姑八大姨，所以他们很快离了婚，有了自己另外的家庭。】
【我跟着母亲在另外的家长大，其实母亲和继父对我都很好，弟弟也很喜欢我这个哥哥，但是毕竟那三个人才是真正的一家，我总是觉得自己像是家里长期借助的客人，所以才考了北二外，打算以后有了自己的事业就出国，再也不回来。】
【结果我发现我是个GAY，我和我的学长谈恋爱，然后出柜了，然后被赶出了家门。】
【我的学长是某个外交官的儿子。】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他重复着这句话。
【后来他不爱我了，但是我放不下。我一直追着他，被玩弄也没关系，被厌弃也没关系，我喜欢他么。这件事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我贱透了。】
他一直拿着烟，烧到了手指，也没有丝毫察觉。
我一直看着他，就这样看着。
【我当时什么恶心事都做了。后来他受不了了，就告诉了自己家里，他们家把我当成让儿子出柜的罪魁祸首，一直打压我。因为我学的是国关，所以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后来知道调酒师这个职业赚得多，我就接了一些简单的翻译的工作，然后一直学调酒。】
【后来也喜欢过几个人，喜欢过几个，就被骗过几次。】
【我早该知道，这个圈子里面有什么爱啊。】
他嗤笑着，靠在身后的窗框上。
我有伸出手抓住他的冲动，因为我觉得他会就这样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但是他没有。
我冲上去抱住他，他没有动任凭我抱着。
我想，他或许只是想要找到一点温暖。
我说，别理那些人，我来爱你。
他笑笑不说话，也不回头看我。
我想就这样抱他，把他这幅苍凉的样子揉到我的骨血里，但是他推开了我。
【别这样，很脏。】他说。
脏？谁脏？
我们像一起生活的这些时间一样，背对背躺着。
我感觉到他在我身后蜷成一团。
【前半生就这样吧。还有明天。】他小声说。
那个五月末的某一天，我一宿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还躺着，背对着我。
我知道他在听着我收拾行李。
我收拾好了，走到他身边，亲吻他穿骨的耳钉。
我说，Hermit，我走了。
他在我身后蜷成一团。
【请给我一支烟。】
再次敲开Hermit房门的时候，我这样对他说。
我已经调到公司在加拿大的分部工作了一年，了解了拿到加拿大绿卡的全部过程，说服了我的父母承认我是个GAY，贷款买下了一块很大的地……
跟我走吧，Hermit。
我爱你。
我有一片地，还有一个已经快装修好的披萨店。
我给你一片草原。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爱你，我会爱你一辈子，所以，跟我走吧。
就让你的沧桑，终止在我这里。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凑上去，第一次亲吻他的唇角。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爱你，我会爱你一辈子，所以，跟我走吧。
就让你的沧桑，终止在我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