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横行》林不恭

46、044 欲擒故纵

　　史不通也乘机拨刀在手。
　　萧眯眯头发上依然插着杂草，脸上依旧沾着泥土，嘴角依然破了一块皮。但她看起来却突然不太一样了。
　　她脸上的焦急、慌张之色已经不见，突然平静地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最不同的却是她的眼神。这一刻她的眼中发出了慑人的光彩，仿佛那已不是一双弱女子的眼睛，而是两盏不省油的灯。
　　史不通盯着她的剑道：“赤手空拳，你是打不过我的。”他本想说几句讽刺的话，却不知为什么，竟说不出来。
　　萧眯眯只是掸了掸剑上的灰尘，但那剑上根本没有灰尘。
　　萧眯眯冷冷道：“你准备好了么。”
　　风波平摇头叹道：“你呀，你真是太惨了。”
　　史不通道：“你说的是我？”
　　风波平道：“当然是你，难道你看不出来，你很惨吗？”
　　史不通往自己的浑身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三遍，道：“好像没什么地方惨的呀！”
　　风波平却转过了身，像是已不忍再看。
　　史不通道：“这人莫非糊涂了……”
　　萧眯眯道：“拿好你的刀。”
　　“哐”一声，她的剑已挥出，这一剑划了一道弧形，然后剑尖点到史不通的眉心，剑势看来也不算犀利。
　　史不通暗道：“难道传言说她是天下第一女剑客，竟是徒有虚名？”举刀迎向剑锋，心想我只要多用几分劲力，你的剑都会断了。
　　不料萧眯眯的剑在途中突然力道大增，势若游龙，刀剑相交之际，剑锋却从刀锋上滑过，史不通大惊，那剑尖已从他的眉间掠过。
　　只觉眉间一阵凉意，这一剑虽然没有命了他的命，却剃掉了他一条浓密的眉毛。
　　史不通几乎要惊叫出声。他终于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决定先下手为强。史不通和姬拨毛是这十年来最有名的大盗，靠着手上的刀劫过不少名门淑女，也劫过凶悍泼妇，很少有失手的时候。这些年来，他们无疑是那些小匪小偷的偶像，乃是响当当地匪类典范。
　　他们的武功绝不是唬人的。
　　史不通刚要出招，萧眯眯的剑又向着他的小腹来了。他心中又道：“这一剑看来也不怎么样嘛，刚才是我大意了，竟然让你剃掉了眉毛。虽然没受伤，但恐怕已不是最英俊的强盗了，这一次我定要报仇。”
　　他举刀斜劈，这一刀势如破竹，定要逼得萧眯眯回剑后退。哪知萧眯眯的剑在中途一折，剑尖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剑头所指，正是他的手腕。他这一刀仿佛正是把自己的手腕送到对方的剑锋上。这时候变招已是不能，好在史不通毕竟还是有两下子的，临危之时大喝一声，向后翻出，这一翻用尽他全身力气，落地时已在丈外。
　　史不的脚尖刚着地，却见剑光闪闪，萧眯眯的剑竟已到了眼前，剑尖抖动不定，将他胸前的几处穴道都笼罩在内。这女人的身形竟是这般快，拿着剑的时候比空手还快。史不通咬咬牙，也不管前眼的剑，一刀狠劈萧眯眯的腰间。看起来他这一刀比萧眯眯的那一剑要狠得多，萧眯眯的剑轻灵快捷，就算被刺中胸口，无非多出几个小窟窿，也不见得就死了。但这一刀若是砍在腰上，必然能将一个活人拦腰斩成两截。
　　强盗就该有强盗的气魄，史不通被逼急了，用上了这不要命的招式。他当然知道萧眯眯绝不会跟他两败俱伤的，她只有退，她一退，就失了先机，然后他就可以像刚才空手对空手那样折磨她了。女人嘛，无非就那两下子。
　　风波平和柳依依在一旁静静看着，看到这等惊险的场面竟一点也不惊慌，他们对萧眯眯信心十足。风波平还在摇着头，像是摇上瘾了，嘴里念着什么，像是：“你真是太惨了……”
　　眼看两个都要血溅当场。史不通有些纳闷，难道她真的不要命，这下我们可以共赴黄泉，做一对同命鸳鸯了。说起来一个是强盗中的佼佼者，一个是倾城四秀中剑法最好的人，倒也门当户对，只不过……只不过这个女人太泼辣，就算到了黄泉，也不是一个温柔鬼，唉，就算到青楼随便找个粉头，也比她强……
　　正想着，萧眯眯剑已点在史不通的刀背上。剑到了那个女人手里，竟像是活的一般。史不通的刀向下一沉，萧眯眯的身形步法已变，她的腰跟刀锋只是擦肩而过，她的步法也很奇特，瞬间绕到了史不通身后。她手上没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诡异的步法。
　　史不通的后背空门大开，这一时刻他的命完全落到别人手里。他不是不想变招，只不过他的招已用死，要想变招也只能等到这一招用完。
　　史不通立时感到一阵刺痛，萧眯眯却没有要他的命，只是在他臀部刺了一个两寸深的小窟窿。史不通心头火起，这个仇一定要报，而且要十倍偿还。他刚转过身，萧眯眯的剑又来了。
　　这一次剑势来得极快，出手间便是十多剑，史不通不及细想，只能边退边守，萧眯眯攻了十多招，他便守了十多招。这样下去非死不可，他也想寻机攻出几招，怎奈萧眯眯的剑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每一剑都指向他必救这处，逼得他不得不守，一着不慎，他嘴角上的胡子也被人削去了一片。
　　为了树立强盗代表人物的光辉形象，他曾特意花了三两银子让最擅长打扮的菜花楼老鸨为他修剪胡子，现在这三两银子白花了。这仇，可就结大了……
　　萧眯眯的剑不但刁钻诡异、无孔不入，更是连绵不绝、无穷无尽。史不通越打越心惊，只有退守的份，再想要攻出一招半式却是千难万难。她的每一剑看来也算平常，但不知为什么，总能突然变招，攻到他最薄弱之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史不通越打越乱，破绽也越来越多，不但头发胡子被削去不少，臀部腰部腋下等部位更是惨痛连连，有一次连命根子都几乎要断送了。他叫苦不迭，深知这一次是栽倒在这丫头手里了，现在老大生死不明，他又将死于非命，难道大名鼎鼎的帅盗双飞今夜就要全军覆没，以后再也不能飞了。他暗道：“这次老子能碰到你，真是倒霉。不过比老子更倒霉十倍的，是以后娶你的那个男人。嘿嘿……”
　　在一旁观看的风波平和柳依依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笑出来。
　　忽听萧眯眯喝道：“着。”手中的剑绕过史不通的刀，剑尖已抵在他咽喉上。
　　史不通受制于人，心里反而轻松了几分。刚才那一番打斗已将他的斗志尽数抹平，他早不想再打下去了，现在就算死了也不是坏事。
　　看到萧眯眯的剑在史不通的咽喉上，只须轻轻一送，便可要了他的命，风波平反而急了，惊呼道：“好侄女，轻点，留下他的命。”
　　萧眯眯冷冷道：“快说，你们把我四妹藏在哪里？”
　　史不通道：“我们帅盗双飞从来只有胁迫别人，而不会受人胁迫。”
　　风波平恳求道：“你就偶尔让别人胁迫一次吧！”
　　史不通道：“哼！”
　　萧眯眯道：“如果你不说，我挖出你的眼睛，砍掉你的双手双脚，烧光你的头发。”
　　史不通扭过头道：“哼！”
　　看他的样子，果然是一条宁死不屈的好汉。
　　萧眯眯见威胁没有了效果，一时束手无策。
　　柳依依道：“看来，他是不会屈服的。”
　　萧眯眯迟疑道：“要不然，我们就把他杀了吧！”
　　风波平道：“不能杀，不能杀。”
　　史不通道：“要杀快杀，婆婆妈妈的，烦死了。”
　　萧眯眯目光闪动，道：“看来你是一条汉子。”
　　史不通道：“那是当然，不但是一条汉子，而且还是一条英俊的好汉。”
　　萧眯眯道：“既然是条汉子，我就放了你吧。”
　　史不通诧异道：“你要放了我？”
　　萧眯眯道：“不错，我对好汉向来是敬重的，不过……也要给你一点教训。”突然她手中的剑锋一挑，随着几滴鲜血飞溅，史不通的右耳遗憾地离开了他的脑袋。
　　萧眯眯还剑入鞘，动作甚是老练。
　　史不通尚未感到疼痛，只是看着那只耳朵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然后重重跌落。过了半响，他才惊叫道：“你割了我的耳朵？”
　　萧眯眯道：“不错，你虽然丢了耳朵，却保住了命。你现在可以走了。”
　　史不通狠狠盯着萧眯眯，道：“很好，我会记住你的。”他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拍拍屁股离去。
　　等他走远了，柳依依道：“二姐，你不会就这么放他走了吧！”
　　萧眯眯道：“当然不是。”
　　风波平道：“你的意思是……跟踪他……”
　　萧眯眯微笑道：“四叔你真聪明。”
　　风波平也展颜一笑道：“你才是聪明的鬼精灵。”
　　柳依依道：“但是史不通必能料到我们会跟踪他，我们可不能跟地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