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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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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特别冷,皇宫里各宫各院的地龙都比往年要火热许多,唯有八皇子的母妃沅妃处依旧冰冷。但是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整个皇宫谁不知道这沅妃能活着已经是圣上开恩的事了,哪还能要求更多呢?
这事儿怎么说?
半个月前,皇上亲自带兵平定了西疆的一支叛军,而那支叛军正是沅妃的亲哥哥带领的!如今她们家族早就被皇上于今早下令灭族了,唯有沅妃和八皇子因圣上念着旧情与亲情才存活下来。
只不过,皇上今日早朝时也说了,沅妃作为一个反贼的亲人不能继续享受帝皇的恩宠,择日便命人将此人打入冷宫,八皇子交予六皇子的生母瑾妃抚养教导。从此以后,望她能在冷宫之中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而瑾妃是谁?为何皇上要将八皇子交予她抚养?
瑾妃乃当朝名相——邱博鸣之女,而且还是十几年前的京城七大才女的琴仙!当年全京城的公子哥儿日日候在她的闺房旁的高墙外只为了听得一曲琴音。后来有一位江南丝绸富商为了才女邱瑾琴更是不惜花重金在京中的彩云山上建了一座琉璃八角凉亭,取名为“瑶琴仙留亭”。
后来皇上登基,为充实新帝的后宫,瑾妃同其他许多妃子一般进宫选秀,结果凭借惊人的容貌与一手的好琴便被当场册封为瑾皇淑妃。不出一年,这位温润的娘娘便为圣上生得一名皇子,这名皇子便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皇上最疼爱的六皇子——季轩筝。
而这“筝”字还是皇上为了哄得美人欢心而故意取的,只因为瑾妃喜爱琴,故取其同义“筝”字以示圣宠。
后来,这位四夫人之一的娘娘在六皇子的满月席上被皇上再次亲自册封为后宫唯一的一位皇贵妃,地位仅此于皇后。
一名长得十分清秀可爱的七、八岁孩童此刻在皇宫一角的雪地上狂奔着。他身上的火红锦衣仿佛是一团火一样足以融化他周围的雪堆……但是他的衣服里像是装着什么东西往前鼓起,看起来怪好笑的。
不远处正是宫里为各宫娘娘和皇子公主洗衣的浣衣局,那间小小的简陋的屋子外面正晒着色彩不一、样式各异的华丽衣袍。几十排衣物整整齐齐地摆在宽敞的院子中,与周围单调的白色比起来真是美极了。
孩童顾不上这美好的景象,他步履飞快地穿过这些衣物,然后又窜进了浣衣局的屋子里。见里面没有一个人影儿,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后门窜出,溜进了后院里的一条仅有一个大人的半截手臂宽的墙缝。不一会儿,缝隙里便没有了衣物与粗糙的墙面摩擦的声响。
一切,又回归了平静。仿佛那抹火焰般的身影只是一束美丽的太阳余晖。
在这辉煌的皇宫深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宫苑是没有牌匾的。它的宫墙也是红漆斑驳,从外面往里看,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早已没有生机的枯树杈,还有那已经不复以往辉煌的瓦片无不在述说着这里的主人的落魄。
“娘娘,我进来了。”刚刚消失在浣衣局后院的一道墙缝里的孩童又出现在这座落寞冷清的宫殿门前,他伸手推开已经有些老旧的大门熟练地穿过那些院子里的枯枝和被雪覆盖住的大石头来到清冷的大堂门前。
不似皇宫的其他宫殿的繁华与富丽,这里的一砖一物和每一件摆设都是那么的陈旧,根本就不像是皇宫里应有的样子。那些桌子椅子都是掉了原来的漆色,早就不知道它们原来的颜色是什么了。宫里的每一位娘娘的住所都会有摆上几瓶艳丽的花供观赏,这里除了清一色的青瓷碗碟其他的东西根本就看不到。
“娘娘?”孩童左右找寻,还是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他走进大堂,把一直捂在怀里的三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包裹放在大堂中央的圆木桌上,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杯冷了的茶往肚子里灌。
“哎呀,原来是佳乐来了。”一个身着水蓝色素裙的貌美女人从里屋缓步走出,秀丽如同荷塘里的芙蓉花般的容貌丝毫没有被一身的素色服饰所遮盖,反而有了种淡雅的气质。她似是不怎么惧怕寒冷,这么冷的天竟然只穿了几件薄衣。
“娘娘,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孩童又倒了杯冷茶喝了下去才觉得身体内的燥热解去了不少,“我可是从六皇子那儿一直跑着过来的,整个皇宫都快被我跑了一大半了!”
“怎么,你不是从以前的那条小路来的吗?”女人温柔地笑着走近孩童,细腻的指尖轻轻地抹去对方唇角处的水渍,柔和的声音里隐藏不住期待道:“这次你又帮我带来了什么?”
“你别提了,前些日子的大风雪把东宫的那座石桥旁新种的一排树给吹倒了不少,刚好有几棵竟然把桥给压住了,这几日的天气不太好所以皇后娘娘下旨等天气好点了再命人把树搬走。所以到现在那些倒了的树还在那儿,我根本就没法过桥了更别说走那条小路了!”孩童扯开封住油纸的细麻绳接着说:“所以啊,八皇子让我把这些东西带给您,说您一定会有用的。”
第一个油纸包裹一打开来,满屋子立刻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香味儿。
“檀香片?这……”女人惊讶地看着整整一大包的褐色木片,她看着这些珍贵的木片不解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的?”
“这不是我给你的,是八皇子给你的。”孩童看着女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八皇子半个月前因为功课得到陛下的赞赏,所以陛下问他要什么赏赐,他就向陛下要了一大盒的檀香片贡品。这些是他叫我带给娘娘的。”
女人一听到是八皇子给她的,美丽的眼中立刻泛起了盈盈泪光。她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些散发着淡雅香气的木片,好看的眉头皱起,淡色的双唇也不住地颤抖着。不一会儿,泪水便滑过她美丽的脸颊,“我的裕儿……我的乖孩子……母妃对不起你……”
“娘娘……”孩童担忧地看着女人,等对方情绪稳定多了才说:“八皇子还交代我给您带来了一盏雕花铜手炉,这是他特意为娘娘向陛下求来的,为此皇上还罚了他抄诗经一百遍呢!”
说着,一盏崭新的镂空雕花铜手炉就被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捧在手中。
“真的吗?”女人看着那铜炉,脸上更是难掩的伤怀,“都是我没用,才让他吃了这么多的苦。也难为瑾姐姐了,因为我,她一定也受了不少流言蜚语的困扰吧……”
“娘娘不必如此自责。八皇子乖巧懂事,功课可以说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了,就连六皇子都没有他那么常受到陛下和太傅的夸奖。而皇贵妃娘娘更是把他视如己出,经常为他裁新衣。”孩童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口道:“可是上次八皇子唯一一次因为跟七皇子在院里玩斗蛐蛐儿晚了做功课的时辰被皇贵妃娘娘责骂了,还被罚没写完功课不准吃晚饭……这算是好吗?”
女人破涕为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才是教子的法子。姐姐愿意责骂裕儿我也就放心了,之前我还怕姐姐对他太过放纵了,看来是我多心了。”她把手里的檀香片放在油纸上重新包好,顺便把铜炉一起收进内屋放好才再次走了出来,“我去重新烧壶水吧,这么冷的天你喝了那么多的冷茶别把自个儿的肚子给喝出病来。”
“不怕,我的肚子可不是一般的肚子!”说完,孩童用力地拍了拍肚皮,“我这肚子可是百毒不侵的!没有娘娘和皇子公主们的娇弱!”
“佳乐……”女人突然弯腰认真地看着孩童严肃地说:“你不能这么放心自己的身子,毕竟……你并不是个真男儿啊……”
后面一句话说得十分小声,孩童基本上是看着她的嘴唇的浮动在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管如何,我这个在这深宫中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最懂这宫里的危险。你还小,你不明白这皇宫有多黑暗。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听娘娘的一句话,到时候如果皇上因为你是六皇子的侍读要封你做官,你千万千万不要贪图这机会,最好就离开这皇宫,走得越远越好。当然,在这之前你不能暴露了你的身份。”
“我懂得的,娘娘不必忧心。佳乐年纪虽小,但心中明澈。”
女人淡淡地笑道:“你一个多月前病好了以后我总觉得你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如果不是你这模样我看了快有两三年我还真的要怀疑一下你是不是他人乔装打扮而成的。”
“娘娘言笑了,有谁会打扮成一个八岁孩童的模样在宫里晃荡着呢?”
“也是啊……这人什么都好乔装,唯有这年龄是乔装不来的。”女人站直身,双眸望着门外的枯败树丫幽幽地开口:“特别是长大后的人,总是无法变回小的时候。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这心灵上……老了,就是老了,无论扑多少的胭脂水粉都无法消去这眼角上的一条小皱纹……”
“娘娘的姿色一如从前。”孩童拉着女人的手左右摇摆,稚嫩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不乖得八皇子生得如此秀丽,原是娘娘的基因好啊!”
“鸡……鸡什么?”女人低下头不解地问:“什么鸡?”
孩童立刻愣住了,全身紧绷着说:“我的意思是娘娘貌美天成,八皇子的容貌是随了娘娘了!”
“你这小鬼头!”女人伸出一指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骂道:“不管啦,你最近说话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八成是病傻了吧!”
“嘿嘿!”孩童只能傻笑,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你且回去吧,很快福贵和梅晓就要回来了,看到你在这里他们又要唠叨了。”女人转身把第三个油纸包裹给打开,看着里面的几本书微微一笑,“你年后再来取回这几本书吧。过年了,你回姚府跟姚老将军和老妇人好好过个年,不用惦记着这几本书。这里冷清,我也好快快看完这些书。”
“是。”孩童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火红的身影停了停,突然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书信,他转身吐吐舌头俏皮道:“娘娘,我忘了,这是八皇子让我给你的书信……给……”
女人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封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颤抖着手从那只小手中结果还温热的纸张,“这是他写给本宫的?”
“是啊,昨夜八皇子亲笔写的。我刚刚给忘了,现在给你了,我也好走了。”怕对方责怪他,话一说完,火红的小身子立刻往外冲去。等他跑到那宫门口时突然转头对屋内大喊道:“娘娘,过年了,要开心点!”
女人抓着信纸快步走到大堂的门槛处往外眺望,只可惜只能见到那瞬间就消失在门扉处的一角红色衣摆……
突然,一点白色滑过那斑驳的朱门,颜色的反差是那么的大。她抬头望天,眼含笑意,“又下雪了啊……”言毕,转身走入内屋。
很快,这原本毫无生气的院落内散发着淡淡的雅香……
那是檀木的味道啊……
“我勒个去,差点又穿帮了!”一抹火红的身影偷偷地闪进一间昏暗的房间。门外早已夕阳西下,走廊的梁顶已经被太监们挂起了一盏又一盏的五彩琉璃灯。
“姚佳乐,你死哪里去了?”
房内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原本就畏畏缩缩的小人给吓得不轻。他立刻把目光移向声音的来处……
“六皇子……”
“我可怜的小侍读,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能在这么冷的天里跑来跑去一天不见人影啊?”
昏暗的房间里走出一个孩子,他慢慢走出房间内的阴影,窗外的琉璃灯的余光撒在他的脸上时,仿佛被他的容貌给吸引了无法离开。
“……”姚佳乐心想:我勒个去,一个小鬼头长得这么可口干什么?不知道很容易引发我们这些有恋童心理的姐姐的变态思想的吗?
当那孩子完全从阴影之中走出时,姚佳乐最先被吸引的是对方的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孩子的眼睛竟然可以长得这么惑人?人们常说“妖媚”二字是形容女人的,可是她真的找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这孩子的眼睛。
好在他是个下面带把的,不然可能真的会惑乱天下。凭他这么小就可以长成这副女人样,真的不知道是老天爷对他的恩赐,还是只是老天爷的恶搞了。
不过,他老娘都能长得比八皇子的母妃美,也不能怪他长成这样了。
“怎么?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当朝陛下最疼爱的皇子,瑾皇贵妃的独子,季轩筝眯了眯他好看的细长眼睛,抬起头用他那美丽的……鼻孔对着他的侍读……不,在姚佳乐心里他只是这位皇子跟班加手下,冷哼道:“瞧你那肮脏样儿,不知道人还以为你是偷溜进宫的耗子呢!”
“是是是,六皇子说得是。”这一个多月的经验告诉她姚佳乐,面对这位面若桃花却十分毒舌的六皇子,顺着他比逆着他更能让她的小日子过得更好!
谁知这位大爷竟然没有像平时那样满意地“哼”一声,这可吓死了姚佳乐的小心脏啊!她抬起一直低着的小脑袋,偷偷瞄了瞄这天子的宝贝儿子,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就后悔了。
这大爷的脸十分的臭啊!比上辈子他的老板的脸还臭!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外企工作后留下来的劣根性发作的原因,现在她只要看到她面前的这位小祖宗的脸一沉她的脊背就开始发凉,如果时间久了这祖宗的脸色还不好的话她就有种想要切腹谢罪的冲动!
好吧,虽然她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爷对其他人总是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只要单独和她在一起他就容易使小性子……
如果不是她现在的这个小身子是个八岁的小鬼,而且在这鬼朝代的鬼地方的鬼皇宫中担任一个只有下面带把的才能担任的鬼职位,她肯定会贼兮兮地问这位大爷,他老人家是不是年纪小小就早恋了?恋的还是她……的这个身子的原来的主人……
“你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是是……”低头低头再低头……
“嗯?”
“啊!不不不……我就是我啊……”今天怎么那么多人问这个问题啊?难道她真的破绽百出?
“本皇子当然知道,只是……”
突然,姚佳乐的眼睛对上了一双写满了疑惑的凤眸。她的嘴角开始小幅度地抽搐,“殿下……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季轩筝挑了挑细细的小眉毛,站起身“哼”了一声说:“你老是低着头干什么?该不会是上次病了之后把脑子给病傻了吧?”
姚佳乐觉得自己嘴角的抽搐更加明显了,强忍着心里的怒意说:“应该没有吧……不是跟您说了吗,我的记忆有些模糊,可能是因为上次的病影响了我的某些记忆吧……”
“是吗?”季轩筝怀疑地看着还是低着头的姚佳乐,在得到对方一如既往的三个“是”之后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是表面上还是嚣张跋扈地用他美丽的……鼻孔对着比他小一岁的姚佳乐,“哼!如此便好!”
“是是是……”
唉!她怎么这么倒霉,明明只是在自己租的那个小公寓里喝了杯二十几块一支的红酒,结果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睡着了!想着再泡一下就起来回房间睡觉,谁曾想竟然一觉醒来跑到这鬼地方了!
见鬼的是这个地方竟然不是她这个文科知识本来就很匮乏的工科生所知道的朝代……不,应该说,这地方根本就不知道还是不是在地球!不然怎么会有一个国号叫“天”的国家呢?怎么会有一个叫做“大天朝”的朝代呢?怎么会有姓“季”的皇族呢?
虽然她的历史从高中开始就一直不是很好,唯一知道的具体年月日的历史事件只有新中国成立这件事,但是她还是知道拥有五千年文化的中国的每一个朝代的顺序好吧?为什么她会这么倒霉来到这个鬼地方?
而且最诡异的是,她的这具身体明明就是个八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成为当朝天子最宠爱的皇子的侍读呢?虽然这个地方她根本就不知道,但是他们说的话她听得懂,他们的字她看得懂,他们的东西她都知道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怎么用,这皇子的侍读也和她所知道的那样应该是由男孩子来担任的,怎么就她一个女的呢?
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被除了八皇子的老娘,也就是被打入冷宫的沅妃之外的人知道她是女的这件事,那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啊……老天爷保佑啊!虽然她不知道被派来这里有什么用意,但是她会好好保护这个小生命的,就请老天爷别让她原来的身体在那个世界里溺死在浴缸里啊!她原来的身体可是裸着呢!
“殿下,大人,晚饭好了,皇贵妃娘娘叫奴才来唤二位去大堂用膳了。”门外传来的奸细嗓音打断了姚佳乐乱七八糟的思绪。
“知道了。”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季轩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晾在原地,他自己却坐在一张摆在她的卧房左边一扇大窗前的锦绣软椅上正看着她房间里的书!
我勒个去!这死小鬼!竟然丝毫没有尊老的优良思想!
啊,不,我现在是八岁的年轻女娃娃,我不老!他还比我大一岁呢!
哼!